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冰化，水里全是噪音，除了大船还有摩托的，海里的动物没法活

气候变化对北极的影响已深入骨髓。我们深知，该地区的升温速度显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由此引发的海冰融化与生境破碎正改变着极地的面貌。

气候变化还在以一种鲜为人知的方式侵蚀着北极：它正让北极洋变得日益喧嚣。对于该地区的野生动物而言，这种愈发嘈杂的环境正对它们的生命进程产生深远影响。

任何生活在城市环境中的人都明白噪音带来的疲惫感。居住在繁忙的道路旁是极其耗人的，日复一日，噪音永无止境。

北极洋的情况亦是如此，随着海冰的消融，不断扩张的人类活动正占据这片曾经静谧的海域。在水下，这种情况尤为关键，因为海洋生物高度依赖声音进行交流、导航、捕猎或躲避天敌。

近期关于鱼类鸣叫的研究阐明了声音如何应用于海洋保护。我们应当竭力避免向海洋引入高分贝噪音，因为这不仅改变了动物赖以生存的演化声景，更会直接对它们造成伤害。噪音污染与空气污染一样，往往跨境而治，不受疆域限制。

海洋观测站通过记录这些声音，能够告诉我们噪音的强度、持续时间及其对周边环境的影响。在世界瞬息万变的当下，尤其是在人类影响与日俱增的北极，这种监测显得至关重要。

我与同事们近期发表的一项研究，利用了从2015年至2024年长达10年的水下观测数据。我们旨在量化努纳武特地区伊卡卢克图蒂亚克的船舶及其他强噪音源对当地环境的影响，并探讨衡量其对当地声景影响的最佳路径。研究揭示了一些令人惊讶的事实，迫使我们必须以全新的视角——或者说以全新的听觉——去审视北极。

研究表明，目前北极海域的背景环境噪音水平极低，这意味着任何噪音的增加都会让海洋生物变得异常敏感。在水下噪音源中，船舶的轰鸣声仅次于地震勘探和打桩施工，位列第二。随着北极向人类活动敞开大门，船舶必然成为噪音的主要来源。

噪音源并非仅限于船舶。我们发现，强噪音还来自许多其他源头：雪地摩托、机械设备以及飞机。这些声音随季节交替而波动。在冬季，当海面被冰层完全覆盖且无船舶通行时，雪地摩托产生的震动依然会影响冰层下的声音环境。

在几乎没有冰层覆盖的夏季，许多强噪音源自那些法律并未强制要求安装全球定位系统转发器的小型船只。虽然卫星无法捕捉它们的踪迹，但它们却是水下噪音的重要制造者。此外，其他噪音还来自机械设备，甚至是掠过上空的飞机。如同航运噪音一样，这些声音也应纳入该地区水下噪音的监测与监管范畴。

由于大量小型船只未搭载卫星转发器，单纯依靠卫星追踪来模拟噪音影响，显然不足以衡量人类活动产生的实际噪音总量。这意味着，对水下噪音的评估必须建立在实地测量的基础之上。

在海上部署仪器，特别是在环境恶劣的北极，既充满挑战又耗资巨大，因此通常只能进行短期监测。加拿大海洋网络中心已经在加拿大周边海域进行了长达20年的声音监测。

他们在全国范围内，特别是在伊卡卢克图蒂亚克设立了海洋观测站。通过与当地社区合作，他们旨在为基于证据的科学行动和倡议提供必要的监测数据。

他们的海洋数据门户网站对科学家而言简直是梦想成真：多年来，这里每秒产生64000次声音测量记录，并在特定季节辅以当地的冰层剖面分析。我们还整合了来自加拿大导航公司的气象数据、来自加拿大冰面服务局的区域冰盖卫星图，以及由北极理事会运营的北极船舶交通数据库中的航迹信息。

面对海量数据，为了对比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我们将研究重点放在了5月（冰层全覆盖、无航运）和8月（冰层极少、航运频繁）。我们连续10年进行此类监测，分析那些音量足够大（比每周背景音高出10分贝以上）且持续时间足够长（超过一分钟）的声音。我们识别了它们的来源以及所涵盖的频率范围，其中不乏一些令人意外的发现。

例如，我们可以清晰地听到冰雪上的脚步声，听到发动机启动失败的轰鸣声，紧接着是类似于踢踹的声音，最后是踩着冰雪走回原地的脚步声。虽然这些声音的强度尚不足以构成威胁，但更常见的是来自船只或岸上机械的噪音。这些机械噪音有时会持续很长时间，构成严重的背景干扰。

令我们惊讶的是，观测站偶尔还会捕捉到飞机的声音。螺旋桨的轰鸣声穿透水面，显然是飞机近距离掠过了我们的水听器。此外，虽然数据中也包含海洋野生动物的声音，但我们的研究重心依然放在那些由于音量过大或持续时间过长而可能对动物产生负面影响的噪音上。

研究显示，在该北极区域，具有冲击力的声音在夏冬两季表现各异。在夏季开阔水域，噪音可以延伸至1000赫兹以上的高频段。相反，在冬季，由于没有航运且冰层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强噪音的频率通常低于1000赫兹。这种随冰层覆盖而变化的频率特征，应当纳入未来北极环境基准的制定中。

目前的监管条例往往侧重于与深水区大型船舶相关的频段（准确说是以63赫兹和125赫兹为中心的倍频程）。欧盟海洋战略框架指令常被视为典范，并在加拿大等地得到应用。在制定环境基准时，选择正确的频率范围至关重要。

加拿大和其他北极国家完全有能力搜集证据，用以定义一套“北极海洋战略框架指令”。随着气候变化、北极开发加速以及资源压力增大，这一任务已迫在眉睫。

通过共同努力，我们可以构建一个更具可持续性的海洋。前路漫漫，我期待着与更多的科学家及北极社区开展深度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