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档票房惨淡，胜出的韩寒和张艺谋真是因为“看开了”吗

文丨将爷

昨天，媒体都在总结电影春节档。结论是，票房创下8年新低，行业内一片悲观情绪，此事也蔓延背后资本，被称为是中国电影市场至暗的一天。

从资本市场反应看，光线传媒、博纳影业、万达电影、横店影视、上海电影、中国电影跌停，幸福蓝海和金逸影视接近跌停，欢瑞世纪、捷成股份、华策影视也大幅下跌。

在多家惆怅的背景下，今年春节档电影，也只有张艺谋的《惊蛰人生》和韩寒的《飞驰人生3》比较体面。

由此，文化圈内也有了这样一种评价声音，认为张艺谋也放下身段了，不再玩艺术创新了，既媚上又讨好观众，玩太极拳了；韩寒更是想通了，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有着公共精神，守着理想情怀，而是转身拥抱市场，赚钱第一了。

赚钱，不寒碜。对此，大家倒也不是在苟责，而是一脸无奈地说，张艺谋和韩寒，“都看开了”。

这话是意味深长的，藏着极为隐秘的文本——文化生态如此了，好东西也没人消受了。

这些舆论对我内心也有所触动，也在思考，有些价值和信仰，现在还值不值得坚持了呢？

先说我自己的写作吧。

随着自媒体表达改为算法推荐，以前的传统文字写作完全斗不过做短视频了。我发现，越是追求文本和思想，越是没有流量。

这时候，再坚持严肃深度写作，我的动力在哪里呢？作品意义又在哪里呢？

我真没那么高尚，也有精致利己主义一面，说完全不在意流量，那是假的。有流量才有钱，有钱才能养家糊口。

当然，这也不全是利益的问题，没流量就没传播，没传播，写作也不能改变人，那，写的还有啥意义？

这些天，我写了一些通俗文章，发在头条和抖音上，很多都有数十万流量。

从质量上讲，这些文章，与我以前那种重修辞重理论重叙事的写作，在价值深度和表达艺术上，是根本没法比的。

其实，我以前对在传统报刊严肃写作的价值也产生过怀疑，因为那种读者极少，从某种意义讲，真是属于圈子化。

后来，转到社交媒体上写了，实现大众化了。但，我还是认为，原来那种传统写作，确实又是投注心力的，是有艺术和思想支撑的，是符合高质量写作的专业要求的。

不得不说，我在社交媒体写作尽管取得了不错的收益，但，我觉得自己还是丢了初心，对自己产生了更大的价值怀疑。

在流量裹挟之下，我会不会把手写残了，再也写不出有灵魂的文字了？

想到电影票房的悲剧，想到自己写作的困境，我突然就觉得，每个人似乎都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逼得降格掉份摆烂了。

电影是能反映文化基本面的。从总体上讲，今年春节档与去年相比，缩水了近四成，创下春节档票房8年来新低。昨天资本市场的悲观情绪，电影股的一片绿油，其实是一种巨大的信号——电影也不是内容为王了。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这个结果，还是在排片场次创下历史最高纪录情况下取得的。尽管今年院线大幅提升排片场次，但总体票房仍然糟透了。大量资方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都打水漂了，今天听说一些相关公司都直接关停电影部门了。

在这种背景下，再去坚守，当然会令人怀疑，甚至是绝望。毕竟，公司讲究股东利益最大化。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会感叹，张艺谋和韩寒“看开了”。

言下之意，是这些优秀导演也是因为放弃了很多专业艺术和价值情怀，才取得这样成绩的。对此，当然要一分为二看。毕竟，不论是专业还是情怀，太容易被误解了。

我认为，站在道德高地对导演们进行指摘非议，还是厚道，也不理性。必须要看到，当下的文化市场本身存在的问题，才是根本。

说白了，很多创作者都是被我们整体文化审美和价值判断的水平逼到这种降格降智地步的。这，其实是个系统问题。

事实上，如果非要拿以往有些文化价值担当来考量现在的创作，包括我这样的大面积创作者，都在主动进行自我价值矮化了。

大家想想，平台从订阅制变成了算法推荐，这意味道着，只有迎合底层逻辑的写作，才能拥有读者，否则，写的就是抽屉文学。

算法和流量的倒逼效应是显然的。

过去，很多读者看网络平台上的作品，也就像是在订阅某份杂志。这意味着，创作者只能靠提质来吸引价值观同道，越是高品位的作品就越有吸附力。由此，作者和读者就形成了良性循环。

