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书浦，一个硬核“快递员”的故事 | 面孔

【来源：江西宣传】

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东晋，竟有位“快递员”敢把满船包裹扔进江里。这位硬核“快递员”叫殷羡，字洪乔，而他“罢工”的地点——南昌赣江古渡投书浦，至今还藏着这段令人莞尔的往事。

在东晋，没有顺丰也没有三通一达，官员间传递书信、托办私事，全靠“顺路熟人”当“人形快递”。而殷羡，就是在赴任豫章太守（今江西南昌）途中，被迫接下了一单“超纲快递”，最终用最决绝的方式，改写了“古代快递员”的职业手册。

殷羡是谁？他的家族在东晋虽不算顶级门阀，却也是“文化世家”。他的祖父殷融是西晋名士，擅长清谈（古代知识分子的哲学辩论）；父亲殷康曾任太守，算是中层官僚。可到了殷羡这代，却因“不会来事”，早年仕途走得磕磕绊绊。

《晋书・殷羡传》记载，他年轻时先在司徒府当“掾属”（相当于办公室助理），后来又调去做“参军”（地方军政参谋），全是没实权的闲职。为啥？因为东晋是“门阀说了算”的时代：王、谢等大家族垄断高位，想升职要么靠家世，要么靠拉关系。可殷羡偏不——史书记载他“性简傲，少与人交”，简单说就是“不爱搞社交，更不拍权贵马屁”。

更有意思的，殷羡刚当豫章太守时，有人送他一船“土特产”，想托他办事。他收下后却没开封，反而让船原路返回，还附了张纸条：“我殷洪乔不是收礼办事的人，你这东西还是拿回去吧！”这波操作比“拒收快递”还绝，早早就暴露了他“不赚人情钱”的硬核底色。

他的儿子殷浩是东晋大名士，后来官至中军将军，比老爹还出名。但殷羡对儿子的教育却很“佛系”，从不让他走“人情捷径”。据说殷浩年轻时想找名士桓温拉关系，殷羡直接拦着：“桓温这人心机深，你跟他打交道，早晚栽跟头！”后来果然应验——殷浩与桓温争权失败，被贬为庶人。可见殷羡不仅耿直，还有着过人的识人眼光。

永和二年（公元346年），40多岁的殷羡终于迎来转机——被任命为豫章太守，要从都城建康（今南京）去江西赴任。可这趟升职路，却成了他“被迫当快递员”的开端。

当时建康的官员们听说殷羡要去豫章，像抓住了“免费快递车”：有人托他给豫章的亲戚捎钱，有人让他带信求当地官员安排职位，甚至还有人塞了封“暗箱操作信”，想让他帮忙强占百姓田产。据《晋书》推测，最后堆在他船上的书信足有“数百封”，把船舱堆得像个“古代快递仓库”。

殷羡为啥不拒绝？不是怕得罪人，而是东晋官场有个“潜规则”：拒绝托信就是“不给同僚面子”，以后会被排挤。所以他表面笑着收下，心里却早有打算——等船到了赣江中游的石头渚（也就是后来的投书浦），这里离建康已远，离豫章尚近，正是“翻脸”的好地方。

那天午后，殷羡下令停船，让随从把所有书信搬到甲板上。他蹲在地上，像拆快递一样逐封翻看，越看脸色越沉：有的信里夹着银票，有的信写着“事成后必有重谢”，还有的信里居然画了张地图，标注着要抢占的良田位置。

“这哪是托信？分明是把我当帮凶！”殷羡气得把信往地上一摔，抱起一大摞就往江里扔。随从们都看傻了，他却越扔越起劲，最后把几百封信全部掷入江中。望着漂浮的信笺被浪花卷走，他对着江面大喊：“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作致书邮！”这句话后来成了千古名言，翻译过来就是：“信沉了是它的命，浮着是它的运，反正我殷洪乔绝不做你们的私人快递员！”

这波“罢工”有多硬核？要知道，托信的官员里有不少是王、谢家族的旁支，殷羡此举相当于公开打门阀的脸。可他一点不慌，扔完信就下令开船，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反正底线已划，爱咋咋地！

殷羡或许没想到，他这一扔，不仅让投书浦成了文化地标，还让“洪乔投书”成了中国文化里的特殊符号。从东晋往后，只要有人寄信丢了，就会调侃“莫学洪乔投书”；要是有人拒绝帮人走后门，也会说“我可不当殷洪乔”。

比如唐代大诗人李白，在《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里就写过：“洪乔掷水，不忍为亭侯。”意思是“像殷洪乔那样扔信的事，我可做不出来，但也绝不会为了官位帮人走后门”；宋代词人刘克庄也在词里提过“洪乔何敢寄，邮置失必笞”，吐槽“找殷洪乔寄信准丢，快递员都要被打”。

而殷羡在豫章太守任上的表现，也没让人失望。他没搞过“形象工程”，反而忙着整顿吏治。当时豫章有个习俗，官员上任要收“迎新钱”，他到任后直接废除；还有地方豪强抢占流民土地，他亲自调查，把土地还给了百姓。《晋书》评价他“在郡清正，甚有政绩”，可见他不是只敢“扔信”的莽夫，更是个办实事的好官。

后来殷羡退休后，回到建康居住，直到70多岁去世。他的一生没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凭着“拒当人情快递员”的耿直，在门阀林立的东晋，活成了一束不一样的光。

如今的投书浦，早已没了当年的驿站，赣江水依旧东流，却总能让人想起殷羡扔信的场景。站在赣江边回望，投书浦的江风依旧，却多了几分现实意义——殷羡当年掷入江中的，不仅是满船的人情书信，更是对“以权谋私”“人情干扰”的坚决抵制；他坚守的“不作致书邮”底线，恰是古今为官者共需的廉政初心。

来源：江西宣传

作者单位： 江西省司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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