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药“卖青苗”的果实，开始收获了

氨基观察-创新药组原创出品

作者 | 郑晓

“卖青苗”，曾经是中国创新药BD领域最为人诟病的一点。

不少处于临床早期的管线，仅能换取一笔微薄的首付款，就将价值最大的海外权益拱手让给海外药企。这种略带无奈的交易模式，是行业发展初期的真实写照，也折射出中国创新药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弱势地位。

但客观来看，这一标签早已不能定义当下的中国创新药BD交易。

数据最能说明问题。根据生物制药情报公司Evaluate与FierceBiotech分享的数据，中国创新药对外BD的平均前期价值（含首付款及近期可兑现里程碑付款），已从2022年的5200万美元，跃升至2026年迄今的1.72亿美元，三年时间暴涨超230%。

上涨的趋势仍在继续。截至目前，2026年已披露的对外许可交易平均预付款价值，较2025年全年平均值高出22%。

这笔跨越多年的价值增长，可以说是产业界期盼已久的“阶段性小胜”，标志着中国创新药在全球创新格局中，完成了从“防守”到“进攻”的关键转折：

不再是被动出让权益换取生存空间，而是凭借硬核的研发实力、差异化的管线布局，在全球市场中日渐争取合理的价值回报。

而打开这一切的关键，恰恰是当初那些“卖青苗”所结出的果实。

效率、成本、竞争力

2025年，中国创新药出海迈上新台阶。有数据显示，中国创新药全年BD出海授权交易数量达157起，交易总金额高达1356.55亿美元。

这背后，既体现了中国创新资产的价值，更被市场认可的则是效率逻辑——中国的工程师红利、研发效率及成本优势难以撼动。

这一逻辑广受行业认同。根据麦肯锡2023年发布的《China biopharma–Charting a path to value creation》报告，国内药企的临床前研发效率是海外药企的1-2倍，临床阶段效率最高可达海外药企的5倍。

低成本优势源于完善的产业链配套与较低的人工成本。例如，临床试验中的研究人员、数据分析师等人力成本仅为美国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这在大规模临床试验中能显著降低研发总成本。

这也使得“中国制造”的fast follow分子，正持续成为全球BD交易的核心资产之一。毕竟，作为迭代式创新的fast follow策略，在创新药领域长期存在且永不过时。

正如百利天恒CEO朱义所言，如今欧美药企在fast follow领域，已几乎丧失对中国药企的竞争力。

这一观点也得到了辉瑞CEO的认同。年初，辉瑞CEO Albert Bourla在接受访谈时表示：“中国正以一半的成本、两倍的速度追赶美国。”

告别廉价工坊时代

事实上，如今中国创新药的BD价值，已不能仅用效率和成本优势来概括。前期交易价值的增长，某种程度上正是这一变化的直接体现。

背后的原因不难理解：中国创新药企业有了更高的价值追求。

正如FierceBiotech所言，随着全球市场多年来对中国创新资产的持续需求，中国Biotech 企业开始意识到，他们完全可以要求更高的前期付款和基于里程碑的创新相关付款。“中国公司现在正在将预付款水平，与全球其他地区公司交易中的预期标准对齐。”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中国创新药出海日益坚实的底气。

首先，中国创新资产已成为全球生物医药领域绕不开的重要力量。

根据Evaluate数据，在双抗领域，中国资产占全球所有临床阶段项目的48%；ADC的临床试验中，51%包含中国本土实体的产品；48%的嵌合抗原受体候选物试验中，纳入了最初在中国开发的资产。而市场预测，未来中国在这些领域的优势还将持续扩大。

其次，中国创新药的可信度正在稳步提升。

此前，市场对于中国创新分子最关心的问题之一莫过于：中国临床数据可靠吗？

创新药研发本身就充满变数，而早期出海的分子往往只有中国临床的早期数据，结果是否存在偶然性、是否存在额外干扰因素，曾是海外市场的疑虑所在。

某种程度上，持续进击的出海潮，正在逐一回应这些对中国临床质量的怀疑。毕竟，作为资产引进方，海外药企在投入真金白银前，必然会对中国临床数据进行严谨分析。辉瑞高管在回应与三生制药的百亿级BD合作时，就明确透露：“中国临床质量是可靠的”。

这一表态虽不能代表全部，但足以反映一个既定事实——中国临床质量已实现大幅提升。

更重要的是，中国创新成色丝毫不差。从靶点布局来看，在PD-1/VEGF双抗、EGFR/HER3 双抗ADC等热门赛道，中国企业已实现全球领跑，甚至出现海外药企 “抄中国作业” 的现象。

正是从规模数量到核心质量的深刻转变，叠加多重有利因素，中国创新药出海的底气正越来越足。

产业升级的飞轮转起来了

回溯早年，“卖青苗”模式的盛行，根源在于国内Biotech尚处起步发展阶段——研发能力有限、临床推进经验匮乏、商业化体系未成熟，为了获取生存所需的资金与海外开发资源，不得不出让核心权益。这看似被动的选择，实则是行业发展初期的必然路径，并非毫无价值。

任何产业的成长都遵循客观规律，彼时的“卖青苗”，本质上是中国创新药打响全球知名度的“破冰策略”。

通过早期管线的海外授权，中国创新药不仅获得了急需的研发资金与生存空间，更借此敲开了全球市场的大门，让海外药企首次近距离接触中国的创新资产，为后续的深度合作埋下了伏笔。

这种“以权益换机会、以暴露换认可”的模式，为产业积累了宝贵的国际化经验，也为后续的价值跃迁奠定了基础。

如今，转折早已发生。中国自主创新势力在短短数年内迅速崛起，不仅搭建起全球最完整的生物医药产业链，更凭借持续的技术突破与质量提升，彻底重塑了全球市场对中国创新药的认知与期待。曾经的“低成本追随者”标签被彻底撕下，取而代之的是“高效创新者”与“核心价值提供者”的新定位。

市场的反馈直接且热烈：全球医药巨头纷纷押注中国创新资产，参与中国创新药BD交易的海外企业已扩散至几乎所有顶级跨国药企。这意味着，交易不再是简单的资产买卖，而是多方通过资源互补、风险共担，相互连接、结成更大利益共同体的过程。

换句话说，中国创新药BD的意义已远超单纯创造商业价值，更标志着中国在全球生物医药产业链中的地位，正从边缘参与者向核心共建者转变。

尽管中国药企仍需更多时间才能跻身全球顶级制药行列，但低估中国在新作用机制发现领域的潜力，无疑是目光短浅的。正如前文所说，中国创新药BD前期交易价值的持续增长，绝非偶然的数字波动，而是产业实力发生质变后的必然结果。这一变化的本质是，产业升级的飞轮，已进入自主转动的良性循环。

终有一天，中国创新药会在全球产业链中占据应有的核心位置。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予这个正在加速奔跑的产业，更多耐心与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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