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年间的镇江码头,三伏天热得像被罩在大蒸笼里。江面上的热气裹着鱼腥味、汗臭味往鼻子里钻,张拙蹲在船舷边,手里攥着半个干硬的窝窝头——这是船主今天给的全部吃食。他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腿上满是蚊子叮的红疱,还有上次扛货砸的淤青没消。十六岁上船当船员,五年里扛包摇橹烧饭擦舱,累得像条死狗是常事,工钱却少得可怜,连给病床上的娘抓药都抠抠搜搜。谁能想到,后来一次闹肚子下船,竟把他从江底的烂泥日子,拽到了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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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格外热,张拙所在的船队停在镇江口等装盐货。前两天吃了路边摊的凉面,他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疼得直冒冷汗。这天早上刚醒,肚子又一阵绞痛,他赶紧跳下船,钻进岸边的树林子方便。
刚蹲稳,脚下的土突然松了,露出个灰布包的角。他扒开土一看,我的天!里面金条闪着光,还有一堆碎银,丝袋里装的东西沉甸甸的——这要是拿了,娘的药钱、弟妹的学费全有着落了!
可张拙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却没伸手。他想起小时候娘说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赶紧把包埋回去,坐在树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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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慌慌张张跑来,四处扒拉着找东西。张拙指了指脚下的土:“您是不是找这个?”那人挖出来一检查,啥都没少,脸瞬间松了,从兜里掏出一把碎银递过来:“小兄弟,谢了!这点钱你拿着买吃的!”
张拙却摇了摇头:“我只是把东西还给您,不用给钱。”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走了。张拙拍了拍身上的土,回了船。
下午刚到船上,就有个穿长衫的仆人来找:“哪位是张拙?我家主人李员外请你去吃饭。”张拙懵了——李员外?镇江有名李宅在南门外,红漆大门亮得晃眼,匾上“仁义”两个字烫金。仆人领他进了外院,端上茶和点心,张拙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过了一会儿,李员外进来了,脸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坐吧,今天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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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盐商富商啊,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他赶紧擦了擦脸上的灰,跟着仆人去了镇江城。没提金银的事,李员外就跟他聊船上的活:“扛包累吧?工钱够花吗?”张拙老实答:“累,但能挣一口饭,就是娘病了,药钱不够。”李员外听完点点头,饭后说:“我这缺个外院杂役,你愿不愿意来?管吃管住,工钱比船上多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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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拙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他赶紧点头:“愿意!愿意!”
进了李家,张拙比在船上还拼。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挑水,夏天运煤他不嫌脏,扛着煤块就往库房跑;冬天送盐他不怕冷,天刚亮就赶着马车出门。账房先生看他勤快,偶尔让他帮忙抄账,张拙字认得少,晚上就借账房的书练,笔用坏了好几支,字慢慢从歪歪扭扭变成整整齐齐。
有一次账房老头算错了几文钱,张拙看着账本皱眉头:“先生,您这地方好像错了?”老头一开始还不信,仔细一查,果然少算了三文钱。李员外知道后,特意给他送了个银饭盒,菜里多添了两个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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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年,李家的分号越开越多,张拙升成了副账房,外头人都开始叫他“张账爷”。有商客问他来历,李员外笑着说:“拾金不昧的好人,值得信任。”
那年秋天,李家派船运木材去扬州,张拙押货。江上风突然变大,船晃得厉害,后面的船差点散架。张拙盯着风向看了看,赶紧喊:“靠岸!换小船分运!”刚把木材卸完,风浪就起来了,后面的船直接翻了,好几个人落水,只有几个会水的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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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镇江的时候,李员外居然在门口等着他,拉着他的手说:“你救了货,还保住了人,好样的!”晚上在家吃晚饭,李员外说:“以后账房全交给你管,我放心。”
又过了几年,李员外老了,躺在病床上叫张拙过去:“我这一辈子看你走过来,你诚实、肯干,以后可以开自己的铺子,就叫‘拙记’吧。”张拙赶紧跪下磕头:“谢谢老爷!”
李员外去世的时候,镇江的商人都来吊唁,张拙穿了一身粗布衣服,跪在灵堂前守了三天三夜,礼数一点都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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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拙记”的牌子挂在了镇江街上,铺子不大,但灯笼上写着“通货达财 记德守信”。张拙自己站柜台,第一天就有老客户来签大单——都是李员外以前的生意伙伴,听说他开店,特意来捧场。
短短几个月,“拙记”的老客户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大。一年之内,分号开到了扬州、淮安、苏州。张拙挑掌柜的时候,第一看人品,第二看能力,每个月都亲自查账,哪怕错一文钱都要追查到底。
以前跟他一起当船员的老伙计听说他发了财,都来投奔。张拙没忘自己以前的苦日子,专门设了病银、丧银、家抚银,冬天还给码头上的穷伙计发棉衣,自己亲自去码头送。镇江有一年发大水,他带头捐钱修堤,买了好几车砖,官府都给他送了“济世同舟”的匾。
六十岁那年,张拙关了所有铺子,隐退到扬州买了块地种菜。堂屋墙上贴了一句话:“起心无邪,行事有度,江湖自宽。”
他这辈子,从船底的穷苦船员,爬到了富商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那次树林里捡到金条没动心。穷的时候守住底线,富的时候不忘根,这样的路才走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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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总想着找机会翻身,可机会来的时候,能不能抓住,全看品格。张拙的事在镇江传开了,连地方志里都记了一笔——清朝那时候社会乱,诚信的人少,他从底层起步,靠诚实走到最后,真的不容易。
参考资料:《镇江府志》《清史稿·列传·循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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