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叛逆”！项城才子考上进士，却辞官回乡：哪有喝酒快活？

项城奇事录

上回说到，直河三弯出人杰，官会响锣惊天地，赵国贤忠烈殉潮州。列位看官或问：项城故事，可还有续乎？在下答曰：沙河之水向东流，项城故事无尽头。今日再沽一壶老酒，请那说书先生，把这第三回书慢慢道来。

第十回 王子由巧对惊乾隆 十六字修成万世坝

上集说到官会响锣，与乾隆皇帝有些瓜葛。这一回，单表官会镇出的另一位奇人——王子由。

王子由，名辙，清康熙五十九年乡试第一，雍正元年癸卯科进士。此人有个怪脾气——不愿做官。

放着好好的进士不做，偏偏回乡写些游戏文章，与乡野村夫把酒言欢。世人笑他胸无大志，他只一笑置之：“做官有什么好？哪有我自在快活？”

可就是这么个“不求上进”的人，却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话说乾隆年间，项城来了个知县，姓王名道辉，因生得年轻、个头矮小，又长着一副娃娃脸，人送雅号“小罗娃”。这小罗娃虽是娃娃脸，却有一副父母心。他到任那年，项城连年水灾，沙河漫溢，庄稼歉收，百姓叫苦连天。

小罗娃急得团团转，多次上疏朝廷，请求拨款筑坝堵水。可那奏章递上去，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这事传到了王子由耳朵里。这位布衣进士坐不住了，登门求见小罗娃。

小罗娃素知王子由才智过人，忙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王子由看了他那些奏章，沉吟半晌，道：“贵县爱民如子，令人钦佩。但这些奏章洋洋数千言，只怕根本转不到皇上手里。”

小罗娃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王子由微微一笑：“我听闻贵县的兄长是当今驸马，嫂夫人是格格。何不利用这层关系？”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我拟了一副对联，请您誊就，亲送驸马府，请格格转呈皇上。此事必成。”

小罗娃接过来一看，只见那纸上写着十六个大字：

澒浥港渥、沧泛泯淬；白公易鬼、艮肖丂古。

横批是：石坝解危。

小罗娃看得一头雾水：“这……这是什么字？下官怎么一个也不认得？”

王子由抚掌大笑：“认得便不奇了！贵县只管誊写送去，自有高人认得。”

小罗娃将信将疑，却也别无他法，只得依言誊写，亲自送往驸马府，托格格转呈乾隆皇帝。

乾隆接到这副对联，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越看越糊涂。这十六个字，歪歪扭扭，稀奇古怪，一个也不认得。正要扔到一旁，忽又停住——七品知县专程呈进，必有内情。

“宣纪晓岚进宫！”乾隆一声令下。

纪晓岚接过对联，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万岁，这可是王知县十万火急的告急本章啊！”

乾隆奇道：“此话怎讲？”

纪晓岚指着上联道：“万岁请看，这上联‘澒浥港渥、沧泛泯淬’八个字，若将三点水去掉，便是——”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项邑巷屋、仓乏民卒。

“项城受水灾，邑无粮仓，民无食米，百姓焉有生理？”纪晓岚又指下联，“这下联‘白公易鬼、艮肖丂古’八个字，若加木旁，则成了——”

他又写下八个字：柏松杨槐、根梢朽枯。

“这都是大水造成的灾害啊！”

乾隆听罢，频频点头。再看那横批“石坝解危”，这才恍然大悟：“好个小罗娃，真有一套！”

当即下旨：恩准项城县筑石坝、除水患，着户部拨银两万两。

小罗娃接到圣旨，喜不自胜，领了银子，立刻开工筑坝。那石坝修成之后，项城从此再无水患。百姓感念王子由的恩德，称此坝为“进士坝”。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捻须笑道：“十六个字，换来两万两银子，救了万千百姓。这王子由，虽不做官，却比做官的还管用。什么叫‘布衣卿相’？这便是了。”

第十一回 饮马池汉军留迹 光武庙英魂长存

项城东南，有个饮马池村。这村名听着寻常，背后却是一段慷慨悲歌。

话说当年王莽赶刘秀，刘秀逃至此处，人困马乏，在一处水塘饮马歇息。这水塘，后来便叫饮马池。旁边有一片高地，四周环水，刘秀在那里晾晒马匹，便叫凉马台。

可饮马池的真相，远不止于此。

刘秀的父亲刘钦做过南顿县令，刘秀自幼在南顿长大。后来他起兵反莽，便回到这故地招兵买马。

南顿子弟，踊跃参军。饮马池畔，日日操练；凉马台上，旌旗招展。这支队伍，便是刘秀的“子弟兵”。

后来，他们跟着刘秀上了战场。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南顿子弟，奋勇杀敌，无一生还。

刘秀得了天下之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亲自回到南顿，探望乡亲，免去三年赋税。

第二件，在那练兵之地，为阵亡将士修了一座庙宇。

庙成之日，刘秀亲自拈香祭拜。他对随行的大臣说：“这些子弟，跟着我从项城出来，替我打天下，如今都成了英魂。我刘秀能有今日，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这座庙，便是他们的墓碑；项城的百姓，便是他们的亲人。”

