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中将辜负了卫立煌：他们若肯服从命令，能否逃离辽沈战场？

据杜聿明在《辽沈战役概述》中回忆，辽沈战役期间，蒋介石一度幻想“打通沈锦线，将沈阳主力撤到锦州”，但“东北各将领上至总司令卫立煌，下至兵团司令官、防守司令、军长，都不同意他的这一方案。”

蒋介石这个人的脾气，大家是知道的，眼看卫立煌已经取得了几乎所有部下的支持，他必然要想办法拆卫立煌的台：“蒋介石为了把东北主力撤到锦州，用尽心机在东北物色能执行他命令的将领。初则属意于廖（第九兵团司令廖耀湘），后又属意于范（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而把卫立煌悬在一边。弄得在东北的国民党将领中，各有所私，各怀鬼胎，各据一部分实力，个个要直接听蒋介石的命令，谁也无法统一指挥。”

卫立煌好不容易理顺了东北国民党军将领的思想，却被老蒋釜底抽薪弄成一团乱麻，原本准备服从卫立煌命令的副总司令、兵团司令，在老蒋诱惑加蛊惑下，也不再服从卫立煌的指挥，我们细看相关将领回忆文章，就会发现至少有三个中将被老蒋忽悠得昏了头，也辜负了卫立煌的好意，如果他们服从卫立煌的命令，也是有可能从葫芦岛、秦皇岛和沈阳逃离的。

战场上的事情，有时候还真不能用常理推断：即使是错误的命令，只要得到有力执行，最后居然也是有可能打赢的；不管命令有多正确，部下阳奉阴违甚至公然抗命，那也是必败无疑。

杜聿明之所以没能逃离淮海，就是没有按郭汝瑰规划的“错误路线”撤离徐州：郭汝瑰原本是想让杜聿明集团走南线水网地带，丢下重武器是必然的，但杜聿明可能逃掉，结果杜聿明“另辟蹊径”走北线，不但重武器没保住，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卫立煌接替陈诚，被陈诚撤销的原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也回去担任了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但杜聿明在东北“运气”还算不错，他很快就回到徐州继续给刘峙当副手，这才免于在辽沈战役中被俘。

杜聿明逃过了辽沈的初一，却没逃过淮海的十五，最后还是进了战犯管理所，比杜聿明“运气差”的两个中将，被俘时的待遇似乎不太好，这也纯属咎由自取——谁让他们不听卫立煌的命令，偏要信老蒋的忽悠？

第一个辜负卫立煌好意的，就是范汉杰。范汉杰那个“锦州指挥所主任”，原先叫“冀热辽边区司令官”，司令部设在秦皇岛，时任东北“剿总”中将副参谋长兼第一兵团副司令官（范汉杰曾任第一兵团司令官）、葫芦岛指挥所副主任兼参谋长的彭杰如，在《卫立煌到东北难挽危局》一文中回忆：“当初范汉杰是以冀热辽边区司令官的名义，从秦皇岛移驻锦州的，华北‘剿总’可以指挥，东北‘剿总’也可以指挥。”

在卫立煌争取下，范汉杰变成只归东北“剿总”指挥，获得指挥权后，卫立煌让范汉杰从锦州出来，把指挥所设在葫芦岛，但范汉杰不听，东北野战军包围锦州前，卫立煌让范汉杰赶紧出来——部队可以不动，但指挥所一定要搬到葫芦岛，范汉杰还是不理，卫立煌对彭杰如抱怨：“范汉杰的指挥所原来我主张设在葫芦岛，委员长不同意。以后锦州吃紧时，我又要范移葫芦岛，范只是听从委员长的指示，不理我的意见。”

范汉杰把指挥所设在葫芦岛，一样可以指挥他认为是他“自己的部队”，就像后来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在徐州吃紧时搬到蚌埠一样，最高指挥官进退无路是很危险的，如果刘峙一直留在一线主力部队而被俘，那可比杜聿明被俘乐子还大。

也许是范汉杰只听老蒋的，也许是范汉杰认为自己不在锦州，“锦州指挥所主任”名不副实，更有可能是范汉杰有取代卫立煌的野心，这一点彭杰如也十分清楚：“当时盛传蒋介石要范汉杰打通沈锦线，将东北主力撤出沈阳后，取卫立煌而代之。关于人事升迁和部队调动，范汉杰也是把卫立煌不放在眼下的。”

