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早点铺,碰见楼上的王伯伯,他只要了一碗白粥,就着自家带的咸菜,我问他怎么不吃个包子,他笑笑说,早晨吃清淡点好,省得孩子老说三高,可我明明记得,他儿子上周还跟我念叨,老爷子的体检报告好几项箭头,营养跟不上,让他多吃点蛋白。
王伯伯退休前是技术工,现在每月退休金不少,老房子拆迁也补了一笔钱,可他过得好像兜里比脸还干净,夏天一件老头衫穿到领口松成荷叶边,去趟市里宁可转三趟公交也不舍得打车,你说他没钱吗,不是,存折上的数字,他大概比谁都清楚,那是给儿子留的,儿子在北京,房贷还完了,车也买了,可老爷子总觉得,再留多一点,孩子就能更轻松一点。
我们这代人,好像总在和父母进行一场关于钱的拉锯战,你想给他们塞点,他们变着法还回来,或者存着不动,他们觉得给你攒着是爱,你看他们这么攒着,心里头揪着疼。
我有个同事,她妈妈去年做了个手术,术后恢复得挺好,阿姨偷偷跟她说,手术费动用了定期存款的利息,心疼了好几天,说本来那利息是打算添着给外孙买架钢琴的,我同事当时就哭了,不是感动,是说不出的憋闷,她说妈,我不要钢琴,我就要你做完手术想吃啥吃啥,别为这点利息叨叨自己。
父母大概不明白,他们那种攥着钱舍不得花的样子,落在儿女眼里,就像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我们努力工作,不就是想让他们别那么紧巴巴的吗,结果他们比我们还拼,拼的是怎么更省,怎么把那数字变得更大,然后将来某天,连本带利塞给我们,可我们要的不是这个。
我们要的是回家的时候,饭桌上有新鲜热乎的菜,不是总吃隔夜的,要的是他们身上穿着我们买的新衣服,不是藏在衣柜里说等出门再穿,要的是他们有个头疼脑热,二话不说就去医院,而不是自己找药扛着,怕花钱,他们健康,痛快,不委屈自己,我们在外头才真的能松开一口气。
人老了,好像特别容易掉进一个叫将来的坑里,为了那个看不见的将来,把现在过得皱皱巴巴,可将来是什么,不就是由一个一个现在堆起来的吗,你现在省掉的每一口好吃的,每一次该有的享受,每一个该去看的医生,都是从那个叫将来的日子里偷出来的,而那个将来,恰恰是我们最想让你们好好过的日子。
真的,别再把日子过成存折上的密码了,那密码是我们的生日,可我们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你们今天中午就炒个爱吃的菜,傍晚去散个步,晚上睡得踏实,你们把自己过好了,过得有滋有味,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钱在那,该用就用,用了,才是钱,不用,就是一堆数字,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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