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把钝刀,十年,足以磨平最锋利的爱恨,也足以将最深的思念,刻进骨髓。
当我,陈峰,从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穷小子,变成别人口中的“陈总”时,我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
直到十年后的一个午后,一个电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我心中早已沉寂的惊涛骇浪。
那个我用十年去忘记的家庭,以一种我始料未及的方式,再次闯入了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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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喂,是……是陈峰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我正坐在市中心最高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阳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
我呷了一口助理刚泡好的顶级大红袍,声音听不出喜怒:“是我,哪位?”
“我是你张叔啊,你还记得不?以前住你家对门的那个。”
张叔?
我脑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记忆的尘埃被拂去,露出一张模糊而又熟悉的脸。
那是我和林薇结婚时,住在老旧家属楼的邻居。
十年了,久到我几乎以为那些记忆都已彻底格式化。
“哦,张叔啊,记得。有事吗?”我的语气依旧平淡。
这十年来,我习惯了用这种冰冷的外壳来包裹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不必要的感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个……阿峰啊,你现在……是不是发财了?”
我眉毛微挑,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十年前,我因为穷,被林薇的母亲张兰用尽手段逼着离婚,净身出户时身上只有两百块钱。
这十年来,我睡过天桥,啃过发霉的馒头,没日没夜地拼命,才有了今天的“风光”。
而他们,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现在,倒是找上门来了。
“还行,勉强糊口。”我淡淡地回道,不想过多纠缠。
“哎,阿峰,张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前的事……都是误会。”张叔的声音越发卑微,“是这样,你以前那个……老丈人,林老师,他……他病了,挺重的,肾衰竭,急等着钱做透析呢,可家里……唉,你也知道,林薇她妈那个人……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就托我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五万块周转一下?”
“林国栋病了?”我的心猛地一抽,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戴着老花镜,温文尔雅,喜欢在阳台摆弄花草的瘦削身影。
他是林家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当初我和林薇结婚,只有他一个人支持。
张兰骂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时,是他把我拉到一边,拍着我的肩膀说:“阿峰,我相信我的女儿,也相信你。”
可最终,我还是让他失望了。
挂断电话后,我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十年了,我和林薇,就像两条相交后便奔向不同远方的直线,再无交集。
我刻意不去打听她的任何消息,用疯狂的工作麻痹自己,以为只要站得足够高,就能把过去踩在脚下。
可林国舍病了。
那个唯一给过我善意的老人,现在需要五万块救命。
我的助理李娜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我的桌上:“陈总,这是城南项目的最终方案,您看一下。”
我摆摆手,指着办公桌的抽屉:“去,从里面拿十万块现金,找个可靠的人,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一个叫林国栋的病人手上。记住,不要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他一个过去的学生孝敬的。”
李娜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的冷静:“好的,陈总。”
五万?
不,我要给十万。
我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报复。
我只是想为那段失败的婚姻,为那个老人曾经给我的唯一一点温暖,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陈峰,仁至义尽。
我以为,这十万块送出去,我和他们的纠葛便会彻底了断。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只是另一个风暴的开始。
02
钱送出去的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十年的光景,如同默片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地在我脑海里回放。
我和林薇是大学同学,她是系花,是无数男生追逐的焦点,而我,只是一个从山沟里走出来的穷学生。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我,或许是因为我每天雷打不动地为她占图书馆的座位,或许是因为我会在她生病时,用省下来的饭钱为她买一碗热粥。
我们的爱情,纯粹得像杯白开水,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毕业后,我们不顾她母亲张兰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地结了婚。
没有婚礼,没有钻戒,只有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和两颗紧紧依靠的心。
那时的我,以为只要有爱,就能战胜一切。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找工作四处碰壁,微薄的薪水连房租都付得勉强。
张兰几乎每天都会上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说我毁了她女儿的一生。
林薇起初还会维护我,和我抱头痛哭,说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渐渐地,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疲惫和失望。
我们开始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为了柴米油盐的拮据而互相指责。
压垮我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创业失败,不仅赔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天,张兰带着几个壮汉冲进我们的小屋,将我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废物。
而林薇,我爱的那个林薇,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地流着泪,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我至今都记得她当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愧疚和解脱的复杂情绪。
最后,她递给我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声音轻得像羽毛:“陈峰,我们……放过彼此吧。”
我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赶出了那个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发誓,我陈峰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后悔莫及。
这十年,我做到了。
我创立了自己的公司,身家过亿,出入有豪车接送,身边也不乏各种莺莺燕燕。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早就空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蚀骨的孤独,几乎能将我吞噬。
我点燃一根烟,任由尼古丁在肺里盘旋。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娜发来的信息:“陈总,钱已经送到林老师手上了,他一开始不肯收,后来听说是学生送的,才颤颤巍巍地接了过去,一直在抹眼泪。”
我的心头一酸。
那个清高的知识分子,终究还是被现实折弯了腰。
我掐灭烟头,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大床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十万块,是我为过去支付的最后一笔赡养费。
从明天起,我将彻底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我甚至已经计划好了,下个月就接受父母的安排,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相亲,结婚,生子,像一个正常的成功人士一样,过完我的下半生。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我开玩笑。
它在我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时,又猝不及防地,将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重新推到了我的面前。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前台的内线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语气有些慌张:“陈总,有……有位姓林的女士找您,她说她叫林薇,没有预约,我们拦不住,她……她快要闯进来了。”
