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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出口通道的冷气很足,但我后背还是渗出了一层细汗。
远远就看见他了。周成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排,举着一块白色泡沫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五个大字——“欢迎老婆回家”。字迹歪歪扭扭,是他一贯的风格。他穿着那件我嫌老气的藏青色夹克,头发被机场的穿堂风吹得有些乱,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推行李车的许远航跟着慢下来,侧头看我:“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眼睛却盯着前方那个举牌的人。
周成看见我了。他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那种毫无保留的、像孩子一样的笑。他挥了挥手里的牌子,幅度很大,生怕我看不见似的。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侧,落在许远航身上,落在他推着的行李车上,落在那三个摞在一起的行李箱上——其中一个是我这次出差带的,另外两个,是许远航的。
那个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许远航推着车跟在后面。周成迎上来,先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许远航,伸出手:“远航也来了?出差?”
“嗯,同一个会。”许远航跟他握了手,“正好一起回来。”
周成点点头,接过我手里的包。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我们俩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辆行李车上——许远航的手还搭在推车把手上,离我的手不到十厘米。
“走吧,车停在地下车库。”他说。
我们三个往外走。周成走在最前面,我中间,许远航最后。路过那些举着牌子接人的队伍时,我听见有人小声说:“你看那个老公,举那么大的牌子,老婆跟别的男人一起出来。”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回:“别瞎说,可能是亲戚。”
我的脸烫了一下。
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周成的车停在一根柱子旁边。他打开后备箱,去拎行李箱。许远航也过去帮忙,两个人弯着腰,把箱子一个一个抬进去。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静姐,你坐前面吧。”许远航说。
周成没说话,只是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我上了副驾驶,许远航坐后面。车子发动,开出车库,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睛。周成戴上墨镜,问:“饿不饿?先吃饭还是先回家?”
“先回家吧。”我说,“累。”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路上很安静。音响里放着老歌,是周杰伦的《七里香》。我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他举着牌子站在那里,满脸笑容地等我,然后看见我和许远航一起走出来时,那个笑容僵住的样子。
“周成。”我开口。
“嗯?”
“牌子做得挺大的。”
他笑了笑:“怕你看不见。”
我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后面传来许远航的呼吸声,他靠着车窗睡着了。从后视镜里能看见他的脸,睡得很沉,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
周成也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许远航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说他打车回自己那边。周成没挽留,只是点点头,说“路上慢点”。我站在车边,看着许远航拖着行李箱走远,然后转身进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周成按了十二楼,然后靠在电梯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
“那个会,”他忽然说,“不是你去吗?他怎么也在?”
“临时加的。”我说,“他那个部门也有任务。”
“哦。”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我跟着进去,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花——红色的玫瑰,包得很好看。旁边还放着一个蛋糕盒子。
“今天又不是我生日。”我说。
“出差辛苦了。”他说,把花拿起来递给我,“欢迎回家。”
我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花瓣。有几片已经有点蔫了,应该是买了两三天了。他一直放着,等我回来。
“周成。”我叫他。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你想多了。”
他把花接过去,插进花瓶里,动作很轻,很仔细。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好像瘦了一点。后颈的骨头凸出来,衬衫领子空荡荡的。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没回头。
“随便。”
他转过身,看着我。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但我认识他八年了,我知道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那就随便做点。”他说,“你先休息,我去买菜。”
他拿起门口的钥匙,拉开门,走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抱着那束花,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花店里那种廉价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有点呛。
02
周成买菜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阳台上发呆。
他拎着两个大袋子进门,在厨房里进进出出,水龙头哗哗响,菜刀在砧板上剁出有节奏的声音。我走进去,看见他正在处理一条鱼——刮鳞、开膛、掏内脏,动作很熟练。
“我来吧。”我说。
“不用,你坐着。”他没抬头,“马上就好。”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他的侧脸被抽油烟机的灯照得发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做菜的时候很专注,刀工利落,火候把握得准,每一个步骤都像演练过很多遍。
确实演练过很多遍。结婚五年,只要他在家,晚饭都是他做。我偶尔想帮忙,他总是说“不用,你休息”。
我以前觉得这是体贴。现在忽然觉得,也许不是。
“周成。”我开口。
“嗯?”
