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拖家带口来旅游，5天花了5万，临走时我拦住她：把账结一下

七月的海城，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正午的阳光白花花地炙烤着柏油路面，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林薇站在机场国内到达厅的出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举着个临时用A4纸打印的牌子，上面写着“张莉”两个字。她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混杂着久别重逢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张莉是她大学时睡在下铺的姐妹，毕业后一个留在了北方老家，一个南下海城打拼，联系从最初的频繁逐渐变成朋友圈点赞之交，算起来，也有四五年没见了。一周前，张莉突然在微信上语音轰炸，声音里满是兴奋：“薇薇！我老公年假批了，我们打算带娃去海城玩一圈！听说你混得风生水起，这回可要好好宰你一顿，当我们的地陪加钱包哦！”后面跟着一连串夸张的笑脸和“拜托拜托”的表情包。

林薇当时正被一个项目 deadline 追得焦头烂额，但老同学的热情让她心头一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们什么时候到？住的地方定了吗？没定就住我家，反正就我和我妈，房间空着。” 她想着，自己那套三居室，母亲住一间，自己一间，正好空出一间给张莉一家。省下的酒店钱，能让他们玩得更尽兴。张莉立刻发来拥抱和亲吻的表情：“薇薇你最好了！那我们就不客气啦！酒店又贵又没家里舒服，我们就打扰啦！行程你看着安排，我们听指挥！”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接机。林薇甚至特意请了半天假，还跟母亲打了招呼，把客房彻底打扫了一遍，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冰箱里塞满了水果饮料。她想象着老友重逢的场面，心里漾开一片暖意。

航班准时抵达。人流开始涌出。很快，林薇看到了张莉。她变化不小，烫了时下流行的羊毛卷，画着精致的全妆，一身某轻奢品牌的连衣裙，手里推着个硕大的银色行李箱。旁边是她老公赵磊，个子不高，微微发福，戴着墨镜，表情有些疏离，手里同样推着个大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中间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穿着印着漫威英雄的T恤，正不耐烦地甩着妈妈的手，眼睛四处乱瞟，嘴里嚷嚷着：“妈，热死了！我要喝冰可乐！”

“莉莉！这里！”林薇挥动牌子，笑着迎上去。

张莉看到林薇，眼睛一亮，松开儿子，张开双臂给了林薇一个结实的拥抱：“薇薇！想死我了！你还是这么漂亮！哎哟，海城的水土就是养人！” 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让林薇微微屏息。拥抱完，她拉过丈夫和儿子：“赵磊，鹏鹏，快叫阿姨！这就是妈妈常跟你们说的，妈妈最好的姐妹，林薇阿姨！”

赵磊摘下墨镜，扯出一个客套的笑容，点了点头：“林薇，麻烦你了。” 语气平淡。鹏鹏则歪着头看了林薇一眼，嘟囔了一句“阿姨好”，注意力立刻被机场商店的玩具橱窗吸引过去。

寒暄过后，林薇帮忙拎起一个行李箱，引着他们去停车场。一路上，张莉的话匣子就没关过，从北方的天气吐槽到鹏鹏的小学趣事，再到对海城之旅的无限憧憬。林薇笑着应和，心里那点因为赵磊的冷淡和鹏鹏的顽皮而生出的微妙不适，被老友重逢的喜悦暂时压了下去。

到了林薇家，母亲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张莉嘴甜，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夸菜做得好，夸房子收拾得干净。鹏鹏却挑三拣四，嫌鱼有刺，嫌青菜太淡，闹着要吃炸鸡。赵磊只顾低头刷手机，偶尔应付两句。林薇母亲好脾气地哄着鹏鹏，又去厨房现炸了鸡翅。这顿饭，吃得林薇有些累。

下午，林薇本想让他们先休息，倒倒时差（其实就两小时时差）。张莉却精神十足，拉着林薇开始规划行程：“薇薇，听说你们这儿新开的那个‘梦幻海洋王国’特别火，鹏鹏早就想去了！还有那个山顶缆车，看全景的！对了，海鲜！我们来海边必须吃最生猛的海鲜大餐！你肯定知道哪家最好最地道！”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手机app，把几个门票昂贵的景点和人均消费不菲的餐厅指给林薇看。

林薇看着那些价格，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光是“梦幻海洋王国”一家三口的门票就要一千多，山顶缆车又是好几百，海鲜大餐……她暗自吸了口气，但想到自己夸下的海口和多年的情谊，还是笑着点头：“行，都安排！明天咱们就去海洋王国。”

