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最强的导演兄弟，分道扬镳后怎样？

树宝

本世纪以来，美国独立电影最牛的年轻创作者，肯定是曾经的萨弗迪兄弟了。

在没分家之前，他们的创作被认为是继承了约翰·卡萨维蒂式的新写实主义精神，创造了一种独特的焦虑美学。

萨弗迪兄弟

然后，突然就分家了。

分家也许不是坏事，两个人各自独立闯荡，对美国独立电影来说，没准会多出一种甚至两种风格来。

这兄弟俩，是叙利亚犹太裔和俄罗斯犹太裔的后代，从小在一个非常动荡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有很强的文化身份焦虑，这种焦虑应该是直接滋养了他们后来的许多创作母题。

乔什·萨弗迪的导演生涯始于2008年的《被抢劫的乐趣》，这部作品是他独自完成，弟弟并未参与。影片原本只是为品牌拍摄的一个短片，却在乔什的坚持下，慢慢演变成了一部充满即兴色彩和漫游特质的长片。影片对一名女性偷窃癖者在纽约日常生活的碎片化呈现，预示了萨弗迪电影后来对缺陷人物的执着关注，该片的奖运也不错，进了戛纳电影节的导演双周单元。

《被抢劫的乐趣》

2009年的《长腿老爸》是兄弟两人真正意义上的首部联合执导长片，也被视为他们最具个人色彩的作品。影片由他们的长期合作伙伴罗纳德·布隆斯坦主演，灵感直接源自兄弟俩童年时期与父亲阿尔伯托相处的混乱经历。萨弗迪兄弟用近乎纪录片的亲密镜头，展现了一位极度失职却又充满温情的父亲，如何在获得两周抚养权期间，给孩子们带来灾难性的「爱」。

《长腿老爸》

2013年，兄弟俩推出了传记纪录片《伦尼·库克》，讲一个曾经比勒布朗·詹姆斯还厉害的篮球天才怎么沦为平庸。顺便说，CBA老球迷或许记得库克，他曾在2003-04赛季征战于上海东方，展现出极强的个人能力，但因为战术纪律差，被李秋平扫地出门。李秋平当时发出一句名言：姚明都得听我的，你以为你是谁？

《伦尼·库克》

透过这部电影，我们能看出兄弟二人对职业体育的浓厚兴趣。更准确说，他们更感兴趣的是不是竞技层面，而是职业体育和运动员人性的关系。为什么他们会在2025年相继都推出体育电影，原因或许就在这里。

之后的《天知道》中，萨弗迪兄弟直接起用了流浪成瘾者阿丽埃尔·福尔摩斯出演基于自身经历的角色，并由本尼亲自操纵收音吊杆，在纽约街头捕捉极具真实压迫感的环境音。这部影片不仅是萨弗迪兄弟在视听风格上的重大突破，更确立了他们作为「被遗忘群体」观察者的地位。

《天知道》

2017-2019年，萨弗迪兄弟相继推出了《好时光》《原钻》这两部取得巨大成功的作品，一时震惊了被超英漫画IP垄断的好莱坞主流影坛。

萨弗迪兄弟的厉害在于，不仅在创作上保持了独立导演的作者性，他们在市场运作上也和A24紧密结合，创造了一种可称之为高端独立片的流行文化现象。

他们具有一种罕见的能力，将那些被定型为偶像或商业明星的演员，在他们的影像世界里彻底剥落和重构。

譬如在《好时光》中，帕丁森彻底摆脱了《暮光之城》带来的奶油小生标签，通过满脸污垢、眼神凌厉的康尼一角，证明了自己作为顶级性格男演员的潜力。

《好时光》

还有在《原钻》中，萨弗迪兄弟利用了桑德勒在喜剧中积累的那种濒临崩溃的亢奋感，将他转化为一个被赌瘾和生存危机逼入绝境的犹太商人形象，为他赢得了职业生涯最高的演技评价。