这便是“光武庙”的来历。因其为刘秀所建，祭祀的是阵亡英魂，百姓便称之为“鬼修城”。

关于这“鬼修城”，民间另有一段传说——

相传刘秀被王莽追得走投无路，逃到此处，倒头便睡。阎王爷见真龙天子困在荒郊野外，那还得了？当即召集小鬼，一夜之间修起一座城池。

天亮之前，城池落成。刘秀醒来，见自己睡在大殿之中，惊问其故。有人告诉他：这是阎王爷派小鬼修的，因鬼怕见光，所以赶在天亮前完工。

这便是“鬼修城”的由来。

如今这光武庙，又叫南顿故城，成了项城的一处古迹。每年二月二到三月三，庙会连绵一月，香火不绝。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放下醒木，叹道：“刘秀这人，不忘旧部，不弃故人，这才是真龙天子的气度。那些战死的南顿子弟，虽无一生还，却有一座庙宇为他们守灵，也算死得其所了。”

第十二回 张伯驹散财护国宝 丛碧山房藏千秋

项城秣陵镇，有个阎楼村。这村子不大，却出了一位名动天下的人物——张伯驹。

张伯驹，原名张家骐，号丛碧，别号“好好先生”、“重瞳乡人”。此人一生，集收藏家、诗词家、书画家、戏曲家于一身，被人称为“当代文化高原上的一座峻峰”。

他出身显赫，父亲张锦芳、嗣父张镇芳都是清末民初的要员。可他偏偏不爱做官，不爱发财，只爱两样东西：书画和戏曲。

三十岁那年，张伯驹迷上了收藏。起初不过是爱好，后来渐渐变了心思——他眼见国宝流失海外，心急如焚，暗下决心：能留一件，便是一件。

这一留，便倾家荡产。

先说那《平复帖》。

这是西晋陆机写给友人的一封信札，因信中有“彦光羸察，恐难平复”一句，后人称之为《平复帖》。全帖共九行八十一字，是传世最早的法书真迹。明代董其昌在此帖上题跋：“右军（王羲之）次前，元常（钟繇）次后，唯此数行，为希代宝。”

此帖原藏清宫，后流落民间，被溥心畬所得。1938年，张伯驹以四万银元，从溥心畬手中购得。

再说那《游春图》。

这是隋代展子虔传世的唯一画作，长八十点五厘米，高四十三厘米。宋徽宗在画上亲题“展子虔游春图”六字。1932年，溥仪将此画带至长春，后流落商人手中。

张伯驹听说此画可能要卖到国外，急得寝食难安。他找到画商，对方开价二百四十两黄金。

二百四十两黄金！张伯驹哪来这许多钱？

他一咬牙，把弓弦胡同一号的宅子卖了。那宅子叫“丛碧山房”，是他最心爱的居所。

宅子换了黄金，黄金换了《游春图》。

画到手那天，张伯驹抚画长叹：“予所收藏，不必终予身，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传有绪。”

后来他把书斋改名“平复堂”，住宅改名“展春园”，以纪念这两件国宝。

1941年，张伯驹在上海被汪精卫手下的师长丁雪山绑架，索价三百万伪币，不然“撕票”。

绑匪通知他的夫人潘素来见。张伯驹已绝食多日，憔悴不堪，却悄悄嘱咐潘素：“宁死魔窟，绝不许变卖所藏古代书画赎身！”

僵持了近八个月，绑匪见敲诈无望，自动将赎金降到四十万。潘素多方奔波借贷，才把张伯驹赎出来。

获释后，张伯驹携全家入秦。一路上，他把《平复帖》缝在衣被里，虽经乱离跋涉，未尝离身。

1956年，张伯驹做了一个决定。

他与夫人潘素商议：家中收藏三十年的书画名迹，挑出八件精品，无偿捐给国家。

这八件中，便有《平复帖》和《游春图》。

文化部部长沈雁冰亲笔褒奖，称他“化私为公，足资楷式”。

张伯驹晚年常说，这是平生最可欣慰的一件事。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忽然站起身，向东方拱手一揖。

在下奇道：“先生这是何意？”

先生道：“这张伯驹，虽是项城人，却是我中华的骄傲。他散尽家财护国宝，死后又把毕生收藏尽数捐给国家。这样的人，当得起我这一揖。”

顿了顿，又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号‘丛碧’吗？”

我摇头。

先生道：“丛者，聚也；碧者，玉也。他这一生，便是要把散落在人间的美玉，一件件聚拢起来，留给后人。如今这些国宝都在故宫博物院，你我寻常百姓，也能一睹真容。这便是‘丛碧’二字的深意。”

尾声

三壶酒尽，夜已三更。说书先生收拾行头，与我作别。

我拱手道：“先生辛苦了。项城故事，可还有续乎？”

先生笑道：“项城故事，何止这些？有那秣陵镇的肘阁，二百多年的老玩意儿，小孩儿站在大人胳膊上表演，名曰‘空中芭蕾’；有那王明口的小满会，年年麦收前赶集听戏，三万人聚在一处，热闹非凡；还有那回民秧歌、余家杂技、汝阳刘毛笔……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我道：“那改日再来叨扰先生。”

先生摆摆手，走入夜色中。身后传来他的吟诵声：

“布衣进士惊天地，十六字联换坝堤。

饮马池边忠骨在，光武庙前暮云低。

散尽家财护国宝，留得墨香与天齐。

莫道项城无人物，一草一木皆传奇。”

我打马而去，身后项城的灯火渐次熄灭。恍惚间，仿佛听见官会的响锣隐隐传来，那是三百年的锣声；又仿佛看见张伯驹在灯下抚画长叹，那是文人的风骨；再回头，饮马池畔的月光洒在光武庙的屋檐上，两千年前的英魂，还在那里守望着故乡。

这正是：

项城故事说不尽，且把残篇续旧章。

鬼修城池留圣迹，人藏书画护天光。

进士一联救万姓，将军孤忠殉南疆。

若问此间何所似，沙河日夜水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