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酉水河畔,无名崖墓。
月光被浓雾切割成破碎的银屑,洒在陡峭的崖壁上。疤脸和独眼,两个在道上以胆大心黑著称的土夫子,正悬在几十米高的绝壁上,对着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喘粗气。
“妈的,这鸟地方,真能有货?”独眼啐了一口,仅剩的右眼在黑暗中闪着贪婪的光。
疤脸没说话,用匕首割开最后一片藤蔓,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气息的味道从洞里飘出来,像陈年的胭脂混着血腥和某种昂贵的、已经变质的香料。他皱了皱眉,这味道邪性。
两人钻进去,手电光柱划破千年黑暗。墓室不大,却异常精致,四壁绘着褪色的仕女游春图,中央孤零零摆着一具通体莹白的玉棺。玉质温润,在手电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棺盖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个人形。
“发财了!”独眼扑上去,抚摸着冰凉的玉棺,“这玉……起码是羊脂玉级别!”
疤脸更谨慎些,他注意到玉棺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凹槽里填满了暗红色的、胶状的物质,甜腥味正源于此。棺椁四周的地面,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的铜镜、玉梳和金银首饰,样式古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小心点,这墓不对劲。”疤脸低声道。#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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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哪听得进去,掏出撬棍就插进棺盖缝隙:“管他对不对劲,开了再说!”
两人合力,沉重的玉棺盖被缓缓移开。更浓郁的甜腥气如同实质般涌出,熏得人头晕目眩。手电光柱照进棺内——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棺内躺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尸。
她身着华美的朱红蹙金绣罗裙,头戴累丝金凤冠,面容绝美,肤色是一种不正常的、带着玉石光泽的莹白,双唇却点着鲜艳的朱红,仿佛刚刚睡去。最诡异的是,她的胸口、手腕、脚踝上,都戴着以暗红色丝线串起的玉环,那些丝线深深勒进皮肉,仿佛与身体长在了一起。女尸双手交叠于小腹,手中握着一卷同样用暗红色丝线捆扎的玉册。
“仙……仙女?”独眼看得呆了,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他盗墓多年,见过干尸、湿尸、骷髅,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古尸。
疤脸心头的警铃却疯狂作响。这女尸太“新”了,新得诡异。那些玉环和丝线,还有玉册,都透着一股邪门的祭祀意味。他想起湘西一带关于“玉尸新娘”的古老传说,据说是一些权贵或术士,用邪法将生前宠爱的女子制成“不腐玉尸”,陪葬时以特殊契约“定名”,使其在阴间也能保持“名分”与“侍奉”,等待墓主他日“归来”或享用。
“别碰!这东西邪性!”疤脸喝道。
但晚了。独眼被女尸的美色和棺内随葬的珠宝迷了心窍,伸手就去抓女尸腕上的玉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凉玉镯的瞬间——
女尸那双紧闭的凤眸,倏地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的虚空!
“啊——!”独眼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手,却感觉手腕一紧。低头一看,那暗红色的丝线仿佛活了过来,像毒蛇般缠上了他的手腕,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蔓延!
与此同时,女尸手中的玉册无风自动,哗啦啦展开,上面用金色的字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生辰,而在这些金字之间,穿插着无数暗红色的、扭曲的、仿佛在蠕动的符文!甜腥气瞬间暴涨!
疤脸反应极快,一把扯过吓傻的独眼,也顾不上拿什么明器了,连滚爬出墓室,顺着绳索仓皇逃下悬崖。身后,那崖墓洞口仿佛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女子叹息,甜腥味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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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逃回山下临时落脚的小旅馆,惊魂未定。独眼手腕上被红丝线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乌黑的、散发着淡淡甜腥味的勒痕,像一道丑陋的烙印。
“妈的,真撞鬼了!”独眼灌下半瓶白酒压惊,但眼神里的恐惧丝毫未减。
疤脸阴沉着脸,检查着从墓里顺手抓出来的几件小首饰,每一件都带着那股洗不掉的甜腥味。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出来了。
当晚,怪事开始。
独眼先做了噩梦。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墓室,玉棺中的女尸坐了起来,对他嫣然一笑,然后缓缓招手。他想跑,却动弹不得。女尸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步走近,伸出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在他耳边呢喃,声音娇媚却冰冷:“郎君既揭了妾身的盖头,碰了妾身的身子……便是认了这名分……从此,你便是妾身的人了……” 梦里的甜腥味浓得让他窒息。
疤脸也好不到哪去。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玉棺构成的迷宫里,每个玉棺里都躺着一个身穿嫁衣的女尸,她们齐刷刷地睁开眼睛,用那双暗红色的虚空之眼看着他,齐声低语:“名分已定……逃不掉的……第两千三百八十九位郎君……”
两人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都闻到了房间里弥漫的、真实的甜腥味。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在后半夜。
独眼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冰凉滑腻的触感贴上来,带着浓郁的甜腥和腐朽的胭脂香。他吓得魂飞魄散,想叫,却发不出声音;想动,身体像被千斤重物压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正在抚摸他的胸膛,一缕湿冷的长发扫过他的脖颈,还有那娇媚又诡异的女声,直接在脑海里响起:“郎君……好暖……妾身等了你好久……从今往后,夜夜都要来寻你……这是你的名分……也是你的债……”
鬼压床!不,比鬼压床更可怕!是那“玉尸新娘”真的找上门了!
