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幼年丧母,聪慧王孙
我生于明万历四十年十月二十五日,赫图阿拉城。父亲努尔哈赤,母亲阿巴亥,乌喇部贝勒之女。我排行第十四,上面有十二个哥哥。据说我长得最像父亲,他常把我抱在膝上,指着远处说:“儿啊,那南边,是大明的江山。”七岁那年,父亲让我与兄长们一起议政,封我为和硕额真。阿济格、多铎是我同母兄弟,我们三人领有父亲亲率的六十牛录,是诸子中最得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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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十一年,父亲去世。那一夜,天崩地裂。四大贝勒逼母亲殉葬,我才十四岁,眼睁睁看着母亲穿上礼服、戴上首饰,含泪对我们三兄弟说:“你们要争气。”然后走向父亲的灵堂。我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血一滴一滴落在毡子上。那一刻我明白:权力的世界,没有眼泪的位置;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天真,剩下的只有靠自己去争。少年的痛,不是失去,是眼睁睁看着失去却无能为力。
二、太宗麾下,墨尔根代青
皇太极继位后,对我不薄。天聪二年,我十七岁,随他征蒙古察哈尔部。那是第一次独当一面,我率军冲锋,大破多罗特部。皇太极在军中大宴群臣,亲赐我“墨尔根代青”的称号——满语里是“聪明王”的意思。我跪接赐号,心里却想起母亲临别时的眼神:这条路,我要自己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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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聪五年,我被任命掌吏部事,那年才二十岁。此后数年,随太宗伐明、征朝鲜、收察哈尔。天聪九年,我率军招降林丹汗之子额哲,获传国玉玺。捧着那方“制诰之宝”时,我忽然觉得天命在握,却又不敢多想。崇德元年,皇太极称帝,封我为和硕睿亲王。册封那天,我望着阶下的群臣,想起十四岁那年跪在母亲灵前的自己:这一路走来,靠的不是父亲的宠爱,是自己的刀箭;聪明的名号不是赐的,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每一道伤疤,都是成长的印记。
三、崇德猝崩,一触即发
崇德八年八月初九,太宗猝然驾崩。消息传来,满城震动。皇太极长子豪格三十四岁,战功赫赫,手握正蓝旗;我三十二岁,统两白旗,战功不在他之下。八旗剑拔弩张,两黄旗誓立皇子,两白旗要拥戴我。那些天,沈阳城里的气氛紧张得能点燃,我和豪格的府邸外都布满了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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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诸王大臣议于崇政殿。两黄旗大臣佩剑上殿,说:“吾辈食于帝,衣于帝,若不立帝子,宁从帝于地下!”我的亲信阿达礼、硕讬夜里来见我,劝我自立。我沉默许久,想起十四岁那年,想起母亲,想起传国玉玺上的“制诰之宝”。然后我对他们说:“不可。我若自立,八旗必内乱,大明和李自成会趁虚而入。父亲、兄长打下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次日,我提议立太宗第九子、六岁的福临为帝,我与济尔哈朗共同辅政。豪格无话可说,两黄旗也无话可说。那一刻的选择,比任何一场胜仗都难;权力的诱惑,比任何敌人都可怕。但我知道,真正的赢家,不是拿到最多的人,是看透什么时候该收手的人。
四、山海关前,孤注一掷
顺治元年四月,我率大军南征。行至翁后,明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遣使来书,说李自成破北京、崇祯自缢,请我合兵讨贼。诸将大喜,说天赐良机。我却沉吟不语。帐中争论不休,有人说趁乱入关抢掠,有人说扶立明室世子。我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北京说:“这次,我们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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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笔给吴三桂回信:“我国向欲与明修好,屡为致书。明之君臣不计国家丧乱,军民涂炭,曾无一言相答……今闻崇祯帝灭于流贼,不胜发指!用率仁义之师,沈舟破釜,誓不返旌,期必灭贼,出民水火。”信中称他“伯”,许他封王。写完掷笔,我下令全军星夜疾驰,直奔山海关。
四月二十二日,山海关前,李自成二十万大军列阵,自北山至海。我率八旗精骑列阵于关内,命吴三桂部先战。战至晌午,李自成军力疲,我一声令下,八旗铁骑从侧翼杀出。大风骤起,沙石蔽天,箭矢如雨。李自成登高冈观战,望见八旗旗帜,大惊失色,策马而逃。那日追杀四十里,尸横遍野,沟水尽赤。这一战,赌的不是输赢,是清军从此是入主还是过客;这一局,押的不是兵力,是两百六十八年的国运。我赌赢了,但赢得心惊肉跳。
五、定鼎燕京,皇父摄政
五月初二,我率军入北京。进城那日,我下令:“勿杀无辜,掠财物,焚庐舍。不如约者罪!”以帝礼葬崇祯帝,发丧三日。畿辅肃清,山东、山西以次悉定。六月,我与诸王大臣定议,迎顺治帝迁都燕京。十月,顺治帝在皇极门(太和门)行定鼎登基礼,加封我为“叔父摄政王”,建碑纪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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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年,我总揽朝纲。命多铎、阿济格等率军南下,灭李自成、破张献忠、平南明。设六部、开科举、颁《大清律》、定赋役全书。顺治五年,我由“叔父摄政王”晋为“皇父摄政王”。那年十一月,冬至祭天,我代天子行礼,百官跪迎。有人私下议论:“摄政王这是要篡位吧?”我听见了,只笑笑。若我想篡,顺治元年就篡了,何必等到今天?太宗恩育予躬,所以特异于诸子弟者,盖深信诸子之成立,惟予能成立之。这话,我记在心里。权势不是目的,是把事做成的手段;皇父不是僭越,是我辅佐幼主的方式。
六、喀喇城崩,身后是非
顺治七年十一月,我出猎古北口外。这些年太累了,从十四岁到三十九岁,一刻不得闲。我想借围猎歇一歇。十二月初九,行至喀喇城,忽然坠马,伤重不起。召随行诸臣至榻前,我已说不出话,只望着北京的方向。那年我三十九岁。
讣闻至京,顺治帝率诸王大臣迎于东直门外,下诏臣民易服举丧,追尊我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丧仪合依帝礼。可两个月后,风向大变。顺治八年二月,苏克萨哈等人告发我生前“谋逆”,说我在棺内私藏龙袍。郑亲王济尔哈朗等诸王会议,追论我“独擅威权”“妄自尊大”等罪,削爵、籍没、撤庙享、黜宗室。据说还要掘墓鞭尸。我从“义皇帝”变成了“逆臣”。
一百多年后,乾隆四十三年,乾隆皇帝下诏为我平反。他说我“定国开基,成一统之业,厥功最著”,说那些罪状是“宵小奸谋,构成冤狱”。恢复睿亲王封号,追谥曰“忠”,配享太庙。那一年,离我死去已经一百二十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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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问我这辈子值不值,我会说:值了。我十四岁丧母,三十二岁摄政,三十九岁而死。这二十五年里,我带着八旗入了关,定了都,平了天下。我辅佐幼主,从没想过篡位。我对得起父亲,对得起兄长,对得起大清。至于身后的是非,随它去吧。历史的账,自有后人来算;人心的事,留给时间去说。
临终前那段日子,我常梦见赫图阿拉的老宅,梦见母亲穿着礼服走向父亲的灵堂,梦见十四岁那年攥紧的拳头。醒来时,窗外是喀喇城的雪,一片白茫茫。若有来生,我还愿做父亲的第十四子,还愿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还愿站在山海关前赌那一次。
——爱新觉罗·多尔衮 绝笔于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喀喇城雪落无声,魂归赫图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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