“你从来没让我给你打过下手。”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切菜:“你上班累,回来就该休息。”
“那你呢?”我问,“你不累吗?”
他没回答,只是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然后打开水龙头洗手。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声音填满了厨房。他关掉水,扯了一张厨房纸擦手,始终没看我。
“周成。”我抓住他的手腕。
他停住了,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你想说什么?”他问。
他的眼睛很黑,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牌子,”我说,“你举了多久?”
“没多久。”他说,“你航班落地前半小时到的。”
“站在那里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脱我的手,把擦过手的纸扔进垃圾桶。
“想你会不会先看见我。”他说,“想你的箱子重不重,要不要我进去接你。想一会儿见到你该说什么话。”
“然后呢?”
“然后看见你和他一起出来。”他说,“他推着行李车,你走在旁边。你们有说有笑。我的牌子举在那儿,像个傻子。”
他转身,去开冰箱拿东西。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周成,他是我同事……”
“我知道。”他打断我,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你们一起出差,一起回来,很正常。他帮你推行李,也很正常。我没说别的。”
他把青菜放在水池里,开始洗。水声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大。
我走过去,关掉水龙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转过身,看着我。这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有东西在里面翻涌,压都压不住。
“李静。”他叫我的全名,这是很少见的事,“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从机场到现在。”
“那是因为我累了。”他说,“站了一个多小时,能不累吗?”
“你骗人。”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们一起八年了。”我说,“你高兴什么样,不高兴什么样,我看得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水池里那些还没洗完的菜。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我没说话。
“你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你脸上的表情,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见过。”
他抬起头,看着我。
“不是那种高兴,是那种……放松。就像你本来就该在那儿,就该跟他走在一起。他推着行李车,你空着手,走在旁边。你们之间的距离,连半米都不到。从远处看,就像一家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站在那儿,举着那个破牌子,像个傻子一样等你们走过来。然后你看见我了,你脸上的表情变了。你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吗?”
我摇头。
“变成那种……哦,对,我还有个老公在这儿。”他说,“就是那种表情。”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周成……”我开口。
“吃饭吧。”他打断我,重新打开水龙头,“鱼快好了。”
他背对着我,继续洗菜。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后颈,看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天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但他吃得很少,话也很少。吃完他去洗碗,我去洗澡。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我这边的方向。
我在他旁边躺下,盯着天花板。
“周成。”我叫他。
他没回应。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我知道他没睡。八年的夫妻,我知道他睡着的呼吸是什么样。
我侧过身,从背后抱住他。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对不起。”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03
第二天是周六,周成照例早起做早餐。我起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煎蛋、还有一碟他腌的小黄瓜。他坐在桌边看手机,见我出来,抬起头笑了笑。
“醒了?吃早饭。”
我坐下,端起粥碗。他继续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放下,“公司的事。”
我没追问,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他脸上。他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
“今天有事吗?”他问。
“没有。你呢?”
“也没有。”他说,“那在家待着?”
我点点头。
上午他打扫卫生,我窝在沙发上看书。他拖地的时候拖到我脚边,我抬起来让他过去。他擦茶几的时候把我的杯子挪开,擦完又放回来。我们各做各的事,偶尔对视一眼,笑一笑,然后继续。
这种相处模式我们已经习惯了。安静,默契,不打扰。
但今天这种安静让我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许远航。
他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那儿,看见我笑了笑:“静姐,昨天走得太急,东西落你们车上了。”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他有个小包忘在后备箱了。
“进来坐。”我侧身让他进门。
周成从书房走出来,看见许远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来了?”