我说得再直白点，过去写作，是写给读者看的，读者才是核心用户。现在不了，文章是写给平台看的，是写给AI识别的，是为机器人写作了。

传播逻辑完全变了，但，我想问的是，AI再牛逼，算法再强大，让它们去识别一篇作品是不是有人文有情怀有思想，真的能精准吗？

因为真正的好作品，价值细节都体现在内容的毛细血管中。而算法，完全就是靠标签识别，只是看框架性的东西，只注重相关符号识别，离人文和思想的核心元素很远。

所以，现在很多小号都如鱼得水了，很多大号如果不去矮化内容质量，去迎合受众，也只能渐成小号，光有粉丝，没有传播。

电影市场的结果，同样是这样逻辑。说白了，人的审美再退化了，人对价值的需求在减少了。

我们文化作品这么惨，到底是被谁打败了呢？

对电影来说，不必讳言，天敌是短剧！

短剧的市场份额已经千亿了，已经赶上大银屏了。人的时间和金钱总量是固定的，此涨彼消，大家都看免费短剧了，电影市场不惨淡才怪。

短剧质量真能与电影比吗？

我承认，短剧爽是爽了点，但包裹的艺术体系和价值深度，比起电影真的弱爆了。

但，市场经济，谁也挡不住这种短剧冲击的洪流。现在，大量影视明星下场拍短剧已经成为常态了。

民智如此，电影市场只会更加不堪。除非电影拍的内容跟短剧一样浅俗。对，“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保洁阿姨”那种。

说白了，一切都是因为我活在一个新阿Q年代。大家都很麻木，都靠精神胜利法让自己成为生活的赢家。

醒来的人当然也有，但，这样的人，生来孤独。他们就像鲁迅小说中的夏瑜一样，被红眼睛阿义打得满地找牙。

精英败给莽夫，这就是文化的真相。

在这样背景下，现在真的很少有人再谈理想和情怀了。

不止是文学影视领域，现在就连介入现实生活更为直接的新闻行业也是如此。试问，你还能听到几个记者讲新闻理想的，讲正义情怀的？

大家都在谈钱。如果真有年轻记者这么说，估计老登们都会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哟，原来你是一个小可爱呀！

不得不说，谈理想情怀对很多人来说，现在都觉得那是羞耻的事。这，才是真正危险的信号。

我们现在评价人的价值，渐然变成以挣多少钱为标准了。这成了大众文化，在直接改变人的生活方式。

所以，现在年轻人婚配时，丈母娘要彩礼钱，太理直气壮了。

我今年回家过年时，内心也有太多痛苦，说出来，又怕别人认为我是“精英傲慢”。其实，我也就纯粹一屌丝，只不过，还是想回到初心，回到理想，守住情怀。

当亲友之间都为压岁钱给多给少在内心窝火，都在为谁家请客的菜档次高些低些暗自愤怒，我觉得亲情友情的基本面现在已经下降到低水位了。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现在春节亲友家人吵架的事越来越多了，最后的落点，就一个字——钱。

钱是好东西，但，事事都谈钱就不是东西了。

我认为，主要也都是因为大家自觉地放弃了曾经美好的情感与信仰。

真的，我越来越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倒逼着人们，越来越势利，越来越凉薄，越来越自恋。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曾经有着价值信仰追求的人们，只能一边放弃理想与情怀，一边掉进低端逐利的陷阱，一边寻找能够自洽的理由。

最后的答案，也就是——“我们看开了”。

其实，这种看开，也只是一种无奈。

是的，活着，大家也都只是为活着而活着。

但，也因于此，为了活着而活着，才会用尽全力，还是越活越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