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运动会像围棋一样被AI颠覆吗？

文｜七号宋

刚看完《飞驰人生3》，电影里的SS8智能辅助驾驶系统让我有点后背发凉。

电影设定，中梯车队有了SS8，车手几乎只需要负责油门和刹车，剩下的交给系统就好了。车手有多信任SS8呢，当它判断每百公里会比张弛慢0.2s，车手迟海生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抵抗。

电影给了一个浪漫的结局——人赢了AI。沐尘100冠军是野生选手张弛，而亚军则是听了张弛提升胎压建议的李伦。

图注：当车手李伦依照SS8的指令，固守系统认可的胎压数值时，张弛却告诉他可以再加0.3bar。

但如果放到现实里，结果恐怕正好相反。

SS8系统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对赛事是毁灭性打击

SS8是赛车辅助AI系统，它的具体能力可以想象成《高智能方程式》的阿斯拉达系统——能将赛车直接拟人化，与风见隼人分享赛车、赛道的实时状态，甚至还能在驾驶者碰到困扰的时候提供驾驶支持。

有些人把SS8类比成预瞄悬架或者主动底盘。这理解有点片面，而且很多车企只能在90km/h以内启动该功能。按电影设定理解，SS8更接近整车域控制平台，车速也要快得多。

预瞄悬架解决的是路面起伏带来的舒适性问题，核心是垂向控制。单就底盘控制来说，SS8更接近法拉利的SSC侧滑控制思路，能实时算侧滑角、抓地力余量、车轮扭矩分配，还能协调悬架和差速器的动作，把车维持在接近极限但不失控的区间。只不过法拉利自己也不能保证SSC能在拉力赛中也能时刻有效，而SS8却能让中梯车队的两名专业车手深信不疑。

AI系统会不会毁掉赛车运动？

围棋已经经历过一次剧烈冲击。从AlphaGo战胜柯洁开始，职业围棋比赛明令禁止使用电子设备。去年2月，在全国围棋锦标赛（个人）女子组比赛中，秦思玥因为被发现携带手机，并利用人工智能程序作弊，被中国围棋协会重罚禁赛8年，基本也就告别职业赛事了。

赛车运动其实也类似。WRC对电子控制的限制比很多人想象中更严格。目前规则下，不允许复杂的主动悬架、差速器为机械式（电子控制受限）、禁止牵引力控制系统等等。

但大家发现没，即便赛场上被禁止，但场下大家依然对AI非常重视。柯洁自己都说过，现在都是AI棋手，不和AI大量对战训练，赢面将非常小。

有些人对纯粹赛车的理解，还停留在机械时代。但现代赛车早已是机械+电子+算法的结合体。只是不同赛事，对电子系统的容忍度完全不同。

Formula One、World Endurance Championship这些赛车都有复杂的发动机管理系统、能量回收控制、差速器电控逻辑、制动能量分配、数据实时采集与策略优化。

赛事也是知道电子系统的颠覆性，所以一些能力被禁锢了。比如F1早就禁止了主动悬架、牵引力控制、主动差速器自动调节等自动驾驶式干预。拉力赛也是如此，从2011年开始，WRC禁止主动中央差速器控制，不允许实时电子主动调节，中央差速器多数为机械式或固定预设电控逻辑。

但自从2017年WRC规则放宽后，赛段前仿真、悬架预设、胎压管理等都非常依赖精细的数据模型。2022年进入混动时代后，管理能量系统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环。这些相比于早前的拉力赛而言，这已经是巨大改变了。

未来会不会有超智能方程式？

《飞驰人生3》之所以厉害，是因为有一个非常专业的导演+编剧——韩寒。

韩寒的赛车履历不需赘述。看完电影，一开始我觉得韩寒想传达机械不死，驾驶员依然是主导。但作为传统派的拥趸，韩寒似乎也在拥抱时代，没有固步自封。

要知道张弛的赛车也是配了SS1系统的。这套系统虽然远不及SS8的智能化，但依然戏份很足，电影里SS1芯片一上线，孙宇强就拿它去做新赛车的底盘数据采集了。比赛中，SS1语音实时播报车体状况，肯定对驾驶也有不少帮助。

当然，我们可以说，未来只会摧毁场地赛，毕竟场地赛的数据量更小、更可控。可这就像AI先攻克了象棋，AI迟早也会在围棋领域大杀特杀。

在拉力赛中，如果允许四电机独立驱动、实时侧滑角预测、毫秒级扭矩分配，赛车的出弯速度会显著提高，车辆稳定性会大幅增强。

反对者会说：“拉力赛的魅力就在于低附着路面、不稳定抓地、驾驶员对油门与方向的细腻控制，如果系统帮你算好了最佳侧滑角并托住尾部，那驾驶员的技术权重就下降了。”

不过换个视角看，这或许会是另一个乐趣所在。

历史上，主动悬架曾在F1短暂合法，牵引力控制也曾合法过，并且都战绩赫赫。威廉姆斯FW14B、FW15C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可以让赛车手非常轻松地改变赛车的攻角，悬挂软硬等指标，甚至可以在计算机的帮助下进行自主调整。

所以谁知道呢。

或许为了权衡，未来将根据汽车智能化程度分组比赛。分组比赛相对公平，而且也能帮助到民用车发展。就像2004–2007年举办的Grand Challenge 系列赛事，对今天的自动驾驶产业影响就非常深远。

在2004年的第一届Grand Challenge赛事中，15支车队需要穿越长达240公里的莫哈维沙漠赛道。当时结果很惨淡，竟然没有一辆汽车完赛，最远的也只跑了11公里。但谁能想到如今智能辅助驾驶已经是购车的必看选项之一了。

而且这类自动驾驶赛事后来也有小范围推广。比如FIA Formula E举办的Roborace赛事，它作为电动方程式的垫场赛，赛事采用统一设计的DevBot无人驾驶赛车，核心比拼参赛团队的软件算法能力，全程禁止人为干预。

我还注意到年前最后几天，工信部正式发布了公开征求《智能网联汽车 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这个标准里面的一些信息还挺有意思的，比如这次明确强调需要看懂交警的手势。

过去的智驾是能读懂交通信号灯的，但读不懂交警手势。遇到这种情况，驾驶员也就直接接管了。我比较好奇，未来系统怎么识别交警呢？因为过去我们看到一些智驾系统识别人员属性的时候有错误，甚至还误将军训学生识别为交警。另外，相比信号灯，交警的手势语言更多，且往往是多个组合，会很考验智驾的理解能力。

从本质看，这都是考验智驾系统理解真实复杂环境的能力。这和赛车运动中，驾驶员要随时关注路况，及时提供解决方案是一个道理。所以我觉得这或许也是自动驾驶赛车运动能推行起来的原因之一。

总结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因为人驾驶而来的巨大不确定性，是赛车运动魅力四射的关键原因。就像张弛坚信可以依靠主动地抱死前轮，来找寻砂石下面的坚硬路肩，SS8肯定是不允许这么干的。

赛车运动非常看重商业化，就和《飞驰人生 3》里提到的——车手最向往的是成为授薪车手。如果没有商业化，赛车运动很难持续。Roborace也正因为不够好看，2022年停办了。

所以至少目前看，全自动驾驶赛车运动不可行。只不过我们要习惯未来赛车中有越来越多的智能化设备，赛车的较量维度会变得更加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