林薇?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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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所有高管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瞬间失去了节奏,血液仿佛凝固了。
十年了,这个名字,我只敢在午夜梦回时,无声地咀嚼。
“让她进来。”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对视频里目瞪口呆的合作伙伴说了一句“抱歉,失陪一下”,便关掉了摄像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还是那张我刻骨铭心的脸,但岁月终究没有饶过她。
她的眼角有了细微的皱纹,曾经闪烁着星光的眼眸,如今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沧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和这个金碧辉煌的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份倔强,即使衣着朴素,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我挥了挥手,示意所有高管都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以及死一般的沉寂。
十年后的重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假惺惺的嘘寒问暖。
我们就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隔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遥遥相望。
“你来干什么?”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必须用这种方式,来掩饰我内心的波涛汹涌。
林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走到我的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我桌上的名贵摆件和身后那一整墙的成功学书籍,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钱,是你给的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矢口否认。
我不想让她以为我还在对她念念不忘,不想让她看到我的一丝一毫的软弱。
林薇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凄凉。
“陈峰,十年了,你还是没变,还是这么嘴硬。”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你,不会有别人了。那个‘过去的学生’,是你编的吧?”
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谢谢你。”她低声说,“那笔钱,确实是救命钱。”
“不用谢我,”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林老师。他和我虽然没有翁婿的缘分,但当年他对我的好,我一直记着。这十万块,就当是还他当年的情分。从此,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林薇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变得更加黯淡。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陈峰,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成功了,有钱了,就可以用钱来买断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可以高高在上地……施舍我们?”
“施舍?”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林薇,你搞清楚!是你们家的人托人来找我借钱!如果不是看在林老师病重的份上,你以为我会管你们的死活?十年前,你妈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十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薇被我的话刺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晃了晃。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和我大吵一架,或者哭着跑出去。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我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
那是一张纸,一张因为年深日久而变得泛黄、脆弱的纸。
我定睛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一张B超检查单。
04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办公室里昂贵的中央空调吹着冷气,我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这是一张B超单,一张产科的B超单。
右下角的日期,清晰地标注着:十年前,我们离婚前的一个星期。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无尽悲伤的眼睛看着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张B超单。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上面打印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我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几行诊断:宫内早孕,约7周。
“你……你当年……怀孕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林薇终于支撑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是你的。”
“我的?”我像疯了一样,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力量让身后的老板椅都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薇!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当年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冲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瘦弱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她。
我失控了,这十年来辛苦建立起来的冷静和自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一个孩子!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而我竟然一无所知!
“为什么……为什么……”我反复地呢喃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林薇任由我摇晃着,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
“对不起……陈峰……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咆哮道,“我要知道真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是因为我穷吗?是因为我给不了你和孩子好的生活,所以你宁愿打掉他,也要离开我吗?你好狠的心啊林薇!”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插进她的心里。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我下意识地松开手,她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看着她如此脆弱无助的样子,我的心又软了下来。
十年了,我恨了她十年,也念了她十年。
我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可当她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发现,那道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我颓然地退后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薇压抑的哭声,和我的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林薇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孩子……我没有打掉他。”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那孩子呢?”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和颤抖。
林薇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她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寂。
“陈峰,”她幽幽地开口,“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不是为了那十万块钱,也不是为了求你原谅。”
她转过身,泪水再次滑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绝望。
“我是来……求你救命的。”
05
“救命?什么意思?”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林薇,你把话说明白!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到底在哪?”
