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悄悄把陪嫁房卖了80万给妈治病,老公发现后沉默,第二天给我账户转来90万,留言只有8个字
里的那一幕。他转过身,看着我。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周文远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丝绒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手指,一步步走过来。他的影子笼罩住我,带着无形的压力。
“清月,”他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依旧平稳,“最近很缺钱?”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手机,仿佛那是最后的浮木。
他没有等我回答,目光掠过我的脸,看向窗外,语气听不出喜怒:“下周末,我妈生日宴,在君悦酒店。她希望我们准时到场,礼物我让人准备了,你不用操心。”
他就这样转移了话题。
没有质问,没有暴怒,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和一句关于宴会的例行通知。
这比任何疾风骤雨更让我心慌。我宁愿他拍桌子瞪眼,把离婚协议摔在我面前,也好过这种完全摸不透的平静。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不说?他在酝酿什么?更可怕的惩罚?还是根本不屑于为这“八十万”和“一套破房子”动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周文远一切如常。早出晚归,偶尔在家用餐,也是沉默居多。婆婆李美兰的电话倒是勤了,各种叮嘱生日宴的细节,话里话外提醒我注意言行,别给周家丢脸。
我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在压抑的平静里煎熬着。八十万打进医院账户,妈妈的手术得以进行,情况暂时稳住。但看着父亲一夜白头的憔悴,听着电话里他强打精神的安慰,我心头那块石头越来越重。
周文远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子,悬在我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第四章
婆婆李美兰的生日宴,成了我新的刑场。
君悦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宾客云集,都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穿着周文远让人送来的当季高定礼服,戴着搭配的珠宝,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挂着训练过无数遍的得体微笑。
李美兰被一群贵妇簇拥着,看到我们,招了招手。周文远带我过去。
“文远来了。”李美兰笑着拍拍儿子的手臂,目光落到我身上时,笑意淡了些,“清月今天这身还不错,就是精气神差了点。娘家的事,还没处理好?”她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贵妇听清。
我感觉到周文远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
“妈,今天您生日,那些琐事不提。”周文远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
李美兰瞥了儿子一眼,笑了笑:“好,不提。”她转向我,眼神却锐利如刀,“不过清月啊,既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心思要多放在丈夫和家里,别总被外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牵绊。女人啊,最大的本分是安内。”
周围几位太太附和着轻笑,眼神里的打量和轻蔑毫不掩饰。我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这里,任由她们评判我“不安于室”、“拖累夫家”。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一丝清醒。我垂下眼睫,低声应道:“是,妈,我知道了。”
周文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挽着他的手背。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安抚,只有我知道,那掌心没有任何温度。
宴席间,不断有人来敬酒。周文远游刃有余地应酬着。我被安排坐在李美兰旁边,听着她们谈论珠宝、拍卖会、子女的学业和联姻,每一句话都离我的世界无比遥远。我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格格不入。
中途去洗手间补妆,在走廊拐角,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是婆婆好友张太太和李太太。
“……听说她偷偷把娘家给的房子卖了?为了给她妈治病?”
“可不是吗,八十万,啧啧,眼皮子浅的。周家缺这点钱?传出去多难听,好像周家刻薄儿媳妇似的。”
“文远也不知道管管?就这么由着她胡来?我看啊,这媳妇娶得不省心,早晚是个祸害……”
![]()
我躲在巨大的盆栽后面,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们知道了!周文远果然知道了!他甚至没有替我遮掩,任由这个消息在圈子里流传,任由我成为笑柄!
难怪他沉默。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默许甚至纵容着这种羞辱,作为对我“擅自行动”的惩罚。他要让我明白,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任何自主权,连救我妈的命,都需要他的“恩准”,否则就是“丢周家的脸”。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才没有让自己瘫软下去。屈辱、愤怒、绝望,像毒藤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脸色惨白的女人,我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婚姻,产生了彻骨的悔恨。
第五章
宴会结束回去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文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我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头一片荒芜。
那些贵妇的窃窃私语,婆婆意有所指的敲打,周文远冰冷的沉默……这一切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卖房救母,我没有错。可在这个冰冷的规则里,我的“没错”成了最大的错。
回到那座华丽的牢笼,我脱下高跟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卧室,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沈清月。”周文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连名带姓,带着一种正式的距离感。
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钱,还够吗?”
