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今年整整60岁,一辈子清清白白,没什么不良嗜好。
不抽烟,身上从无呛人的烟味,家里也少了烟熏火燎的痕迹;不打牌,闲时从不扎堆凑热闹,不贪输赢,不惹是非。问他这辈子有什么爱好,他总笑着摆摆手:“就一个,每天喝点小酒。”
不是什么名贵的好酒,也不是贪杯酗酒,只是日复一日、雷打不动的一小杯。
傍晚时分,忙完一天的活计,父亲总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或是守在餐桌旁。倒上半杯白酒,或是一罐啤酒,配一碟简单的小菜——可能是凉拌黄瓜,几颗花生米,一碟腌萝卜,或是中午剩下的家常菜。
他不慌不忙,小口抿着,眼神慢悠悠的,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那模样,不是醉,是踏实,是辛苦一天后,独属于自己的片刻安逸。
我们总劝他少喝,他却总说:“就这点念想,不多喝,解解乏,心里舒坦。”
后来我才慢慢懂,父亲的这杯酒,从来不是瘾,是藏了大半辈子的心事和辛劳。
年轻时,他为了养家糊口,起早贪黑奔波,扛过生活的苦,咽下过委屈的泪,却从不在家人面前抱怨。那杯酒,是他解压的方式,一口下去,一天的疲惫都淡了几分;中年时,上有老下有小,担子压在肩头,不敢停、不能歇,酒是他沉默的陪伴,不用说话,就懂他的不易;如今60岁,儿女长大,担子轻了,酒成了他平淡日子里的小欢喜。
他喝酒,有分寸,从不过量,更不会酒后失德。喝够了,就放下杯子,擦擦嘴,该做家务做家务,该休息休息,清醒又克制。
对别人而言,酒是应酬,是消遣,是热闹;对父亲而言,酒是陪伴,是慰藉,是独属于自己的小仪式。
一辈子不抽烟、不打牌、不挥霍、不折腾,守着家,护着儿女,唯一的执念,就是每天这一口小酒。
这简单的嗜好,藏着他最朴素的生活态度:不求大富大贵,不求轰轰烈烈,只求三餐安稳,日子平和,每天能安安心心喝上一口喜欢的酒。
如今我们不再劝他戒,反倒会主动给他囤上几瓶合口的酒,备好他爱吃的下酒菜。看着他坐在桌前,慢悠悠端起酒杯,眉眼舒展的样子,就觉得心安。
父亲60岁,半生辛劳,一生本分。
不烟不赌,干净通透,唯愿他往后岁月,身体康健,每日小酒常伴,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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