林薇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当年……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想,有了这个孩子,我们就有了希望,你也会更有动力去奋斗。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可是,我妈……她也知道了。”
“张兰?”提到这个名字,我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又是她!
这个一手摧毁了我的婚姻,我的家庭的女人!
“她……她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联系你。”林薇的身体开始发抖,“她说,如果我敢把孩子的事情告诉你,她就死在我面前。她说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跟着你这个穷光蛋受苦,连奶粉钱都挣不来。”
“混账!”我一拳砸在红木桌上,昂贵的实木桌面应声出现一道裂痕。
我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所以你就听了她的话?你就这么懦弱?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能怎么办?”林薇歇斯底里地对我喊道,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情绪失控,“我被她关着,手机也被她抢走了!她说她已经帮你找好了下家,一个富婆,只要你点头,车子房子什么都有了!她说她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我求她,我跪下来求她,可是没有用!”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张兰找好了下家?
我怎么不知道?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后来呢?孩子呢?”我抓住最后的重点,急切地追问。
“后来……”林薇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后来你就同意离婚了。我妈告诉我,你拿着她给的二十万分手费,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我……我心死了。”
二十万?
我什么时候拿过她的二十万?
我净身出户的时候,口袋里只有两百块!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用如此卑劣的谎言,骗了林薇十年!
我的心在滴血。
我不仅失去了一个孩子,还失去了一个爱人的信任。
“离婚后,我妈带我去了乡下,她说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林薇继续说着,她的声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麻木而悲伤,“她说,等孩子生下来,她会帮我把他送给一户好人家,这样孩子至少能吃穿不愁。她说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你……你就同意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同意又能怎么样?”林薇惨笑一声,“我身无分文,被她看得死死的。她说如果我不听话,她就把孩子打掉。陈峰,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只能妥协,我想,只要孩子能好好活着,怎么样都行。”
我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可以想象,当年的她,是何等的孤立无援。
“孩子……生下来了,对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林薇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出。
“那……他,或者她,现在在哪里?”我几乎是乞求地看着她。
林薇看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话啊!”我快要急疯了。
“陈峰……”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妈……她骗了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
“孩子出生后,她抱给我看了一眼,是个女孩,很漂亮,很像你。”林薇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但转瞬即逝,“然后,她就把孩子抱走了。第二天,她告诉我……孩子……孩子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没抢救过来……夭折了。”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白。
死了?
我的女儿……出生没多久……就死了?
“那你今天……”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今天来找我,拿着这张B超单……又是为了什么?耍我吗?林薇,你觉得耍我很有意思是吗?!”
“不!不是的!”林薇哭着摇头,“我一直以为她死了!这十年来,我每年都去给她烧纸!我恨你,恨我妈,更恨我自己!直到上个星期,我爸……我爸在病床上,才把真相告诉我!”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除了悲痛,还有一丝疯狂的、绝望的希冀。
“陈峰!我妈当年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们的女儿……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但是……她得了白血病,急需要骨髓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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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白血病。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将我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绞得粉碎。
我的女儿还活着。
我的女儿得了白血病。
巨大的悲喜在一瞬间交替冲刷着我的理智,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我冲过去,再次抓住林薇的肩膀,双眼赤红地瞪着她:“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她在哪里?!”
“是真的!全都是真的!”林薇被我抓得生疼,却毫不在意,她反手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我爸快不行了,他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所以才告诉我的!当年我妈根本没把孩子送人,她嫌孩子是个累赘,直接把刚出生的她……扔在了医院门口!后来孩子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我爸这些年一直偷偷地关注着她,前段时间,他得知孩子病了,病得很重,需要很多钱……他才终于良心发现,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那个畜生!”我怒吼一声,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整个人点燃。
我说的不是林国栋,而是张兰!
虎毒尚不食子,她竟然能对自己亲外孙女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爸把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养老钱都给了我,让我去救孩子。可那点钱,对于天文数字般的治疗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林薇的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我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才想到我爸说的那个病,需要骨髓移植。医生说,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是最高的。陈峰……我……我来找你,是想求你去……去做个配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头也深深地埋了下去,仿佛没有勇气看我的眼睛。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林国栋病了是真,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女儿病了。
他让张叔来找我借五万,其实是在试探我的态度,或者说,是在为林薇的出现做一个铺垫。
而我给的这十万块,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却给了他们一丝希望。
我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为我那素未谋面的女儿,为这错过的十年,也为眼前这个被命运捉弄得遍体鳞伤的女人。
恨吗?
