苏联明明有正当理由复仇，为何制造“卡廷惨案”屠杀两万波兰精英

文｜鹿

1940年春天，苏联内务部的人干了一件事，之后瞒了半个世纪。

他们在卡廷森林、在加里宁、在哈尔科夫，把两万多名波兰军官、知识分子、公务员，一个一个押进屋子，从后脑勺开枪打死，然后埋进大坑。坑挖得不够深，雨水一冲，白骨就露出来了。

三年后，1943年4月，德国人发现了这些尸骨，立马向全世界广播：苏联人干的！

苏联人当场翻脸：胡说！是你们德国人自己杀的！

这一扯，就是五十年。

直到1990年，戈尔巴乔夫才承认；1992年，叶利钦才把密档送到波兰人手里。那卷档案上印着四个字：“永不开启” 。

可问题来了，“苏联明明有很正当的理由复仇”。

1920年苏波战争，苏联红军在华沙城下惨败，好几万人被俘，很多人死在波兰人的战俘营里。这笔账，苏联人记了二十年。

那既然有仇，为啥不堂堂正正地公审？为啥不在法庭上把罪证摆出来，再枪决？为啥非要偷偷摸摸地杀、偷偷摸摸地埋，然后装聋作哑五十年？

埋葬波蘭戰俘的卡廷萬人坑

1920年，苏波战争。图哈切夫斯基指挥红军一路打到华沙城下，然后被毕苏斯基反杀，4万红军被俘。这些人里，有多少死在波兰人的战俘营？历史学家统计过，大概有一万八到两万人。饿死的、病死的、冻死的，都有。

这笔账，斯大林记得。

1940年3月5日，贝利亚给斯大林写了一份报告。报告里说，那些关在战俘营里的波兰军官，都是“苏维埃不共戴天的敌人”，建议用“特别程序”审理，处以极刑——枪决。

斯大林签了。莫洛托夫签了。伏罗希洛夫也签了。那份文件，后来成了卡廷惨案最关键的证据。

可就算苏波战争死过红军，那关1940年这些波兰军官什么事？

1920年那批人，和1940年这批人，是一拨人吗？不是。1920年的账，能算到1940年头上吗？不能。

苏联人自己也没拿这个当理由。贝利亚的报告里写的理由是：这些人是“民族主义者和反革命分子”，会对苏联构成威胁。换句话说，苏联人动手，不是为复仇，是怕——怕这些人将来成为抵抗力量的中坚，怕他们联合西方对付苏联，怕波兰这个邻居死灰复燃。

波兰国家记忆研究院后来评价说：苏联人不是要复仇，是要“从肉体上消灭波兰精英”，防止波兰国家重生。

退一步说，就算苏联人觉得自己有理由，那他们为什么不选择公审、不选择公开处决？

咱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苏联人把这两万多波兰军官押上法庭，会发生什么。

这些人有没有罪？

波兰军官的“罪”是什么？是被俘之后不肯投降，是不肯放弃对波兰的忠诚，是拒绝为苏联服务。这些“罪”，拿到国际法上能算数吗？不能。日内瓦公约规定，战俘不能因为不肯投降就被处死。苏联当时没签日内瓦公约，但国际舆论的压力，躲不掉。

谁给他们辩护？

如果真的公审，就得有律师，就得允许家属探视，就得允许国际观察员到场。这一套程序走下来，这两万多人的名单、关押地点、审讯记录，全得曝光。那些还没被抓的波兰地下组织，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那些还在观望的西方势力，会不会趁机动起来？

斯大林敢不敢让人知道，他手里关着两万多波兰精英？

1939年苏联入侵波兰东部的时候，对外说的是“解放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的同胞”。他们抓波兰战俘的事，一直捂着。如果突然搞公审，等于自己打自己脸：原来你们不是去“解放”的，是去抓人的。

这三关，一关都过不去。

所以苏联人没得选。公开处理，政治风险太大；偷偷处理，至少能捂住一阵。捂住一阵是一阵，等到战争结束，谁还记得这些事？

1940年4月到5月，苏联人开始动手。

地点有三个：卡廷森林、加里宁监狱、哈尔科夫战俘营。

方式出奇的一致：晚上，把犯人一个一个叫出来，押进一个小屋子。屋子里铺着毛毡，用来吸音；窗户关死，透不出光。屋外开着大功率电风扇，噪音盖住枪声。

犯人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有的以为是要释放，有的以为是要转移，还有人带了行李。直到走进那间屋子，看见行刑员站在身后，才明白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枪从后脑勺打进去。一枪一个。