我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站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表情依然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问了一句“明天天气如何”。
这是什么意思?迟来的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我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是怕,是怒极。“周文远,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声音沙哑,“卖房子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看着我在宴会上被人指指点点,你很满意?现在又问钱够不够?如果你觉得我丢了你们周家的人,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地折磨我!”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周文远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冰湖裂开了一道缝。他没有接我的怒火,反而向前走了两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医院的王主任,是我留学时的学长。你母亲的情况,我了解过。”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丢下了一个炸弹,“手术只是第一步,后期的康复和调理,需要更精细的方案和药物。那八十万,不够,也未必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我愣住了,满腔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打得七零八落。“你……你调查我妈?”
“只是必要的了解。”他把那张纸递过来,“这是王主任根据你母亲最新情况拟定的后续治疗方案和费用预估。你看一下。”
我颤抖着手接过,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和项目,心一点点沉下去。后续费用,远远超出我的想象,甚至比手术费还要惊人。我那八十万,真的只是杯水车薪。
“所以呢?”我抬起头,眼睛发酸,“周总这是来向我展示,我的挣扎多么可笑,多么徒劳吗?还是想告诉我,离了你们周家,我连我妈的命都保不住?”
周文远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似乎还有一丝……疲惫?
“明天,”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会让秘书往你账户转一笔钱。妈那边,用最好的方案。”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书房。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看着他消失在书房门后的背影,浑身脱力。他转了钱?为什么?补偿?封口?还是……我拒绝深想,也不敢相信心底那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猜测。
这一夜,我睁眼到天明。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漆黑。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昏沉的头脑和红肿的眼睛起床时,周文远已经不在家了。
手机安静得可怕。
![]()
直到下午,一条银行短信提示音,尖锐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中国银行】您尾号8879的账户于04月15日14:30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900,000.00,余额……”
九十万?
不是八十万,是九十万!比我卖房子的钱,还多了十万!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指颤抖着点开短信详情,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真的是九十万,来自一个陌生的、但明显是公司账户的汇款。
紧接着,一条附言跳了出来,只有短短八个字:
“别卖房子,等我回来。”
第六章
那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世界里厚重的阴霾。
“别卖房子,等我回来。”
不是质问,不是施舍,不是嘲讽。是……阻止?是承诺?“等我回来”?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要等我回来?
巨大的信息量和完全颠覆预期的内容,让我大脑一片混乱。我跌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屏幕还亮着,那八个字清晰刺眼。
昨天宴会上那些刻薄的话语,婆婆冰冷的敲打,周文远深不可测的沉默……这一切,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简短的一句话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不是在纵容羞辱我,他或许……是在用他的方式应对?那沉默之下,是不是也压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猛地想起他昨晚说的话:“医院的王主任,是我留学时的学长。”“我会让秘书往你账户转一笔钱。妈那边,用最好的方案。”
他不是说说而已。他转了,还多转了十万。他甚至联系了专家,了解了病情。在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绝望地卖掉自己最后底牌的时候,他可能已经在背后着手安排更有效的方案?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战栗,说不清是震惊,是懊悔,还是某种死灰复燃的、微弱却灼热的希望。
我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想给他打电话,想问个明白。可号码拨出去,却提示已关机。
他出差了?还是……故意不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惊得一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位是穿着干练套裙、面带职业微笑的陌生女士,另一位,赫然是昨天宴会上,那位说我“眼皮子浅”的张太太!
张太太今天脸上可没有昨天的轻蔑,反而堆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极不自然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两个印着某顶级品牌logo的礼盒。
“周太太,下午好。”那位干练的女士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有礼,“我是周总的私人法律顾问,姓秦。周总出差前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特意委托我过来一趟。”
法律顾问?我的心又是一紧。周文远想干什么?