当然恨。
我恨张兰的歹毒,恨林薇当年的懦弱。
可现在,所有的恨,在“白血病”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我们的女儿!
“她在哪个医院?”我当机立断,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
林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她的嘴唇翕动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市……市儿童医院。”
“走!”我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我的手心全是汗,林薇的手却冰冷得像一块冰。
十年了,我们第一次这样牵手,却是在这样一种令人心碎的场景下。
一路风驰电掣,我将车开得飞快,无数次闯了红灯。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要立刻见到我的女儿!
到了儿童医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孩子们的哭闹声和家属们压抑的叹息。
林薇带着我,轻车熟路地来到血液科的病房区。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她。
我的女儿。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小小的身体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
因为化疗,她的头发已经掉光了,戴着一顶粉色的绒线帽。
她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可即使这样,她依然在笑。
她的养母正坐在床边给她念故事书,她就睁着一双酷似我的大眼睛,认真地听着,嘴角弯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血缘,是一种多么奇妙的东西。
我从未见过她,可只一眼,我就知道,她就是我的女儿,我陈峰的女儿!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这是一个三十五岁男人,十年来第一次流泪。
我隔着玻璃,贪婪地看着她,想把她这十年来的样子,都深深地刻进我的脑海里。
林薇在我身边,也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叫……她叫什么名字?”我哽咽着问。
“养父母给她取名叫周念。思念的念。”林薇抽泣着说,“她说……是捡到孩子的时候,在她襁褓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念’字刺绣……”
念。
我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当年林薇怀孕时,我们曾经幻想过孩子的未来。
她说,如果是男孩,就叫陈念,如果是女孩,就叫林思。
没想到,一语成谶。
“医生怎么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情况很不好……化疗效果不理想,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找到合适的骨髓,进行移植。”
“我去配型。”我斩钉截铁地说,“现在,立刻,马上!”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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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冲进了医生办公室。
负责周念的主治医生姓王,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女医生。
她看到我和林薇一起闯进来,有些惊讶,但还是耐心地听我们说明了来意。
当听到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时,王医生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但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公事公办地安排我去做各项检查和配型。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我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时而是女儿苍白的小脸,时而是林薇哭红的双眼,时而是张兰那张可憎的嘴脸。
林薇就坐在我身边,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我们有太多的话可以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十年的隔阂与误会,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最终,还是我打破了沉默。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问出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看她今天的样子,就知道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林薇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不好。一点也不好。离婚后,我妈逼着我嫁给一个有钱的暴发户,那个人……有家庭暴力倾向。我忍了两年,实在忍不下去了,又离了。后来……我就一个人带着我爸过,到处打零工,勉强糊口。”
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我一直以为,她离开我,是去过更好的生活了。
我甚至无数次在心里恶毒地想象过,她穿着名牌,挽着富豪的手,对我露出轻蔑的笑容。
却没想到,她过得比我当初还要艰难。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忍不住问。
“找你?”林薇抬起头,看着我,“我怎么找你?我妈告诉我,你拿着二十万走了,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我凭什么去打扰你?更何况,我以为我们的孩子已经死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是啊,张兰。
又是张兰!
这个女人,用谎言和恶毒,毁了我们所有人的人生。
“对不起。”我说。
这句对不起,是为了我当年的无能,也是为了这十年的误解。
林薇摇了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当年我能再勇敢一点,再坚定一点,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们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悔恨和痛苦的世界。
几个小时后,王医生拿着一份报告,步履匆匆地向我们走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先生,林女士,”王医生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初步配型结果出来了,恭喜你们,陈先生和孩子的配型,是全相合!简直是奇迹!”
全相合!
这三个字,如同天籁之音!
我激动得一把抓住王医生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
林薇更是喜极而泣,捂着嘴,蹲在地上,压抑地痛哭起来。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的女儿,有救了!
“王医生,马上安排手术!多少钱都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我像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急切地说道。
“陈先生您别急,”王医生安抚道,“手术前还需要做一系列详细的检查,确保您的身体状况适合捐献。另外,手术的费用确实很高,加上后期的抗排异治疗,您要有心理准备。”
“钱不是问题!”我重复道,“只要能救我的女儿,我愿意倾家荡产!”
