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村喝张大爷的七十大寿酒,刚跨进堂屋门槛,我差点以为走错地方——正中央摆着一口红漆亮得晃眼的“大物件”?凑过去一瞅,我的天,这不是棺材吗?过寿摆这玩意儿?旁边几个大婶却围着啧啧夸:“你看这樟木多厚实!”“刷的朱红漆真喜庆!”张大爷坐在藤椅上笑眯了眼,逢人就说这是儿子们提前两年备的,我当时满脑子问号:这是啥操作?棺材不是晦气玩意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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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拉着村里的李爷爷唠嗑,又翻了点民俗书,才明白这事儿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在老辈人嘴里,这东西不叫棺材,叫“寿材”“寿木”,带个“寿”字就跟福气沾边了。想想古代医疗条件多差,“人生七十古来稀”可不是空话,能活到六七十岁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备寿材就是给老人添福的。
那是不是随便哪个生日都能备寿材?当然不是,这里面门道多着呢。一般得是“大寿”才给准备,啥是大寿?就是60花甲、70古稀、80耄耋这些逢十的整数岁。有些地方更严格,非得过了70才敢动。还有个老规矩:“男做九不做十,女做十不做九”。李爷爷说这跟阴阳有关,男属阳选奇数“九”,比如69、79过寿,图个九九归一、长长久久;女属阴选偶数“十”,60、70过,盼十全十美。
备寿材可不能临时抱佛脚,得提前一年甚至好几年就张罗。张大爷的三儿子跟我吐槽,他们哥仨为了找好木料,跑了三趟邻县的林场,选的是上等樟木——就因为那句老话“千年松,万年柏,不如樟木放半边”。樟木不仅结实不腐,还能防虫驱蚁,闻着还有股清香味,比松木柏木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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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料选好还得挑木匠,必须是镇上有名的老师傅,心要正手艺要精。张大爷家请的陈师傅做了四十多年寿材,方圆几十里都认他。开工前得选黄道吉日,那天还要摆香烛拜鲁班祖师爷,不是迷信,就是图个重视。有些木匠还会特意留一块木板不钉死,叫“留寿”,意思是盼着老人多活几年。
寿材的颜色也有讲究,常见三种:黑色刷桐油或黑漆,看着庄重;红色刷朱红漆,老辈人说这是“喜丧”——老人高寿走了是喜事;原木色就是保持木头本来的样子,返璞归真。上面还得画吉祥图案,松鹤延年、福禄寿喜、牡丹富贵这些,张大爷那口棺材两边画着仙鹤松树,中间雕个大“寿”字,周围一圈蝙蝠(寓意“福”)和祥云,手艺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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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的寿材不能随便扔角落,得用红布从头到脚盖严实,找个干燥通风的偏屋放着,不能淋雨,也不能正对着大门。摆放的时候要头朝里、尾朝外,别挡着家里走道。主人家还得摆宴席谢木匠,红包得给6、8这些吉利数,从头到尾都不能说“丧”“死”,都叫它“寿财”——听着就像“财富”,讨个好彩头。
还有些不成文的忌讳:寿材备好后不能随便挪,实在要挪得大头朝前;棺木里不能空着,要放些茶叶或者老人常用的小物件,比如老花镜、手帕;子女得定期擦一擦,别落灰。大部分人家会放阁楼、仓房,有的地方更接地气,刷上红漆大大方方摆堂屋里,逢年过节还贴对联挂红布,说是“冲喜”——越高调越盼老人长寿。
现在大城市里基本见不着这习俗了,一是殡葬改革推行火化,寿材用处不大;二是大家住楼房,往哪儿放啊?不过这习俗最戳人的一点,是让子女在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孝心实实在在做出来,别等“子欲养而亲不待”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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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平时怕棺材,本质是怕死亡。但看完张大爷家的寿材,我反而释然了——死亡是逃不过的,但今天依然能欢笑、庆祝、好好爱生活。寿材不是晦气的象征,是老辈人对“好好活着”的另一种表达啊。
参考资料:《中国民俗文化》(书籍)、央视新闻《传统寿材习俗:孝亲文化的特殊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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