“周哥。”许远航打招呼,“我来拿个东西,马上走。”
周成“嗯”了一声,转身回了书房。
许远航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我,眼神有些复杂。
“静姐,”他压低声音,“周哥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我说,“你坐,我给你倒水。”
我去厨房倒水,出来的时候看见许远航站在客厅中央,正看着茶几上那束花——昨天的玫瑰,已经有点蔫了。
“周哥送的?”他问。
我点点头。
他把那束花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那动作很轻,但我注意到他看花的时候,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静姐,”他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书房的门开了。周成走出来,手里拿着许远航那个小包。
“是这个吧?”他把包递过来。
许远航接过去:“谢谢周哥。”
“不谢。”周成说,“留下吃饭吧,我做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我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许远航也听出来了,他看了看我,又看看周成,摇了摇头:“不了周哥,我还有事,下次吧。”
他拿着包往外走,我跟到门口。他走到电梯口,忽然回头看我,说了一句话。
“静姐,周哥人挺好。你别辜负他。”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
我回到屋里,周成已经进了厨房,正在切菜。我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他走了?”他问。
“走了。”
“嗯。”
他继续切菜,刀起刀落,动作很稳。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周成。”我说。
“嗯?”
“你能不能看着我说?”
他放下刀,转过身,看着我。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我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许远航有什么事?”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他是我同事,也是我朋友。”我说,“我们一起出差,一起回来,很正常。他帮我推行李,也很正常。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
“我没有总是不高兴。”他说,“就这一次。”
“不止。”我说,“上次公司聚餐,你看见我们坐一起,你不高兴。上个月他来家里吃饭,你也不高兴。去年过年他给我发红包,你看见了,一晚上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有想法,你就说出来。”我说,“别憋着。”
他低下头,看着砧板上那些切了一半的菜。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李静。”他抬起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有一个女性朋友,”他说,“我给她夹菜,帮她推行李,单独跟她出差,她过生日我发红包,她来家里我陪她聊天。你会怎么想?”
我愣住了。
“你会说,正常。”他继续说,“你会说,只是朋友。但你会不会有一点不高兴?”
我想说不会,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你有权利交朋友。”他说,“我从来没有拦着你。但我也有权利不高兴。这不代表我怀疑你,不代表我不信你。只是……只是有时候,看着你们走在一起,看着她笑,看着那些自然的、不用想的亲近,我会想,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候这样过?”
他转过身,继续切菜。
“周成。”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你一直这么想。”
他没说话,只是把刀放下,握住我环在他腰间的手。
那天晚上,许远航发了一条微信。我看了之后,把手机递给周成。
消息只有一句话:“静姐,今天那件事我想说的是——周哥是个好老公,你好好珍惜。”
周成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我,说:“他这个人,其实也不错。”
04
那之后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周成还是每天做饭,还是很少说话,还是会在周末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但有时候我看他的时候,会发现他也在看我。我们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目光,像两个偷偷观察对方的人。
许远航还是偶尔来家里,还是叫我“静姐”,还是会在饭桌上跟我聊工作的事。但他来得少了,每次来待的时间也短了。有一次他来拿文件,我留他吃饭,他摇摇头说“不了,周哥忙”。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静姐,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愣了一下,说:“你没让我为难。”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涩:“你心里有我就够了。周哥那儿,我不想他多想。”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来,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我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刚认识周成,他还是个青涩的小伙子,追我的时候笨手笨脚,送花送错品种,看电影买错场次,表白的时候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最后也没说清楚。但他每个周末都来找我,不管刮风下雨。我加班他就在楼下等,一等就是三四个小时。我生病他就在医院陪床,一夜不合眼。
后来我们结婚了。婚礼上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李静,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对你好。”
他真的做到了。
五年了,他从来没跟我吵过架。我发脾气他让着我,我无理取闹他哄着我,我加班晚了他等着我。他从来不问我去哪儿,从来不看我手机,从来不干涉我交朋友。
他只是偶尔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用那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我以前以为那是习惯,是平淡,是老夫老妻的正常状态。现在才明白,那不是。
那是不敢。
他不敢要求我,不敢表达自己的情绪,不敢说出自己的不高兴。因为他怕,怕我一不高兴,就走了。
我忽然很想哭。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等他。他开门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我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抱住他。
他被我抱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轻轻拍着我的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成。”我闷在他怀里说,“你以后别忍着。”
他的手停住了。
“不高兴就说出来。”我说,“吃醋就告诉我。别一个人憋着。”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我抱紧了。
“好。”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他第一次跟我说了这五年他心里的那些事——我加班太晚他会担心,我和男同事吃饭他会在意,我出差太久他会想我。他从来没说过,因为怕我觉得他小心眼,觉得他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他说,“我是不信我自己。”
“不信你自己什么?”
