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经济”热，但企业经营仍面临政策不确定性，上海浦东设法破题

二手平台上近年不时出现码头浮桥的转让帖。浮桥在水上游乐项目、水上体育设施上常有利用，这无疑是近年来国内水上经济持续增长的一个佐证。

但上海指向滨水体育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指向滨水体育”）负责人于力却道出现象背后的隐痛。“相当一部分码头转让，是因为水上项目的关停或中途‘流产’导致的。”

“水上经济热”带来了相关商业模式的百花齐放，让审批准入、经营监管等行政管理手势追赶不迭。特别是水上项目开展要获得的“水域经营权”，各地长期没有一个标准的操作方案，个别市场主体投资的水上项目，也正是在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中，惋惜夭折。

2026年春节期间，指向滨水体育位于浦东森兰区域的水上运动门店却忙个不停。

正值寒假，有不少学生在这里学习桨板，也有公司年终团建选择在这里玩卡丁船。门店自去年国庆正式启动运营以来，当月营收就达到17万元。“目前由于天气原因，水上运动还属于淡季，今年开春后，我们的运营将全面发力。”指向滨水体育在上海一共有7家店，但森兰店是唯一通过公开摘牌方式取得经营权的门店。“对我们企业和整个行业来说，都意义非凡。”于力说。

项目处在浦东森兰区域内一块面积为4.7公顷的水域，隶属于高南河水系，是森兰6.01平方公里整体开发区域的一部分。

这片看似普通的水域，背后承载着浦东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领域的大胆探索。它是水利部、国家发改委、央行三部委联合发文指导下，上海首个通过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公开挂牌、基于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确定底价的水域经营权交易项目，于2025年3月22日世界水日前后正式成交，成交金额为105万元，对应3年水域经营权，由指向滨水体育成功摘牌。

2024年9月，三部委联合发文，聚焦水土保持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明确了生态产品价值核算、转化、反哺的核心方向，为地方探索提供了政策遵循。“在此之前，如何核算‘绿水青山’的价值，并通过确权的方式让它真正转化为市场主体可以参与投资的‘金山银山’，一直缺乏明确的政策路径。”浦东新区生态环境局水利处工作人员吉剑锋告诉记者。政策出台后，浦东迅速响应，联合森兰商运（外高桥股份子公司，负责森兰全域开发运营）启动试点工作。而森兰区域成熟的基础条件，成为了试点的最佳选择。

生态产品价值核算，是此次试点的核心前提，也是破解“水域价值难量化”的关键。浦东委托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对森兰地区进行了生态产品价值（GEP）核算，最终核算其价值达1.48亿元。其中，文化服务价值占比高达78%。

“这一评估结论也符合浦东的区域特点。”吉剑锋说，随着市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日益提升，水上运动、休闲观光等文化服务类需求越来越大，也是最具转化潜力的部分。此次挂牌的4.7公顷水域，正是从整个森兰筛选出的、水生态治理完善、适合开展水上运动的区域——该区域经过专项治理，水质保持在三类水平，肉眼可见比外围长江来水更清澈，为后续运营奠定了基础。

与以往“点对点私下对接”的运营模式不同，此次试点最大的突破是“市场化公开交易”。森兰商运公司物业事业部负责人朱飞捷坦言，此前水域运营权出让缺乏统一标准，“定价难”一直是困扰企业的难题。“水域不像商业、办公，有周边参考价，水域的价值受水质、区位、人流量等多种因素影响，很难精准判断。”

此次试点中，浦东依托上海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体育分平台公开挂牌，以GEP核算结果为依据，设定35万元/年的底价，面向市场公开招引运营主体，既保证了交易的公平公正，也让水域价值得到了合理体现。“公开挂牌不仅给了企业公平竞争的机会，也让我们的运营权出让有了规范依据，租金收入还能反哺水域日常运维，形成‘投入-转化-反哺’的良性循环。”朱飞捷说。

而对企业而言，这场公开交易带来的，则是前所未有的“经营确定性”。“我们在上海的其他门店，经营权获取方式五花八门。有的是通过政府协调会纪要确认，有的是与国企签订运营协议，总之缺乏明确的产权确权，经营中难免有顾虑和担忧。”于力告诉记者，此次通过公开摘牌取得森兰水域经营权，是企业“最正规”的一次布局，也为行业提供了可复制的样本。

因为森兰这片水域周边有花园城、森兰商都等商业配套，地铁、高架也带来便捷交通，再加上周边高端小区、优质学校聚集，与企业选点时希望满足的人口密度、周边房价、交通条件、商业配套、学区资源和水域状况6个要素均高度匹配。“所以我们愿意出高价摘牌。”目前，森兰水域是指向滨水体育各家门店中，水域使用权价格最高的一个区域。

拿下经营权后，于力还大胆地投入100余万元用于设施完善，配备了6条卡丁船及桨板、皮划艇等装备。“我们将该门店定位为‘休闲娱乐+团建拓展’双核心模式——周末聚焦亲子家庭，提供卡丁船、桨板等休闲项目；周中承接企业团建，配套建设了相应的室内空间。”于力介绍。

也正是这次试点的推进，让水上经济发展中的细节问题逐一浮现。一位业内人士坦言，不少涉足水上产业的市场主体都面临“审批难、流程繁”的困境，一家门店落地往往需要对接十几个委办局，包括水务、体育、文旅、应急、消防等多条线，且部分领域缺乏明确的法律法规依据。“很多委办局愿意帮忙，但无例可循，只能反复协调。”

这位业内人士举例，一场超过1000人的水上比赛，需要提前近一年进行申报，前期准备的流程长、成本高；临水建筑是水上项目的运营刚需，但《上海市河道管理条例》又有“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建筑物”的规定。要想让水上经济真正良性发展，这些矛盾都需要逐步破解。

目前，针对市场主体遇到的各类痛点问题，浦东已率先启动多项配套工作，为产业发展保驾护航。一是编制特定地域单元生态产品价值（VEP）核算管理办法，填补地方核算标准空白，为后续水域定价提供统一依据；二是开展全区水域利用规划的编制，对浦东14000多条河道进行排摸，筛选出适合开展水上运动的区域，重点聚焦浦东5个水环区域及周边；三是制定内河河道管理范围内开展水上运动和活动管理规定，破解管理瓶颈、规范行业发展、转化生态价值、填补制度空白、顺应发展趋势、保障安全和公益，同时打通金融支持通道，探索以水域经营权交易凭证为依托的融资模式，降低企业运营成本。

为了借鉴先进经验，浦东相关部门领导还于近日带队前往深圳南山区调研——该地已于2025年6月出台相关法规，实现了水上运动产业的规范化管理。“我们希望通过此次试点，不仅解决单个项目的运营问题，更能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浦东模式’。”吉剑锋表示，浦东的探索，不仅是对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实践，更是对水上运动这一新兴产业的规范引导，“让企业有确定性、行业有规范、群众有体验，真正实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三方共赢。”

原标题：《“水上经济”热，但企业经营仍面临政策不确定性，上海浦东设法破题》

栏目主编：茅冠隽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杜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