安排好了一切,我终于有机会,可以真正地去见一见我的女儿。
周念的养父母是一对看起来非常淳朴善良的中年夫妇,姓周。
看到我和林薇,他们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林薇向他们解释了我们的身份,两位老人的脸上,露出了震惊而又复杂的神情。
“我们……我们知道念念不是亲生的。”周妈妈抹着眼泪说,“当年在医院门口捡到她,看她可怜,就抱回来了。这些年,我们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没想到……没想到她还有亲生父母在。”
“谢谢你们,”我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女儿,养了她十年。这份恩情,我陈峰永世不忘。念念所有的治疗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以后你们二老的生活,我也会负责到底。”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承诺。
他们是我的恩人。
在他们的陪同下,我终于走进了那间病房。
“念念,你看,有叔叔阿姨来看你了。”周妈妈温柔地对病床上的女儿说。
周念,不,是陈念,我的念念。
她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
“叔叔好。”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软糯,像棉花糖一样。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我走上前,蹲在她的床边,努力挤出一个最温柔的笑脸:“念念,你好。”
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却又怕唐突了她。
她却好像并不怕我,反而伸出她那只正在输液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的手指。
“叔叔,你的眼睛……好像和我的一样。”她歪着小脑袋,天真地说道。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08
和念念的第一次见面,短暂而又温馨。
我不敢待太久,怕自己的情绪失控会吓到她,也怕医院的细菌对她本就脆弱的身体造成影响。
走出病房后,我立刻让助理李娜处理两件事。
第一,给周家父母的账户里转去两百万,作为他们这十年来抚养念念的报答,并承诺会一直赡养他们到老。
第二,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联系国内甚至国际上最顶尖的血液病专家,为念念的移植手术进行会诊,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我才有空去处理那颗埋藏在我心中十年,如今已经彻底化脓的毒瘤——张兰。
我让林薇带着我,直接杀到了她家。
还是那栋老旧的家属楼,十年过去了,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也斑驳脱落,一切都和我记忆中一样,充满了压抑和窘迫。
开门的是张兰。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从错愕,到震惊,再到心虚和恐惧。
“你……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想关门,却被我一把推开。
我大步走进这个曾经带给我无数屈辱的屋子,环视了一圈。
屋里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看来这十年,她们母女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我为什么来,你心里没数吗?”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兰还在嘴硬,但她闪烁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林薇跟在我身后,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哀:“妈,事到如今,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爸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张兰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脸色煞白,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凄厉的哭嚎。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林薇!”她拍着大腿,开始撒泼,“当年陈峰那个穷光蛋,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你和孩子?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脱离苦海啊!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为了我好?”林薇气得浑身发抖,“为了我好,你就骗我说孩子死了?为了我好,你就把刚出生的外孙女像垃圾一样扔在医院门口?妈!那是一条人命啊!是你的亲外孙女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有什么办法!”张兰哭喊道,“我一个人,又没钱,怎么养她?扔了她,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跟着我们,早晚也是饿死!我这都是被逼的!要怪,就怪陈峰没本事!如果他有钱,我们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张兰的脸上。
动手的,不是我,而是林薇。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张兰自己。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在她的记忆里,林薇一直是个懦弱、顺从的孩子。
“这一巴掌,不是我打你的。”林薇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是替念念打的!你毁了她的人生,毁了我的人生,也毁了陈峰的人生!从今天起,我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没有再看张兰一眼。
对于这种人,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她已经无可救药。
她最大的惩罚,不是法律的制裁,而是众叛亲离,在悔恨和孤独中度过余生。
走出那栋压抑的家属楼,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看着身边的林薇,她虽然在流泪,但她的眼神,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坚毅和果敢。
或许,是“母亲”这个身份,让她在一夜之间,成长了。
从那天起,我和林薇的生活,开始围绕着念念一个人转。
我推掉了公司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跑。
给她讲故事,陪她画画,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林薇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亲手为念念做各种有营养的病号餐。
我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父母,笨拙而又努力地,学着如何去爱我们的孩子,如何去弥补那缺失了十年的亲情。
念念是个非常聪明敏感的孩子。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和她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有一天,她拉着我的手,小声地问我:“叔叔,你……你是不是我的爸爸?”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是林薇,走过来,蹲下身,温柔地抱着她,说:“念念,对不起,是爸爸妈妈不好,现在才找到你。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念念看看我,又看看林薇,然后,她笑了。
她伸出小手,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拉着林薇,奶声奶气地说:“我终于有爸爸妈妈了。”
那一刻,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我们三个人紧紧拉着的手上,温暖而又美好。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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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外顶尖专家的共同努力下,念念的移植手术方案很快就确定了。
