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里昂的一个下午,六岁的莉莉站在客厅中间,眼睛含着泪水,对着她爸爸马克大声说出那句话,她说的是法语,却带着一股东北腔调,你们才是外国人呢,我是中国人,说完就哭了起来,不是闹着玩,而是把在中国那几年积攒的感受全都倒了出来,高铁在法国没有见过,外卖到晚上六点就关门,压岁钱也没有人给,幼儿园老师不扎辫子,连糖葫芦和炒饭都比法棍奶酪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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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是中法混血,生在法国,2023年夏天妈妈带她回到沈阳住了整整三年,刚来的时候她一句中文也不会说,金发碧眼的样子让小区里的人以为她说话有问题,没过三个月她就说得跟本地孩子一样顺溜,“咋整”“妥妥的”随口就来,用筷子比班上其他中国小孩还稳当,她在幼儿园背《静夜思》,过年给长辈磕头拜年,邻居阿姨们轮流送饺子、苹果给她,压岁钱收得比谁都多,早上喝豆浆配油条,夏天蹲在门口挖西瓜吃,冬天裹上棉袄堆雪人,还跟着奶奶去菜市场学砍价,顺便买包辣条当零食,《孤勇者》前奏一响,她马上接上“战吗?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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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6年初,她们一家回到里昂,莉莉刚下飞机就有点不对劲,她张嘴就说肚子饿要喝水,用的全是中文里的孩子话,说法语反而变得不流利,回到家做一顿像样的法国菜,她转身跑进厨房泡方便面,去超市买东西,她看着货架问辣条在哪里,看到收银员拿出刷卡机,她一脸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扫码付钱,机场没有传送带,她就问爸爸这个地方是不是太穷,这些话听着让人不舒服,但她真的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去想事情——在中国生活时,扫码付款、随时叫外卖、地铁快得跟飞一样,这些对她来说才是正常的生活。
她还改了睡觉前的习惯,以前爸爸亲她额头说晚安,现在她拍拍床边叫爸爸过来,说要拍背,这个动作完全模仿姥姥哄她的样子,马克是个工程师,性格很温和,本来计划带女儿去滑雪、给她讲拿破仑的故事,结果发现女儿早就不按他的想法走了,他笑着听她抱怨,但笑完心里觉得空落落的,这个家,她好像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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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莉莉没有说过"我不要法国"这种话,她只是觉得沈阳这个地方更像自己的家,那里有八个叔叔阿姨轮流照顾她,幼儿园老师经常帮她扎小辫子,楼下小卖部的老板也记得她最爱吃旺旺雪饼,这种归属感不是靠教出来的,是每天吃饭、上学、被人喊"洋娃娃"慢慢积累起来的,中国城市对外国小孩的接纳程度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实在,深圳、成都、杭州都有类似的情况,那些金发碧眼的孩子却能说出地道的东北话,虽然没有人专门统计过,但每个社区里都能见到这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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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上的差别也起了作用,2024年中国移动支付普及率超过92%,法国非接触支付只有32%,在莉莉看来,付钱方式直接反映一个地方方便不方便,她不觉得法国落后,只是感觉这里节奏慢,自己适应不了。
她爸后来学着说中文词,比如“加油”“棒棒的”,但莉莉摇头说不对,语气不够狠,她要那种带着热乎气儿的调子,就像沈阳街边卖烤地瓜的大爷喊的“刚出炉咧——”。
她还在慢慢习惯里昂的日子,半夜醒来时,会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旺仔牛奶糖,摸不到就小声念叨,明天让妈妈寄一箱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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