真正的“考验”从第二天正式开始。林薇请了三天年假，加上前后周末，正好陪足五天。她开着自家的车，充当全职司机、导游兼钱包。

第一天，“梦幻海洋王国”。门票自然是林薇买的。进去后，鹏鹏看到什么都要买：气球、泡泡机、卡通头饰、限定版玩具……张莉在一旁总是笑着说：“鹏鹏喜欢，就买吧！阿姨疼你！” 赵磊则事不关己地走在后面。林薇不好扫兴，一次次掏出手机扫码。中午在园内餐厅吃饭，鹏鹏指着菜单上最贵的海鲜拼盘和战斧牛排，张莉看都没看价格就说：“点！出来玩就要吃好！” 一顿午饭吃掉林薇将近两千块。下午看表演，张莉又要求买前排VIP座位，又是好几百。晚上出园，鹏鹏累得走不动，非要坐园区的观光车到停车场，又是一笔开销。一天下来，林薇粗略一算，小一万已经没了。这还不算她请假扣的工资和油费。

第二天，山顶缆车加老街游览。缆车票、老街里各种网红小吃、工艺品（鹏鹏看中一个手工木船，价格不菲）、张莉自己买了好几件所谓的“手工刺绣”衣服（后来林薇在淘宝上看到同款，价格只有三分之一）……林薇继续默默付账。中午在老街一家装修古雅的私房菜馆，张莉点了招牌的“八珍海味煲”和几样时令菜，结账时林薇眼皮跳了跳。晚上，张莉又说来了海边一定要吃顿像样的海鲜，去了林薇之前提过一嘴、本地人请重要客人才会去的高档海鲜酒楼。龙虾、帝王蟹、象拔蚌……点菜时赵磊终于活跃了些，专挑贵的点。张莉还特意要了瓶红酒，说是“助兴”。这顿饭，直接吃掉了五千多。林薇刷卡时，感觉心脏都抽了一下。

第三天，原本计划去免费的海滨公园和博物馆。张莉却嫌博物馆无聊，鹏鹏也闹着要去另一个收费的“恐龙主题乐园”。林薇试图委婉地说那个乐园性价比不高，张莉立刻撅起嘴：“薇薇，我们大老远来一趟，鹏鹏就这点心愿，你不会舍不得吧？” 话说到这份上，林薇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又是一天四五千的消费。晚上回家，张莉瘫在沙发上，一边让林薇母亲帮忙削水果，一边抱怨：“累死了，这玩比上班还累。薇薇，明天别安排那么紧了，我们休息休息，就在你家附近逛逛，你带我们去买点特产吧，回去好送人。”

林薇母亲悄悄把林薇拉到厨房，小声说：“薇薇，你这同学……也太能花钱了。这哪是来旅游，这是来扫荡的啊。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薇苦笑，安慰母亲：“妈，没事，难得来一次，我还能承受。” 其实她心里已经开始滴血。她在一家外企做中层，年薪不错，但海城房价高，她每月房贷车贷压力不小，还要赡养母亲，平时自己消费都很节制。这三天，已经花掉了她两个多月的工资。

第四天，“休息”变成了高端商场购物。张莉看中了一个名牌包包，试背了半天，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林薇：“薇薇，这个包我惦记好久了，国内专柜比我们那儿便宜不少呢……可是这次出来预算有点超……” 林薇头皮发麻，装没听懂，低头看手机。张莉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最后也没买，但一整天都兴致不高。下午买“特产”，张莉专挑包装精美、价格昂贵的海产礼盒和高端点心，说是送领导送亲戚有面子，一口气买了十几盒，自然又是林薇结账。晚上，张莉似乎为了弥补白天没买包的不快，提出要去体验海城最负盛名的“云端夜景餐厅”。林薇查了一下人均消费，差点晕过去，终于忍不住委婉地说：“莉莉，那家餐厅要提前很久预约，而且价格确实太高了，要不我们换一家同样看夜景，性价比高点的？” 张莉立刻拉下脸：“薇薇，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花你钱花多了？当初可是你说全包在我们身上的！现在又嫌贵？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住酒店自己玩呢！” 赵磊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冷淡：“林薇，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非要吃那家。”

话挤兑到这份上，林薇血往头上涌，又气又委屈，但最终还是咬牙订了位子。那顿“云端”晚餐，吃得她味同嚼蜡，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里一片冰凉。这一晚，又出去近万。

第五天，是张莉一家返程的日子。飞机在下午。上午，张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着林薇母亲准备的早餐，又开始念叨：“哎呀，时间过得太快了，还没玩够呢。鹏鹏，快谢谢阿姨，这几天带你吃好的玩好的。” 鹏鹏啃着面包，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张莉接着对林薇说：“薇薇，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招待得太周到了！等下次你去我们那儿，我一定也好好招待你！” 她笑得灿烂，仿佛过去几天那流水般花掉的钱，只是轻飘飘的人情往来。

林薇看着张莉一家收拾行李，那一个个鼓胀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她付钱买的玩具、衣服、特产。她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憋屈、母亲欲言又止的担忧、银行卡里锐减的余额，还有张莉和赵磊那副理所当然、甚至稍不如意就甩脸子的态度。最后那顿“云端”晚餐的憋闷，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中午，林薇母亲做了一桌践行饭。饭桌上，张莉还在畅想下次聚会，赵磊难得客气了几句。吃完饭，林薇开车送他们去机场。一路上，张莉依旧谈笑风生，仿佛这几天的种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到了机场出发层，林薇停好车，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张莉再次拥抱林薇：“薇薇，真的谢谢你！我们走啦！常联系！”