手术前一天,我住进了医院,进行最后的术前准备。
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十年来,我拼命赚钱,追求成功,我以为我想要的是别人的尊重,是报复的快感。
但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
一个有她,有孩子的,完整的家。
林薇来病房看我,她给我带来了亲手煲的汤。
“紧张吗?”她问。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紧张。一想到我的骨髓,能在我们女儿的身体里流淌,我就觉得……很神奇,很幸福。”
林薇的眼圈红了。
她坐在我的床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陈峰,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了。”我看着她,“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让念念好起来。”
她点了点头。
“等念念好了,你有什么打算?”我问。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不知道。或许……找个小城市,安安稳稳地陪着她长大吧。”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是在看我的反应。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薇,”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复婚吧。”
林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不是因为孩子,也不是因为同情。”我继续说道,“是因为,我发现,这十年,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你。我恨你,是因为我还爱你。现在,误会解开了,孩子也找到了。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也想……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林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怎么?你不愿意?”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摇着头,哽咽道:“不是……我……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还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胡说!”我打断她的话,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不是累赘。你和念念,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以前,是我没能力保护你们。现在,我有这个能力了。林薇,别再拒绝我了,好吗?”
我的手,握得很紧。
她的手,依旧冰冷,却不像之前那样抗拒。
最终,她在我灼热的目光中,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这十年各自的经历,聊对未来的规划,聊念念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
仿佛要把这十年缺失的对话,全部都补回来。
第二天,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念念就在我隔壁的手术室里。
麻药注入身体,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女儿,别怕,爸爸来了。
手术非常成功。
我的骨髓,顺利地移植到了念念的体内。
当我在病房里醒来,看到林薇和周家父母担忧的脸时,我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念念怎么样了?”
“很好,手术很成功。”林薇握着我的手,喜极而泣,“医生说,只要度过排异期,念念就彻底康复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块压在心上十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而又充满希望的恢复期。
念念很坚强,很勇敢,无论治疗多么痛苦,她从来不哭不闹,总是笑着对我们说:“爸爸妈妈,我不疼。”
每当这时,我的心,都又疼又软。
我和林薇的感情,也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升温。
我们不再是十年前那对因为贫穷而争吵不休的小夫妻,我们学会了理解,学会了包容,学会了如何去共同经营一个家。
出院那天,阳光明媚。
我抱着念念,林薇挽着我的胳膊,我们一家三口,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周家父母站在我们身后,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住院大楼,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曾经是我噩梦的开始,如今,却成了我幸福的起点。
10
半年后,城郊的一栋别墅里,传来了阵阵欢声笑语。
“爸爸,快来追我呀!”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在翠绿的草坪上奔跑着。
她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乌黑浓密,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
“念念,慢一点,别摔着!”我跟在她身后,一边跑一边笑着提醒她。
林薇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们父女俩疯闹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无奈而又宠溺的笑容。
“你们俩,都多大了,还跟孩子一样。”她嗔怪道,但眼里的幸福,却快要溢出来。
我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有你和念念在身边,我感觉自己永远都长不大。”
林薇的脸红了,轻轻地捶了我一下。
不远处,周家父母和我的父母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笑呵呵地看着我们。
当初我把林薇和念念带回家时,我的父母虽然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女和儿媳。
他们说,只要我幸福就好。
而林国栋,在我们的精心照料下,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他现在每周都会过来,教念念写毛笔字,给她讲历史故事,享受着天伦之乐。
至于张兰,我听说她后来精神出了些问题,被送进了疗养院,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没有去关注她的消息,也没有告诉林薇。
有些伤害,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领了复婚证,没有办盛大的婚礼,只是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
对我而言,那张红色的本本,比任何盛大的仪式都更重要。
它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
念念跑累了,扑进我的怀里,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小声说:“爸爸,我好幸福呀。”
我紧紧地抱着她,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我看着身边的林薇,她也正温柔地看着我。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年的分离,十年的误会,十年的痛苦和悔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前的幸福和安宁。
命运曾跟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但好在,它最终还是把我们最爱的人,还给了我们。
我知道,我们失去的十年,再也回不来了。
但未来的无数个十年,我们会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再也不放开。
因为家,因为爱,才是这世界上最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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