“不信我够好。”他说,“不信你选我是对的。不信你不会走。”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这个五年如一日对我好、却始终觉得自己不够好的男人。
“周成,”我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
他摇头。
“因为你让我安心。”我说,“不是因为你会做饭,不是因为你不吵架,是因为你在,我就觉得踏实。这世上那么多人,只有你让我有这种感觉。”
他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许远航是我朋友,永远都是。”我说,“但你是我老公。这两件事不冲突。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因为你们在我这儿,本来就不一样。”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李静。”他说。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他看着我,目光认真:“以后每年过年,我们请他吃饭。行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说。
05
腊月二十八那天,许远航来家里吃饭。
他进门的时候提着一箱酒,说是客户送的,他一个人喝不完。周成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这酒不错”。许远航笑了笑,说“周哥懂酒”。
饭桌上,周成做了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我坐在中间,他们俩坐在两边。电视里放着春晚的彩排,窗外隐约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
“远航,”周成举起杯,“敬你一杯。”
许远航赶紧举起杯:“周哥,我敬你。”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明年有什么打算?”周成问。
“好好工作。”许远航说,“争取升职。”
“感情方面呢?”
许远航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随缘吧。”
周成点点头:“有合适的就抓住,别耽误。”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奇妙。几个月前,他们之间还隔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现在那东西没了,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看着让人觉得舒服。
吃完饭,许远航帮忙收拾碗筷。周成说“不用,你坐着”,他说“周哥让我干点活吧,不然白吃白喝心里过意不去”。两个人抢着洗碗,最后一起挤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冲,配合得还挺默契。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周成回头看我。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挺好。”
许远航也回头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许远航走的时候,周成送他到电梯口。我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周成回来,脸上带着笑。
“说什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说下次来提前说,多做几个菜。”
我看着他,没追问。
那天晚上睡觉前,他忽然问我:“李静,你还记得那次在机场,我举着牌子接你吗?”
“记得。”
“那时候你看见我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说:“挺感动的。”
“就感动?”
“还有点心虚。”我说,“怕你不高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其实也心虚。”
“你心虚什么?”
“怕你觉得我举那个牌子很傻。”他说,“怕你觉得我在作秀。怕你看见他,就看不见我了。”
我转过身,看着黑暗中他的轮廓。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周成,”我说,“以后接我,还举牌子。”
“为什么?”
“因为我想第一眼就看见你。”我说,“想看见你举着牌子,站在人群最前面,等我的样子。”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往他怀里搂了搂。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安稳而有力。
“周成。”我忽然想起什么。
“嗯?”
“你那个牌子还在吗?”
“在,放储物间了。”
“留着。”我说,“以后每年接我,都用它。”
他笑了,胸腔微微震动:“那不是要用一辈子?”
“用一辈子。”我说,“等老了也举,字写大点,怕我看不见。”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很多年后,机场出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举着一块旧牌子,上面写着“欢迎老婆回家”。一个老太太慢慢走过来,旁边没有人,只有她自己。
那老太太是我。
那个举牌子的人,是他。
窗外又炸开一簇烟花,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我睁开眼,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在烟花光芒中忽隐忽现的轮廓。
“周成。”我轻轻叫了一声。
“嗯?”
“新年快乐。”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老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很多年后,他真的还站在机场出口,举着那块已经泛黄的牌子。我走过去,他看着我,笑着说:“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他说:“走吧,回家。”
我说:“好。”
然后他牵起我的手,我们穿过人群,穿过时光,走向那个有饭菜香味、有温暖灯光、有彼此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家。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程程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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