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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联邦总理默茨于2月25日至26日对中国展开正式国事访问。当专机缓缓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他迎接的并非程式化的欢迎仪式,而是一场现实主义逻辑与意识形态话语激烈交锋的现场考验。
一端是他此前反复强调的对华强硬路线——既呼应华盛顿的战略牵引,也契合国内右翼选民的情绪期待;另一端则是中德之间早已盘根错节、难以逆转的产业共生关系:宝马集团高层直言不讳地向柏林发出警示信号——若被排除在中国市场之外,德国汽车工业将彻底丧失全球价值链中的核心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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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绝非一次礼节性拜访,对默茨而言,这趟飞行更像是一次面向国家发展底层逻辑的“压力测试”。映入他舷窗的,是令人警醒的经济图景:2025年德国GDP增长几近停滞,鲁尔地区传统制造业加速外迁,能源价格高企正持续挤压中小制造企业的生存空间,如同无形枷锁般扼住实体经济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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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2518亿欧元的年度双边贸易额静静陈列在总理府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无论默茨在竞选纲领中如何强化其“战略竞争者”叙事,当这组沉甸甸的数据与北京铺展的朱红地毯并置时,再坚定的政治修辞也不得不在客观经济规律面前悄然让渡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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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专机启程前,德国汽车产业界已率先打破沉默,将真实诉求直抵政策中枢。
宝马集团首席执行官齐普策于访华前夕发表的公开讲话,几乎剥离了所有外交套话的修饰层。他并未以请求姿态发声,而是以行业守门人的身份发出明确预警:一旦德国车企被迫退出中国市场,整个国家的高端制造竞争力将遭遇结构性塌方。这一论断在柏林政坛掀起强烈震动,却鲜有政客敢于正面驳斥其内在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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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代表团构成本身即是最有力的注脚——这架专机搭载的不是普通外交使团,而是德国工业体系的“定海神针”:从奔驰与宝马的掌舵者,到机械自动化、基础化工及前沿生物技术领域的领军企业负责人悉数在列。这支队伍与其说是随行团,不如说是一支在不确定性加剧时代中主动寻求锚点的“稳定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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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众、奔驰等深耕中国三十余载的跨国巨头而言,中国市场贡献着其全球销量的三分之一以上;博世与大陆集团早已将研发脉络与供应链神经深度嵌入中国新能源汽车生态;西门子在苏州投建的智能制造基地、巴斯夫在广东落地的百亿级一体化项目,均已进入高效产出阶段。对他们来说,“去风险”这类政治术语,在现实经营语境中更接近一场代价高昂的自我拆解。
相较之下,美国方面频繁祭出关税工具、不断升级跨大西洋贸易摩擦的做法,令欧洲工商界倍感不安。德国工商大会近期发布的评估报告指出:当前美方政策反复无常,而中方展现出更强的政策连续性与可预期性,这种反差正悄然重塑欧洲商界的信任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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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此刻所处的位置,恰如一位驾驶重型卡车穿行于狭窄巷道的老练司机。
他的后视镜里,映照着他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的高光时刻——亲手举起“系统性竞争对手”的旗帜,激情澎湃地阐释所谓“中国挑战”,呼吁欧洲构建统一对华施压阵线。那曾是他向国内选民与华盛顿递交的一份极具象征意义的政治承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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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前方,是德国内部日益尖锐的政策裂痕:外交部与绿党主导的价值观外交派系,正手持升级版“去风险”放大镜,逐项审查每一笔对华合作细节;而他的右前方,则是经济部与实业派坚守的务实底线。这种持续拉锯使柏林对华政策呈现出明显的失衡状态,仿佛一个左右脚彼此牵绊、步履踉跄的行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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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他棘手的是,自2025年初特朗普重启极端保护主义议程以来,欧洲整体安全感急剧下滑。当美欧贸易争端不再停留于舆论层面,而是切实转化为加征关税、限制投资等具体措施时,德国作为全球制造业枢纽的结构性脆弱性被彻底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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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默茨,亟需在这团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中厘清主次、锚定方向。是继续维系那个富有传播力却日渐脱离实际的“鹰派标签”,还是真正回应2518亿欧元背后数十万家庭的生计所系?北京铺设的红毯不会提供模棱两可的答案。
中方显然早已洞悉默茨面临的多重张力,在专机降落前便已完成关键立场的精准释放。外交部长王毅此前传递的核心信息,凝练为三个关键词:自主、公平、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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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道门槛关乎国家意志的独立性。中方明确支持德国坚持战略自主,反对任何外部力量干涉其内政与对外关系决策。这表面是善意表态,实则蕴含深刻提醒:倘若柏林能真正摆脱依附逻辑、走出独立判断路径,中德合作前景将无比广阔;反之,若仅充当华盛顿在欧洲的政策传声筒,后续对话极可能陷入实质性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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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门槛直击经贸合作痛点,中方明确提出构建公平透明营商环境的诉求,并着重指出当前泛化“去风险”概念、滥用技术出口管制等做法已严重偏离互利共赢初衷。北京的态度清晰而坚定:我们采购你们的高端装备,也欢迎你们进口我们的动力电池;但若一边享受中国市场红利,一边收紧关键技术供给,这种不对等的合作模式已不可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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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门槛则是不可逾越的政治底线——关于“一个中国”原则,中方措辞斩钉截铁:不容模糊化处理,更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虚化或掏空。这是中德关系的基石所在,也是默茨必须严守的高压警戒线。这三重门槛并非设置障碍,而是为未来合作划定清晰边界:分歧可以坦诚沟通,原则绝不妥协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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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纷繁复杂的外交表象,中德关系的本质极为质朴——两个世界级制造强国基于产业禀赋差异形成的天然引力。建交五十多年来,双方合作之所以始终占据主流,并非因为不存在矛盾,而是源于两国同属出口导向型经济体,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具备高度互补性与协同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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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默茨此次访华之际,中德双向直接投资存量已突破650亿美元大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成千上万个德国家庭依赖对华业务维持稳定收入,意味着数以万计的中国工厂依靠德国精密设备保障生产精度,意味着两国经济血脉早已深度交融、密不可分。
即便默茨上任初期曾释放强硬信号,即便德国国内围绕对华政策的争论从未平息,但资本流向从不撒谎。当博世在上海新建的研发中心拔地而起,当西门子在苏州打造的数字化工厂实现全周期智能管理,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投资行动,远比任何政治口号更能击碎“脱钩断链”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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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今天的德国而言,与其耗费精力在抽象价值观框架中反复打转,不如俯身审视本国工业总产值的真实构成。默茨在北京停留的短短四十八小时,表面上是一场高层外交互动,实质上更像是一次针对德国执政团队认知结构的“现实矫正疗法”。
在全球地缘格局加速撕裂、保护主义浪潮汹涌翻腾的2026年,中德关系宛如一块厚重的压舱石。只要这两大制造业引擎保持稳健运转,全球产业链的基本盘就仍有维系稳定的现实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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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最终能否带回期待中的商业成果?答案很可能取决于他离开北京时,公文包中装着的是柏林政坛尚未冷却的偏见,还是德国企业家们亲笔列出的务实合作清单。政治口号或许能在短期内赢得掌声,但唯有真诚相待与互惠共赢,才能真正守护一个大国的尊严与亿万民众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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