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8岁，和同事都是去年绝经的，我选了顺其自然，她选了吃药调理

去年开春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劲了。

先是睡觉出汗。大半夜的，被子能溻湿一片，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我老公以为我发烧，伸手一摸，脑门上全是汗珠子，他自己吓一跳，我也吓一跳。后来是脾气，说不上两句话就想发火，有回因为闺女把袜子扔沙发上了，我愣是念叨了半个钟头，念叨得她自己都懵了，问我：“妈，你是不是更年期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好像快三个月没来那个了。

四十七八的人了，这事儿迟早要来，我心里有数。但真到了跟前，还是有点慌。不是慌别的，是慌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弄。问谁去？问我妈？我妈那辈人，提起这些事就摆手，说“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熬熬就过去了”。问闺密？闺密比我小几岁，还没到这时候，说了她也听不懂。

后来我就没管它。

爱出汗出汗，爱发火发火，反正天又塌不下来。

我同事老李跟我同岁，我俩同一年进的单位，在一个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年。她比我晚几个月，去年秋天的时候，也绝经了。

老李跟我不一样。

她是那种凡事都要弄明白的人。体检报告拿回来，每一项指标都要查百度，血脂高了一点点她就得琢磨半个月，琢磨是吃多了肉还是睡觉睡晚了。绝经这事儿她更上心，专门挂了省城的号，跑去看了专家。

专家给她开了药，雌激素，孕激素，还有一堆钙片维生素。她回来跟我显摆，说这叫激素替代疗法，能缓解更年期症状，还能预防骨质疏松，预防心血管病，专家说了，这是科学，不是瞎吃。

我看了看她那堆药瓶子，问她：“管用吗？”

她说：“刚开始吃，还不知道。”

然后她就问我：“你真就这么干熬着？不去看看？”

我说：“看啥，又没病。”

老李撇撇嘴，说我这人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继续出汗，继续发火，继续半夜起来换睡衣。有时候白天正上着班呢，忽的一下，脸就红了，跟做了贼似的。老李坐我对面，抬头看我一眼，说：“又潮热了？”我说嗯。她就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风扇，递给我，让我吹吹。

她那个抽屉里，现在全是她的东西。钙片，维生素，小风扇，还有一个保温杯，里头泡着玫瑰花和枸杞，说是专家让她喝的，滋阴的。

我没问专家是谁，反正她信这个。

有一回我俩一块儿吃午饭，食堂的饭，她挑挑拣拣的，说这个油大，那个盐多，最后就吃了半份青菜，一个水煮蛋。我问她你这是干嘛，减肥？她说不是，专家说了，更年期要控制饮食，不能吃太油腻的，不然容易胖，容易得三高。

我说那也不能饿着啊。

她说你不懂，这叫调理。

我没说话，低头扒拉我的红烧肉。

说实话，有时候我也羡慕她。不是羡慕她吃药，是羡慕她那股劲儿。她能把更年期当成一件事儿来办，跑医院，找专家，买药，调理，一步都不落。好像这事儿只要她认真对待，就能顺顺当当过去似的。

我不行。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是病，是命。命来了你就接着，接着就过去了，用不着费那么大劲。

但有时候我也嘀咕，万一她说得对呢？万一我这么硬熬着，真熬出毛病来呢？骨质疏松，心血管病，听着怪吓人的。

就这么嘀咕着，到了秋天。

有天老李请假了，说是去医院复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问她咋了，她愣了半天，才说，医生不让她吃药了。

我问为啥。

她说，查出来乳腺有个结节，虽然现在是良性的，但激素药不能吃了，怕刺激它长大。

我愣了一下，问她：“那咋整？”

她摇摇头，说：“医生说观察着，定期复查。药停了，更年期症状可能还会回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李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半天没动。窗外是单位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往下掉。

后来她就真的停药了。

没出一个月，她开始出汗了。我俩面对面坐着，她忽然就开始脱外套，脱完外套还拿手扇风，脸通红。我把我那个小风扇给她，她接过去吹着，说：“这汗出的，真难受。”

我说：“我出了快一年了。”

她看我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她开始失眠。有回早上来上班，眼眶底下青黑一片，我问她咋了，她说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啥。我说我头半年也那样，后来习惯了，能睡着就睡，睡不着就躺着，不较劲。

她问我：“你就这么熬过来的？”

我说：“嗯，熬过来的。”

她没再问。

那天中午，我俩又一块儿吃饭。她没再挑三拣四，打了跟平时一样的菜，还多要了一块排骨。吃着吃着，她忽然说：“早知道当初跟你一样，顺其自然算了。”

我说：“你那是想对自己好点，也没错。”

她说：“折腾了一圈，最后还不是跟你一样。”

我说：“不一样，你至少不后悔，该试的都试了。”

她想了想，点点头，说：“也是。”

然后就接着吃饭了。

上个月，老李又去复查了，结节没长大，医生说继续观察就行。她回来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脸上表情轻松了不少。我问她还吃不吃药，她说不了，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我说你终于想通了。

她说不是想通了，是认了。

我俩都笑了。

现在她还是坐我对面，我还是坐她对面。她那个抽屉里，小风扇还在，保温杯还在，钙片还在，但激素药没了。有时候她出汗，我给她递风扇。有时候我出汗，她给我递风扇。两个人轮着吹，轮着出汗，轮着半夜睡不着。

有时候我想，这大概就是女人到了这个岁数的样子吧。有人折腾，有人不折腾，有人吃药，有人硬扛，折腾了一圈，最后都得回到同一个地方——接受自己正在变老这个事实。

接受也挺好的。

接受完了，日子还得接着过。

红烧肉我还在吃，汗我也还在出，但心里没那么慌了。老李也慢慢适应了，她不再天天盯着自己的症状看，也不再动不动就往医院跑。有时候周末她约我去公园走圈，我俩一边走一边聊，聊闺女，聊老公，聊单位里的那些破事儿，就是不怎么聊更年期了。

好像它已经过去了似的。

其实还没完全过去。出汗还在出，失眠也偶尔有，但好像没那么重要了。身体的事儿，你越琢磨它越来劲，你不琢磨它，它反倒自己消停了。

老李说，这大概就是岁数大了的好处，学会了跟自个儿和解。

我说，也可能是折腾不动了。

她又笑了。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等着明年再长。我俩坐在办公室里，该干嘛干嘛。她敲她的报表，我填我的单子。

日子就这样。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