就在张莉转身，赵磊拉着鹏鹏，准备走向安检口的时候，林薇忽然上前一步，拦在了张莉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和连日来疲惫沉淀后的清醒。她看着张莉疑惑的眼睛，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整理好的票据和一张手写的清单。

“莉莉，等一下。”林薇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穿透了机场嘈杂的背景音。

张莉愣了一下：“怎么了薇薇？落东西了？”

林薇把文件袋递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她：“这几天，你们一家三口的住宿、餐饮、交通、所有景点门票、购物消费，包括鹏鹏买的每一个玩具，你买的衣服和特产，还有最后那顿云端餐厅的晚餐，所有的费用，都是我垫付的。”

张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闪烁：“薇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你招待吗……”

“是说好了我招待。”林薇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我招待的是老同学的情分，是地主之谊，是请你们吃几顿便饭，提供住宿，带你们逛逛。但我没答应，也没想到，是招待你们全家为期五天、毫无节制、把我当成移动ATM和免费提款机的奢侈消费之旅。”

赵磊皱起眉，语气不悦：“林薇，话别说这么难听。是你自己主动提出包在我们身上的。”

“是，我提出包在你们身上。”林薇点头，“但我理解的‘包’，是在合理范围内的热情接待，而不是你们把我当成冤大头，专挑最贵的点，最贵的玩，买最没性价比的东西，甚至因为一个包没给你们买就甩脸色看。这五天，你们一共消费了五万三千七百六十八元。所有票据都在这里，清单也列得清清楚楚。住宿费我可以不算，就算我尽地主之谊。但其他的消费，一共四万九千二百元，请你们结一下。”

“五万？！”张莉失声叫了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怎么可能那么多！林薇，你算错了吧？我们就是普通玩玩……”

“没算错。”林薇把清单抽出来，指着上面的项目，“梦幻海洋王国VIP票、海鲜大餐、山顶缆车、恐龙乐园、云端晚餐、商场里鹏鹏买的那些玩具、你买的那些‘特产’礼盒……每一笔都有支付记录和票据。需要我打开手机银行一笔笔对给你看吗？或者，我们去旁边派出所，请警察帮忙核算一下？”

林薇的声音不高，但条理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围已经有旅客放慢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张莉的脸彻底涨红了，又羞又恼，声音尖利起来：“林薇！你至于吗？为了这点钱，在机场拦着我们要账？我们这么多年的同学情分，就值这几万块钱？你太让我寒心了！”

“寒心？”林薇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和疲惫，“张莉，寒心的是我。我寒心的是我把你当最好的姐妹，掏心掏肺接待，换来的是你们全家把我当傻子宰。我寒心的是你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还嫌我招待不周。我寒心的是，直到现在，你都不觉得你们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反而觉得我计较这几万块钱是小气。情分？情分不是用来无限度透支和绑架的。这五天的账单，就是你们对待这份情分的价码。现在，请买单。”

赵磊脸色铁青，想要发作，但看着林薇冷静的眼神和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又忍住了，压低声音说：“林薇，我们现在没那么多现金，卡里也不够。你看能不能……”

“可以。”林薇似乎早有准备，“微信、支付宝、银行卡转账，都可以。零头我可以抹掉，四万九。如果现在不方便，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我的银行账号，回去后三天内打给我。如果逾期，我会把这些消费记录、我们的聊天记录（包括你最初说‘宰你一顿’的语音），以及今天的录音，一起发到大学同学群里，让大家评评理，必要的话，我也会采取法律途径追讨。毕竟，这些消费的受益人明确是你们，我有权要求返还。”

“录音？你录音了？”张莉惊怒交加。

“从昨天你因为没买包甩脸色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事光靠情分是说不清了。”林薇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自我保护而已。”

张莉和赵磊彻底僵在原地，骑虎难下。鹏鹏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躲到了赵磊身后。最终，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林薇寸步不让的平静注视下，赵磊铁青着脸，拿出手机，通过支付宝，分几次，将四万九千元转给了林薇。每一声“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张莉脸上。

钱转完，林薇核对无误，将文件袋里那些票据递给张莉：“这是你们的消费凭证，收好。祝你们旅途愉快，一路平安。”

说完，她不再看张莉惨白如纸、混合着震惊、羞愤和难以置信的脸，也不再看赵磊阴郁的眼神，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机场出发层。

后视镜里，张莉一家三口像三尊僵硬的雕像，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门口，显得格外突兀和狼狈。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但林薇却觉得，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虽然呼吸间还带着闷痛和失落——为一段本以为珍贵却如此廉价的友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清醒。

五天花五万，买来的不是宾主尽欢的回忆，而是一堂昂贵的人生课：有些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有些情分，在贪婪面前，薄如蝉翼。而守住自己的边界和钱包，有时候，比维系那虚假的热络，重要得多。她拦下的不只是账，更是自己今后不再被轻易消耗和绑架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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