秦律师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张太太,笑容不变,语气却微微转淡:“另外,这位张女士,说有些话想当面跟周太太解释清楚。”
张太太连忙上前一步,把礼盒往我手里塞,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周太太,哎呀,清月啊,昨天在宴会上……你看我这张嘴,真是该打!喝了点酒就胡说八道,那些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都是我瞎编乱造的,我就是……就是羡慕你嫁得好,一时嘴欠!我跟你道歉,郑重道歉!”
她说着,竟然微微弯了腰。
我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演的是哪一出。昨天还高高在上、肆意编排我的贵妇,今天竟然拎着礼物上门鞠躬道歉?
![]()
秦律师适时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周太太,关于您出售婚前房产一事,周总已经知晓。他理解您救母心切,但也指出,此事处理方式欠妥,相关信息在小范围内传播,对您个人和周家声誉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她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周总委托我,代表他,向昨天在宴会上对您出言不逊、传播不实信息的几位女士,发出正式的律师函。指控她们涉嫌诽谤和侵犯名誉权。张女士是第一位收到函件并主动前来道歉的。”
律师函!周文远给那些长舌妇发了律师函!
张太太的脸瞬间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都带了哭腔:“是是是,秦律师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清月,周太太,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这律师函……这要是传出去,我……我还怎么见人啊!”
我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惊慌失措的样子,昨天堵在心口的那团郁气,忽然就散了一大半。不是简单的背后议论,是上升到法律层面的“诽谤”。周文远没有沉默,他用最直接、最狠的方式,堵住了那些人的嘴,替我找回了场子。
秦律师继续道:“周总让我转告您,房子的事,他已另有安排,请您不必担忧。您母亲后续的治疗,他已与王主任团队对接完毕,所有费用会从他的个人账户直接划拨,确保用到最好、最合适的方案上。这九十万,”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是他给您应急和安排其他事宜用的,怎么处置,由您全权决定。”
由我全权决定。不是施舍,不是补偿,是“给你应急,你自己看着办”。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梦。“他……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秦律师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周总去处理一些紧急的私人事务,具体行程暂不方便透露。但他交代,让您‘等他回来’。”
又是这句话。
张太太还在旁边期期艾艾地看着我,等着我一句“原谅”。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张太太,”我开口,声音平静了很多,“礼物你拿回去吧。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我原不原谅,是我的事。至于律师函,那是周文远和秦律师处理的事,我无权干涉。”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我只是把那两个烫手的礼盒,轻轻推了回去。
张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还想说什么,被秦律师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律师收起文件,对我微微颔首:“周太太,我的任务完成了。有什么事,您可以随时联系我。周总交代,请您保重身体,一切有他。”
送走恍恍惚惚的张太太和干练的秦律师,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九十万的转账,八个字的留言,上门的律师,发出的律师函,安排好的医疗方案……周文远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准、狠,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场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那颗因为绝望和愤怒而冰冷坚硬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有陌生的、复杂的情愫涌了进来。
第七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世界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先是医院那边,王主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和蔼又带着对“学弟家属”的特别关照,详细说明了为我母亲制定的最新治疗方案,并明确表示所有费用已经预存到位,让我完全不用担心,只需配合照顾好母亲情绪即可。
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也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久违的笑意:“清月啊,文远这孩子……有心了。他派人送了最好的补品过来,还联系了护工,特别专业。你妈妈今天气色好多了,还念叨你呢。你们……挺好的吧?”