《原钻》

而在本尼单飞后的《粉碎机》中，这种明星重构的逻辑得到了延续，通过特效化妆和去英雄化的叙事，他将巨石强森转化为一个充满脆弱感的MMA斗士。

《粉碎机》

萨弗迪兄弟被认为是继马丁·斯科塞斯之后的新一代纽约叙事继承者。不同于斯科塞斯对黑帮荣誉感或宗教救赎的探讨，萨弗迪兄弟关注的是此时此刻的原子化生存。

他们的角色往往是那些在现代官僚系统、信贷压力和社交媒体碎片化信息中迷失的个体。他们镜头下的纽约不再是宏伟的天际线，而是廉价当铺、狭窄的地铁车厢、充满汗水的篮球场和永远在修路的街道。

2024年初，萨弗迪兄弟正式宣布停止作为导演组合的合作，官方说法是艺术创作的分歧和追求各自的发展，但据今年初的多份独家报道揭露，分家的核心起因源于2017年《好时光》拍摄期间的一起严重违规事件。

事件详情很多新闻都有报道，我们这里就不再啰嗦了。

分家后，兄弟俩各自拍出一部新片，巧的是，都是体育电影。

乔什·萨弗迪的《至尊马蒂》证明了他似乎才是昔年「萨弗迪美学」的核心驱动者。这部影片探讨了雄心和自我毁灭的边界。在A24创纪录的预算支持下，乔什将他的镜头从纽约的贫民窟带到了伦敦、日本的高层社交圈，展现了从底层街头混混到全球体育偶像的史诗级跨度。在今年的奥斯卡竞赛中，《至尊马蒂》无疑是一个有力竞争者。

《至尊马蒂》

相比之下，本尼·萨弗迪的分家之路的方向更加聚焦内心。或许对他来说，终于有机会开始释放曾被哥哥遮蔽的另外一种创作本能。他把UFC冠军马克·科尔的传记片，拍成了一部极其私密、甚至带有忧郁色彩的心理剧。

本尼在《粉碎机》中大量运用16mm胶片，捕捉一种具有颗粒感的、类似家庭录影带的亲密氛围。他关注主角在格斗之外的脆弱：他与女友的矛盾、对止痛药的依赖以及对自我价值的怀疑。本尼自己也当演员，曾演过《奥本海默》，所以他也懂得如何给演员空间。在《粉碎机》中，巨石强森的表演被剥去了所有的动作明星光环，本尼通过极近的特写捕捉强森强壮外表下的灵魂颤抖，赋予了这个庞然大物一种温柔的人性光辉。

尽管本尼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得了最佳导演奖，但《粉碎机》在商业上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客观来说，本尼在情感细腻度和角色深度上比哥哥更加具有优势，但他缺乏乔什那种强力叙事推进，所以他的个人作品有时会陷入沉闷的泥潭。

《粉碎机》

过去我们对二人的「兄弟美学」只有笼统的概念，现在倒可以做一次比较清晰的物理分割。

比较两人的独立作品后，我们大致可以发现他们各自的创作特长和差异在哪里，比如说乔什·萨弗迪强于动能、结构、疯狂和宏大野心，而本尼·萨弗迪则更关注情感、细节、声音和人性的脆弱。在视听调性方面，乔什倾向于现代电子、霓虹色彩和极端高速的风格，本尼则偏向实验爵士、胶片颗粒和静谧写实。就导演优势而言，乔什明显更具市场号召力，能掌控大预算项目，而本尼则是出色的演员指导，也有更突出的艺术纯粹性。

如果硬要在此刻比较二人谁的生涯发展更好，或者段位更高，目前看是哥哥乔什·萨弗迪暂时稍赢一个身位，但是导演之路是漫长的生涯长跑，未来还有各种可能，弟弟绝对可以迎头赶上。

但我们也可以期待下，二人某一天再次合体，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经过独立淬炼的兄弟二人，应该会比之前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