尸体被拖出去，扔上卡车，运到预先挖好的大坑里，一层一层码，一层一层埋。

最狠的一招是，苏联人怕事后被人追查，特意用了德国造的手枪。瓦尔特PP，德国货。万一日后被人挖出来，弹头一验，德制武器，凶手是谁？德国人。

卡廷慘案的策劃人貝利亞（左二）、斯大林（右一）（网络图片）

1943年4月13日，柏林电台播了一条消息：德军在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卡廷森林，发现八座万人坑，里面埋着几千具穿波兰军服的尸体。

消息一出，全世界都炸了。

苏联人反应极快，当天就发声明，说这是德国人自己干的，栽赃给苏联。理由是：这些尸体保存得这么好，怎么可能是1940年死的？肯定是1941年德军占领后才杀的。

德国人也不傻，赶紧把国际红十字会叫来，还让一些被俘的英美军官去现场看。其中一个叫范弗里特的美国上校，后来写了一份报告，结论是——这些人是1940年死的，不是1941年。

那这份报告最后去哪了？被“弄丢了”。美国情报机构收起来，再也没公开。

为什么？因为1943年，二战还没打完，苏联还是反法西斯盟友。美国和英国不能让这件事影响盟国团结。罗斯福和丘吉尔的选择是：压下去，往后拖。

丘吉尔私下跟波兰流亡政府说了一段话，很坦诚：“有些事情，尽管充分可信，但并不适宜公开谈论它们。”

1945年，纳粹德国投降，纽伦堡审判开始。

苏联人想趁这个机会，把“卡廷惨案”的帽子彻底扣在德国头上。他们提交了大量材料，找了一堆证人，要把纳粹钉死在“反人类罪”上。

结果英美法官当场驳回。理由是：证据不充分。

为什么证据不充分？因为苏联人自己干的那些事，证据太硬了。那些尸体上用的子弹是德国造的，这没错，但尸体的死亡时间、死亡方式、死亡地点，全和德军的占领时间对不上。德国1941年才打到斯摩棱斯克，而这些人1940年就死了。这个时间差，苏联人没法解释。

纽伦堡最后没把卡廷列入判决书。这是苏联人在这场“官司”里最大的失败。

埋葬波蘭戰俘的卡廷萬人坑

1943年到1990年，苏联人用一个谎言撑了半个世纪。

为什么非要瞒着？

第一，这是人命关天。

两万多人，不是两百，不是两千，是两万。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是军官、医生、律师、教师、工程师——波兰的精英阶层。把一个民族的精英层连根挖掉，这要是承认了，苏联在全世界面前就是“反人类”的代名词。

第二，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说谎。

1943年德国人刚发现的时候，苏联人已经拍着胸脯说“是德国人干的”。1944年，他们还搞了一个叫“布尔登科委员会”的调查团，找了一堆证人，编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说德国人1941年干的。如果后来改口，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第三，这个谎言牵涉太多人。

从斯大林到贝利亚，从赫鲁晓夫到勃列日涅夫，几代苏联领导人都知道真相，但没有一个人敢戳破。1959年，克格勃头目谢列平给赫鲁晓夫写了一份报告，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一共杀了21857人，建议销毁档案，因为“一旦泄密，必危害国家”。

谢列平的意思是：这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别让后人知道。

赫鲁晓夫没销毁。他把档案锁起来，加上四个字：永不开启。

波蘭扎科帕內的佩克索·布拉茲澤克公墓中的卡廷紀念碑

1990年4月，波兰总统雅鲁泽尔斯基访问苏联。

戈尔巴乔夫见了他，递过去一叠文件，说了一句话：卡廷惨案是斯大林主义的罪行，苏联对此负责。

这是苏联官方第一次正式承认。

两年后，1992年10月，叶利钦的特使把那卷“永不开启”的档案送到华沙。波兰人打开一看：斯大林、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的签名，白纸黑字。

真相大白。

1992年档案解密之后，波兰人在卡廷纪念地立了一块石碑。碑文上写着：

“这里不但葬有波兰军人，还有那些不愿意杀害波兰战俘的俄罗斯军人；他们被自己的同胞杀死，也被埋葬在这里。”

貝利亞在1940年3月5日給斯大林的的文件備忘錄中，提議處死波蘭軍官

两万多人，半个世纪的谎言，最后换来这么一句话。

那些开枪的人，开枪的时候大概想不到：六十年后，会有人站在他们杀人的地方，替那些死者，替那些没动手的同胞，说一声“对不起”。

可那声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2010年4月，普京陪着波兰总理图斯克，一起到卡廷纪念地献花。普京单膝跪地，在石碑前沉默良久。

那幅画面，被全世界记者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