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个平常的下午,李桂芬独自走进医院,做心脏搭桥手术,她没告诉女儿,也没叫亲戚陪着,手术后三小时,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滴答声,床头空荡荡的,没有水果,没有热水壶,手机也没有响过,隔壁床家属提着保温桶进来,笑着喊妈您趁热喝,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脸埋进被子里,没有出声,护士问家属来了吗,她摇摇头说没有,其实有家人可以来,只是她不想叫他们。
李桂芬每个月拿八千二百块退休金,一个人过日子,手头挺紧的,她那件羽绒服穿了六年,缝过两回还在穿,青菜一块钱买一大兜,分三天吃,旅游这事她从来没想过,连市郊都没去过,女儿林小雅二十九岁,在省城做广告策划工作,结婚三年没有孩子,二零一八年女婿查出肺癌,她把攒了半辈子的钱都拿出来了,女儿回来陪了她一个星期,临走时候说要考公务员,她塞给女儿两万块钱当作租房补贴,从那时候起,每个月一号她准时转钱,两千、三千、五千、六千,五年下来总共转了三十六万,女儿只在缺钱时候才发消息,平时连一句吃饭没有都懒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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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九月她拖地时突然晕倒,送进急诊查出三支血管堵得很严重,她给女儿打电话声音有点发抖说能不能回来一趟,电话那头传来商场广播和人群的嘈杂声,女儿很快回答说正忙着让婆婆过来看看,她自己办理住院手续自己签手术同意书自己进了手术室,手术后第三天她打开手机银行取消了自动转账功能发了条微信说下个月开始不给钱了,当晚女儿就打来电话语气着急地说婆婆要做胆囊手术医保报销得少还差六千块让她先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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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接话,只是问女儿和女婿两个人工资加一起有一万五,还掉八千房贷剩下七千块都用在什么地方,女儿回答说是日常开销,她又提起婆婆织的红围巾从来没用过,要把围巾折成现金还给女儿,女儿突然提高声音说婆婆是真心对你好,怎么能这样冷漠,她停顿片刻轻声解释说自己不是冷漠,只是把账算明白了,婆婆的手术费本该由女婿承担,女儿结婚三年没要孩子,每个月房贷要靠她补贴,日常开支也要她支援,而她自己做手术的时候,女儿连主动打电话问候都没有。
这三十六万块钱,她一分都没给自己留,体检单子塞在抽屉最底下,高血压的药藏在厨房柜子顶上,怕女儿看见会问“怎么又在吃药”,她不是突然变脸,是真的撑不住了,以前总想着“女儿过得难,我得帮一把”,后来才明白,她帮的不是女儿一个人,是女儿那个小家,那个家里用的每一滴油,都是从她这儿抽走的,她省下的每一分钱,都变成别人家的应急钱。
她关掉转账的那天,没有哭,只是从衣柜里拿出那条红围巾,摸了摸毛边又放回去,这围巾是手工织的,针脚很密颜色也亮,可她一次都没戴出去过,不是不喜欢,是因为戴上它就得笑着跟人说这是亲家母送的,她不想再提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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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去社区医院开了个慢病管理档案,挂号费十五块钱自己付,医生问要不要叫家属来,她说不用,她自己就能处理。
她学着用手机挂号,记录血压数值,在超市挑选便宜又新鲜的蔬菜。
有天傍晚,她站在阳台上看楼下小孩跑,手里攥着刚买的降压药盒子,没打开。
风吹得有点凉,她没进屋里去,就站在那里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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