我握着电话,喉咙发哽,只能含糊地应着:“嗯,挺好的,爸您别操心。”
然后是周家老宅那边,婆婆李美兰破天荒地打来了电话,不再是命令或敲打的口吻,虽然依旧算不上热络,但语气缓和了不少:“清月啊,文远出差了,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你妈妈那边,有什么需要,就跟家里说。”
我客气而疏离地应下了。我知道,这转变不是冲我,是冲周文远那几封毫不留情的律师函,和他明显摆出来的维护姿态。他在用行动告诉周家,也告诉所有人:沈清月是我周文远的妻子,动她,就是动我。
圈子里的风言风语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偶尔有聚会邀约,电话那头的语气都客气得近乎讨好。赵悦啧啧称奇:“可以啊清月,你家周总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直接法律武器伺候,看谁还敢乱嚼舌根!不过……他这反应,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之前……”
“我们之前就像合租室友,还是不怎么说话的那种。”我苦笑,“悦悦,我也看不懂他了。”
那九十万,我一分没动。妈妈的医疗费解决了,这钱就成了一个烫手的符号,提醒着我那八个字:“别卖房子,等我回来。”
房子……我那套已经签了合同、收了定金的小房子。
我试着联系了之前的中介和买家,语气委婉地表示因为一些家庭突发情况,交易能否暂缓或协商解约,我愿意支付违约金。买主那对年轻夫妻很不高兴,在电话里抱怨了半天,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毕竟违约金不少,他们也不亏。
处理完这些,我去了医院。妈妈已经转到了VIP病房,环境清幽,设施齐全。她睡着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是平静的。父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瘦削的手,看到我来,露出安心的笑容。
“清月来了。”爸爸压低声音,“你看,你妈睡得多踏实。多亏了文远安排得好。”
我看着父母相互依靠的身影,看着妈妈枕边那些包装精致的进口药品和营养品,鼻尖一酸。钱能买到最好的医疗条件,买不到健康,但至少,它买来了希望和时间,买来了父亲肩头重担的些许减轻。
这一切,是周文远给的。
可他为什么给?因为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因为周家的面子?还是……有别的可能?
我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我们婚后的点滴。那些疏离、沉默、相敬如“冰”的背后,是不是也有我因为自卑和预设偏见而忽略的细节?比如,他记得我不吃香菜,应酬再晚,如果回家吃饭,桌上一定没有香菜。比如,我父亲上次住院,是他不动声色地联系了专家。比如,他从未在金钱上克扣过我,那张副卡一直在我手里,虽然我几乎不用……
我的心,乱了。
第八章
一周后,周文远回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对着那盆他修剪过的兰花发呆。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
我转过头,看见他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但眼神却比出差前清亮了许多,甚至……有一丝隐隐的、难以察觉的急切。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之前积压的委屈、愤怒、困惑,以及这些天滋生的那点微弱的、不敢承认的期待,全都翻涌上来,堵在我的胸口。
他先动了,随手将外套和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朝我走过来。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问钱?问房子?问律师函?还是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停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我脸上,仔细地看,仿佛要确认什么。然后,他从公文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文件,不是支票。
是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没有任何logo,朴素得和他平日的风格不符。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很老,却擦得锃亮。钥匙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有些泛黄的纸。
“这是……”我怔住了。
周文远拿起那把钥匙,轻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你卖的那套房子,赎回来了。”他言简意赅,“违约金我付了。原价加了一点补偿给买家,他们没意见。”
我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大:“你……你怎么知道?交易已经中止了,我……”
“我落地开机后,中介联系了我。”他截断我的话,语气平静,“他们联系不上你,就打了紧急联系人电话。合同上,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
我这才想起,当初买房签合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项。我填了他的号码,从未想过会真有用到的一天。
“所以你就……”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所以我就去把它买回来了。”他接道,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眼神有些悠远,“不止是买回来。那房子,我让人重新看过,做了加固和必要的修缮,水电管道全部换了新的。你父母的那些旧物,原样保留,一件没动。”
他顿了顿,看向我,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很淡,却重若千钧:“沈清月,那是你的家。是你受了委屈,可以回去躲一躲的地方。它不该被卖掉。”
“家”这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以为冷漠、疏离、只在乎利益和体面的丈夫,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又仿佛……触碰到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为什么?”我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干涩,“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九十万,律师函,医院的安排……为什么?”
