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我爸收完最后一条床单,正弯腰叠那摞白布。
冬阳从他肩头斜过去,落在他花白的发顶。
“不用说了。”我说。
“每年加满了油,等那边吃完了,再顺路来一趟……”
像处理一个行程,像安排一项任务。
像这七年每一次——死者优先,周家优先,所有人都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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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排在“不耽误”里。
“这样的话,说出去,很丢人。”
朱叙很生气。
或许,是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衅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夫妻,你自己先跑了,让周边邻居,和村里的人怎么看?”
哦,他每年替别人尽孝,和别人团圆。
我自己回来过年,这叫自己跑?
“朱叙,”我说,“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走的吗?”
他噎住了。
“你非要这样计较吗?”他语气变了,是熟悉的、七年来我σσψ听惯的那种说教。
“我一个人在周家待到那么晚,还不是想让老人高兴?”
“你也会有老的一天,就不能懂点事?”
我没说话,七年,来来回回也说累了。
如果有用的话,不会是今天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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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算我求你了。”
他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大过年的,别总拿这些事闹!”
“周叔周姨年纪大了,这些年他们不也对你挺好?”
“过年在哪里过不是过,你非要揪着这几天不放?”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周叔还说今年要你过来吃团年饭,结果你自己跑回去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解释?”
“你不用解释。”
“什么意思?”
“就说我回家过年了。”我说,“没有人不回家过年,除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远处有风,刮过光秃的枝桠。
“朱叙,过完年我们就离……”
“叙哥——”
一个娇柔的声音隔着电流,隔着两千公里的距离,隔着七年他从不承认的一切。
打断了我。
远处灶屋传来我妈的喊声,“鱼好了,来端盘子!”
我应了一声。
摁下红键,屏幕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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