范汉杰不听卫立煌的命令，结果被围在锦州出不来，只能乖乖地当俘虏——如果他按卫立煌的命令或建议，把指挥部设在葫芦岛，即使没有飞机借他，坐船也是可以跑掉的。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卫立煌的战略眼光和指挥经验，比范汉杰要强好几倍，他早就看出蒋军困守交通线已经被切断的孤城，城破被俘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才建议范汉杰把指挥所设在比较容易逃跑的地方，范汉杰只为向老蒋表忠心，最后被捉进战犯管理所，那也只能怪他自己而不能怪卫立煌。

有野心的范汉杰不听劝，同样有野心的廖耀湘也强不到哪去——廖耀湘原本就是第九兵团司令官，老蒋又给他戴上一顶“西进兵团司令”的高帽子，他就不知道姓啥了。

时任第十七兵团副司令官兼六十二军中将军长的林伟俦回忆：“人民解放军向锦州外围国民党军发起进攻时，蒋介石慌忙坐飞机到沈阳亲自策划廖耀湘兵团十二个师西进援锦，当时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不同意蒋介石的西进计划，他说：‘东北我军在辽西惨败，老头子要负完全责任。他不听我的计划，一意孤行。辽河以西河流交错，河水都是由北向南流，成为水网地带，我军过辽河往西，势必被消灭。”

卫立煌反对廖耀湘西进的态度鲜明而强硬，甚至要签字画押打赌西进必败，但廖耀湘坚决不听，而且似乎也不敢听，郭汝瑰对廖耀湘兵团被全歼的前因后果十分清楚：“过了双十节，蒋介石又于十五日去沈阳，催廖耀湘兵团西进。锦州解放，蒋介石还派参军罗泽闿促廖兵团继续西进，该兵团徘徊不进，又不敢退，解放军回师迎击，二十六日迅将廖兵团包围，至二十八日全歼于黑山、大虎山、新民地区。”

卫立煌反对廖耀湘出辽西，但廖耀湘遇险，他也不能不救，他准确判断出“新立屯的后路一断，黑山再过不去，廖耀湘危险得很”，并命令参谋长赵家骧赶紧在辽中多架几座桥以方便廖耀湘撤回沈阳。

廖耀湘可能是不好意思再见卫立煌，所以接到卫立煌的命令后还是有自己的打算，他在《辽西战役的背景与结局》中回忆：“退回沈阳，战术上虽然背三条大水，仍然是一个可实行的方案。但在战略上，我认为这是一个慢性自杀的方案，充其量，不过得到长春守军的结果，所以我不主张退回沈阳。‘向营口撤退’，这是我过去的主张，现在我仍然认为是一个利多而害少的方案。”

范汉杰不理卫立煌的好意，结果被活捉了，廖耀湘不听卫立煌的命令，也被生擒了，这两个中将分别于1960年11月28日和1961年12月25日特赦，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如果他们听了卫立煌的命令，并顺利从东北逃出，老蒋会不会杀他们一个“抗命不遵”？

老蒋经常越级指挥，还喜欢挑起前线各级指挥官的不和，他可能认为只有这样，大家才会效忠于他，但他却忘了一支部队，只能有一个声音，这样才能做到令行禁止。

老蒋让卫立煌接手陈诚留下的烂摊子，却又跟陈诚联手给卫立煌下绊子，这件事杜聿明是十分清楚的：“蒋介石即明令派卫立煌为东北行辕副主任兼东北‘剿总’总司令，专负东北军事全责；但东北行辕主任仍由陈诚兼任，而不常驻东北，由卫立煌代行主任职权，以顾全陈的面子。卫立煌去东北时，蒋介石写了一封亲笔信给陈诚，要陈诚等卫立煌把东北情况摸熟后再离开。陈诚向来到了哪里就把哪里的权力一把抓，而一旦交给别人，则必须削减权力，缩小编制。卫立煌到东北代理行辕主任时，行辕的编制削减就是一个例子。”

卫立煌上有五星上将老蒋不信任，下有二星中将范汉杰、廖耀湘不听话，他就是真想守住东北也不可能，更何况卫将军对打内战根本就是毫无兴趣，所以辽沈战役刚开打，结局就几乎已经注定，读者诸君看了相关将领的回忆录，也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如果老蒋不越级指挥，范汉杰和廖耀湘也听从卫立煌的建议和命令，那结果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