周文远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拿起了盒子底下那张泛黄的纸,递给我。
“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接过,展开。那是一份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的信,纸的边缘已经磨损。抬头写着“文远亲启”,落款是一个名字:沈玉兰。是我妈妈的名字。
信的内容不长。妈妈在信里写道,她知道自家和周家门第悬殊,担心女儿嫁过去受委屈,但她看到周文远在婚礼前,悄悄为我父亲联系医生时的认真和恳切,觉得这孩子“心是正的”。她写道:“文远,清月性子倔,心里有事不爱说,以后若有什么磕绊,请你多担待,多给她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去了解她。这套房子,是我们能给她的最后一点依靠,千万别让她轻易舍弃。万一……万一哪天过得不顺心,这里永远是她的退路。”
信的日期,是我们婚礼前一周。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妈妈……她早就看到了我的不安,我的忐忑,她用这种方式,在拜托周文远,给我留一条退路。
而周文远,他收到了这封信,他记得。在我绝望地想要卖掉这份“退路”时,他把它赎了回来,还加固了它。
“这封信,我一直留着。”周文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了许多,“你妈妈看人很准。我们结婚,开始确实是利益结合。我承认,最初的我,只把这当成一桩需要完成的、对家族有利的任务。”
他走近一步,离我更近了些,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旅途的风尘气息,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味道。
“你嫁进来后,小心翼翼,努力扮演周太太,对我,对周家,客气疏离得像对待上司和客户。我觉得这样也好,省心。”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直到这次,你妈妈病重。我看到你惊慌失措,却强装镇定;看到你走投无路,宁愿卖掉自己最后的底牌,也不肯向我开口求助。”
他的目光锁住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触动,还有一种我终于能清晰辨认的——心疼。
“沈清月,你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他缓缓说道,“作为丈夫,我让自己的妻子,在遇到天大的难处时,第一个念头不是依靠我,而是牺牲她自己。那套房子对你意味着什么,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它不仅仅是一处房产,是你父母的爱,是你的底气,是你在这段……不那么纯粹的婚姻里,最后的安全感。”
他深吸一口气:“卖房的事,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我很生气,但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气我给了你这样的婚姻,让你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我妈那边,还有那些人的闲话,我暂时没管,是因为当时并购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对方在拿家庭‘不稳’做文章压价。我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让一些人的嘴脸看得更清楚些。”
原来如此。他的沉默,不是纵容,是权衡,是隐忍,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至少,他清理了那些噪音,用最狠厉的方式。
“那九十万,不是施舍。”他看着我泪眼模糊的样子,声音放柔了些,“是告诉你,你妈的病,我们一起扛。你的底气,我帮你留着,还帮你加固。以后,遇到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我。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就是别自己一个人扛,别卖掉你的‘退路’。”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我擦掉眼泪,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拿走了我手里被泪水浸湿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抚平折痕。
“沈清月,”他叫我的名字,郑重其事,“我们的婚姻,或许始于一场交易。但未来怎么走,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我从学会做你真正的丈夫,你试着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人开始。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泰山。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那抹不易察觉的紧张,看着茶几上那把失而复得的黄铜钥匙,想起妈妈信里的话,想起这些天他沉默之下的行动。
所有的委屈、误会、隔阂,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消融的出口。
我没有立刻回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愤怒的泪水。
周文远看着我哭,显得有些无措,他最终没有忍住,抬手,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我的眼角。
“别哭了。”他低声说,语气笨拙,“房子钥匙给你。那九十万,你想怎么用都行。妈的病,以后有我。”
我抓住他为我擦眼泪的手,握在手心。他的手很大,温暖,带着薄茧。
我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周文远,我妈的手术很成功。”
他微微一怔,随即,眼角眉梢那最后一丝紧绷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他反手握紧了我的手,很用力。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开始,不太好。但幸好,还不算太晚。”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冰冷的江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斜斜地照进客厅,落在那盆兰花草上,也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冰冷华丽的囚笼,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打开了一扇窗,有新鲜的、带着暖意的风,吹了进来。