独眼的精神迅速崩溃。第二天,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手腕上的黑痕颜色加深,甜腥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洗都洗不掉。他变得恍惚惚,有时会对着空气傻笑,有时又惊恐地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她来了……她又来了……名分……我的名分……”
疤脸也好不到哪去。他虽然没被“同眠”,但噩梦越来越清晰,那“2389位郎君”的低语如同魔咒。他感到自己的“阳气”在流失,总是莫名疲惫,心神不宁。而且,他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旅馆走廊里有女子穿着绣鞋轻轻走动的脚步声,和若有若无的、幽怨的哼唱声。
他们试图离开湘西,但无论跑到哪个城市,住进哪个旅馆,只要入夜,独眼必定遭遇“鬼同眠”,疤脸的噩梦也必定如期而至。那甜腥味,成了他们甩不掉的标记。
疤脸知道,必须解决源头。他花重金,辗转找到了一位隐居在苗疆深处、懂得破解古老阴契的草鬼婆。草鬼婆已经很老了,脸上刺着靛蓝的纹饰,眼神浑浊却锐利。她听了疤脸的叙述,又看了独眼手腕上的黑痕,嗅了嗅他们身上的甜腥味,叹了口气:
“你们啊,惹上的是‘玉尸名分契’。”
据草鬼婆说,那崖墓里的女尸,生前恐怕是被迫“嫁”给某个有权势的死者(或是被献祭给某种邪神),通过残酷的邪法制成“玉尸”,并订立了“侍奉契约”。这契约的核心就是“名分”——任何活着的男性,只要在特定条件下(如开棺、触碰尸身或随葬品)触发了契约,就会被单方面“认定”为她的“郎君”,缔结阴缘。
“那玉册,”草鬼婆说,“就是‘名分簿’。上面用金字写的,可能是她生前被迫‘嫁’的正式夫君(或主人)的名字。而那些暗红色的蠕虫符文……老身看来,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像你们这样,后世无意或有意触发了契约,被她‘认’下的‘野郎君’!”
“那个‘2389’……”疤脸声音干涩。
“恐怕就是到你们为止,她‘名下’累积的‘郎君’总数。”草鬼婆眼神怜悯地看着独眼,“两千三百八十九个……你们是第两千三百八十九和……可能两千三百九十批?这女尸的契约,经过这么多年,吸收了多少阳气、怨念和‘名分’因果,早已成了极凶的‘阴债’!她每‘认’一个郎君,就等于多了一份可以索取‘阳气’、‘陪伴’(鬼同眠)乃至‘性命’的‘债主’权利!独眼碰了她的玉镯,等于‘应了’契约,所以被缠得最紧,夜夜来索‘债’。你虽未直接触碰,但一同开棺,气机相连,也被契约束缚,噩梦缠身便是征兆。”
“怎么解?”疤脸急问。
“难。”草鬼婆摇头,“契约根植于那具玉尸和她手中的玉册。除非能回到墓中,毁掉玉尸和玉册,但那样做,等于同时撕毁2389份‘名分契’,会遭到所有契约怨力的反噬,你们瞬间就会没命。或者……找到当年订立这邪恶契约的原始术法或镇物,进行‘解约’,但这几乎不可能。”
“还有一种办法,”草鬼婆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人,“就是‘履行契约’。”
“履行?”
“对。独眼既然被认作‘郎君’,那就像个‘郎君’一样,定期以活人的身份,去墓前‘祭拜’、‘供奉’,甚至……在精神上‘承认’这个‘名分’,满足她一部分‘索取’,或许能暂时缓解她的纠缠,让‘鬼同眠’不那么频繁或激烈。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每一次‘履行’,都会加深你和她的契约联系,让你更难以摆脱,最终……可能真的被拖入阴间,成为她‘名分簿’上一个永久的名字。”
独眼听完,彻底崩溃了。他不想夜夜与鬼同眠,也不敢再去那可怕的崖墓。几天后的一个清晨,疤脸发现独眼在旅馆卫生间用碎镜片割断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流了一地,混合着那股熟悉的甜腥味。死时,他脸上竟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手腕上的黑痕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独眼死了,但疤脸的噩梦没有结束。他反而觉得,那女尸的“注意力”,似乎更多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开始在镜中瞥见身后有红色嫁衣的影子,夜里独处时,能感到有冰冷的呼吸拂过后颈。他手腕上,也渐渐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甜腥的黑痕。
他知道,自己恐怕也上了那“名分簿”,成了第2390个“郎君”。独眼的死,或许只是让那玉尸新娘,空出了一个“夜夜同眠”的名额。
疤脸变卖了所有财物,开始疯狂寻找破解之法,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拜访各种奇人异士,但身上的甜腥味和手腕的黑痕如附骨之疽。他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因为停留超过三天,夜晚必定会出现“异状”。他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活在那玉尸新娘2389个“名分”构成的、无边无际的阴缘孽债之中。
#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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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的死亡被认定为自杀,其盗墓过往无人知晓。
疤脸从此在江湖上消失,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玉尸名分契”与“2389夜郎账”的恐怖传说,只在盗墓贼和某些研究阴婚冥契的隐秘行当里,作为“阴缘孽债索命”的极端案例口口相传,令人闻之色变。
那酉水崖墓中的玉尸新娘,是否仍在她的玉棺中,等待着下一个触发契约的“有缘人”?她手中的玉册上,暗红色的符文是否又增添了新的笔画?那个“2389”的总数,在独眼死后,是保持不变,还是……悄然变成了“2390”,并永远为疤脸(或下一个倒霉蛋)预留着一个“夜夜同眠”的席位?
下一个在荒野古墓中,见到保存完好、容颜艳丽古尸的盗墓者或探险家,是否会在开棺的瞬间,被那甜腥腐朽的香气所惑,在指尖触及冰凉陪葬品时,听到一声来自千年之前的、娇媚而冰冷的叹息,并在当晚的宿处,于半梦半醒间,感到绣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有湿冷的长发拂过脸颊,和一个直接响在脑海中的、不容拒绝的低语:“夫君……夜深了……该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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