第九章
那天之后,我和周文远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而积极的新阶段。
我们开始尝试像普通夫妻一样相处。他会尽量回家吃晚饭,如果实在推不掉的应酬,也会提前发信息告诉我。饭桌上不再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我们会聊一些琐事,他公司里遇到的趣闻,我去医院看妈妈的见闻,甚至是我最近在读的一本书。
起初还有些生疏和刻意的找话题,但渐渐的,自然了许多。我发现,褪去“周总”那层冷硬外壳的周文远,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偶尔冒出来的、冷幽默的一面。
婆婆李美兰那边,虽然对我依旧谈不上多亲热,但至少不再明着敲打。那几封律师函的威慑力显然还在。周文远用行动划清了界限,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儿子的底线在哪里。
妈妈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出院回家静养。周文远安排的车和护理人员接送,事事周到。爸爸私下里对我说:“清月,文远这孩子,外冷内热。以前是你们相处时间少,有隔阂。现在这样,挺好。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同心。”
同心。这个词让我心头微暖。
那九十万,我最终没有动用。和周文远商量后,以我们夫妻的名义,设立了一个小型的医疗救助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像我妈妈一样,突发重病、家庭困难的患者。钱不多,但希望能传递一份善意和希望。周文远对我的决定,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我的那套小房子,修缮一新后,我和周文远一起去看了看。熟悉的旧家具,父母的旧物都还在,但屋子里明亮整洁,安全隐患也排除了。周文远甚至让人在小小的阳台上,给我妈妈常打理的那些花花草草换了新盆。
“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周文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说,“也可以接爸妈过来小住,清净。”
我站在洒满阳光的窗前,回头看他。逆光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晰而温和。
“谢谢。”我说。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走吧,回家。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或者……我们出去吃?”
“回家”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第一次让我感到踏实。
第十章
三个月后。
周文远那个波折重重的并购案,终于圆满收官。庆功宴上,他难得地多喝了几杯,但眼神依然清明。他带着我,从容地周旋在宾客之间。这一次,没有人再用打量或轻蔑的眼神看我,取而代之的是尊重和客气。
宴席散场,司机送我们回去。车上,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我的手忽然被他握住。
“清月。”他低声唤我。
“嗯?”
“下个月,我有个长假。”他依旧闭着眼,手指却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我们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去个安静点的地方。”
我有些意外。他从结婚后,几乎就是个工作机器,假期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公司那边……”
“安排好了。”他打断我,睁开眼,侧头看我,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的眼眸,映出浅浅的温柔,“结婚的时候,没度蜜月。补上。”
蜜月。这个词让我的心轻轻悸动了一下。
“好。”我听见自己回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车子驶入车库,他先下车,绕到我这边,替我拉开车门,很自然地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映出我们的身影,他依旧挺拔矜贵,我靠在他身侧,脸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和依赖。
“周文远。”我忽然开口。
“嗯?”
“当初我妈那封信……你是因为那封信,才……”我才发现,这个问题一直埋在心里。
他沉默了一下,电梯“叮”一声到达我们的楼层。门开了,他没动,看着我。
“那封信,让我看到了一个母亲的苦心,也让我开始反思。”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电梯间里格外清晰,“但真正让我做出改变的,是你。是你卖掉房子时的决绝,是你面对困境时的坚韧,也是你……哭起来的样子。”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我的眼角,仿佛那里还有未干的泪痕。
“沈清月,你和我以前认为的,很不一样。”他牵着我走出电梯,走向家门,“我现在觉得,这场婚姻,也许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交易’。”
开门,进屋。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驱散了门外的黑暗。
玄关的柜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周文远最近一次去医院看我妈妈时,在病房阳台上的合影。阳光很好,妈妈坐在中间,我和周文远站在她身后,三个人都在笑。那笑容,真实而温暖。
周文远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嘴角也弯了弯。
“明天周末,”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说,“去看爸妈?我订了滋补的汤品,一起带过去。”
“好。”我点头,心里被一种满满的、安宁的幸福充盈着。
从一场冰冷的利益结合,到如今掌心相贴的温度;从一个人绝望地卖掉最后的退路,到两个人一起把退路变成共同的港湾。
这条路,我们走得曲折,但幸好,在迷失之前,都看见了彼此手中那盏微弱的灯,并且愿意,朝着对方的方向,靠近一步。
未来还长,但此刻的灯火,足够温暖。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