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这个春节,你当我男朋友,跟我回家。”这句话从沈清妍嘴里落下的时候,北京那间夜里还亮着灯的办公室,像被谁按了静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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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纸边硌得指腹发疼,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明明刚才还在聊项目里那堆糟心的接口、工期、预算,怎么下一秒就跳到了“当男朋友”这种离谱到像同事八卦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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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沈清妍没笑,也没半点玩闹的意思。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干净利落,连眼神都像被磨过一遍,冷静得让人不敢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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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商量。”她把杯子往旁边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却有点压迫,“你不答应,下个项目就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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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脑子里嗡了一下。技术部的人都知道沈清妍不好惹,这个“不好惹”不是她会拍桌子骂人,而是她做事太明确,谁该上谁该下,她一句话就能定。她不喜欢扯情绪,也不吃“我很努力”的那套,所有人都被她逼得靠结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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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更清楚那项目对他意味着什么——不是升职那么简单,是他这几年熬夜熬出来的机会。项目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他再想往前迈一步,不知道得等多久。可问题是,答应了就等于跳进一个完全不懂的坑:假装恋爱,还是跟沈清妍这种气场能把会议室冻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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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沈总你是不是被催婚催疯了”,又觉得这话说出口第二天自己就得去人事签离职。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问:“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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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妍眼神一顿,那一瞬间像是有点什么情绪要浮出来,又被她迅速压下去。她没解释太多,只丢了句:“因为你合适。”
合适?陈远差点笑出来。他社恐、话少、没社交、加班完就回家打游戏,连公司团建他都能用“服务器宕机”这种借口躲过去。这样的他,哪里合适当别人男朋友?
沈清妍没给他吐槽的空间,直接把一份打印纸推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一堆东西:认识过程、怎么称呼、共同爱好、见长辈的注意事项、亲戚常问的问题……
陈远看得头皮发麻:“沈总,你这……像写需求文档。”
“那就按需求文档执行。”沈清妍抬了抬下巴,“从明天开始练,春节前我没时间返工。”
陈远沉默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把那张纸捏起来,像捏着一张卖身契。他没说“好”,只闷声回了个:“我尽量。”
沈清妍点头,像谈成了一桩再正常不过的合作:“机票我订,你负责配合。到时候别掉链子。”
他从她办公室出来,走廊冷得像冰,楼里空调的风吹得他后脖颈发紧。陈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黑得发亮的夜,突然觉得自己像被谁推上了传送带,往一个陌生的方向滑。
更离谱的是,心里那点不安里,还夹着一点说不清的好奇——沈清妍到底为什么会把他拉进这种事?
第二天晚上,沈清妍把他叫到会议室“训练”。陈远一进门就看见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情侣状态管理。
他脚步一顿,差点转身就走。沈清妍眼皮都不抬:“坐。”
会议室暖气足,窗上起雾。她把那堆“需求文档”摊开,像带新人一样开始过流程:“先从最容易露馅的开始。称呼。”
陈远本能想喊“沈总”,话到嘴边被她一个眼神按回去。他试探着叫:“清妍?”
“太生。”她皱眉,“再自然点。”
陈远硬着头皮:“……妍妍?”
沈清妍明显噎了一下,手指在纸上停了停,像在努力忍住什么情绪。她抬眼看他:“你是故意的吗?”
陈远耳根瞬间烧起来:“不是,我……我真不会。”
沈清妍把纸往下一翻,像放过他:“先这样。下一项,牵手。”
她说得平淡,手却已经伸出来。陈远看着她那只手,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和她整个人一样利落。他抬手的时候,竟然有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像程序员第一次被拉去做舞台表演,明明动作很简单,可他全身都不听使唤。
沈清妍直接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下贴过来。陈远下意识一缩,却被她稳稳扣住。
“别抖。”她说。
“我没抖。”他嘴硬。
“你手心都出汗了。”沈清妍瞥他一眼,“紧张什么?只是牵手。”
陈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是牵手?她说得轻松,仿佛他们牵的是电线不是手。
她把两人牵着的手抬到胸前位置,微微侧过身,模拟一个“路过亲戚家门口”的状态:“他们看到你,第一件事就是盯你眼神。你别像躲债一样。抬头,笑,点头,叫人。”
陈远像被按进剧本里,僵硬地点头:“叔叔阿姨好。”
“别像面试。”沈清妍松开手,转而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很快,甚至有点不耐烦,但那一下触碰还是让陈远背脊一麻。
她皱着眉:“你衣服总是皱。回去把衬衫熨一下。”
陈远想说“我平时就这样”,可看她那副“你要是给我丢脸我就让你滚回技术部写脚本”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们把“如何自然并肩走路”“被亲戚起哄时怎么搂肩”“对方父母问工资时怎么回答”都过了一遍。陈远越练越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套复杂的交互测试,稍微一个动作慢半拍,就会被沈清妍挑出来重来。
最折磨的是,她离他越来越近。不是刻意暧昧,是那种为了“真实性”强行拉近的距离。陈远每次闻到她身上那一点淡淡的香味,脑子就会短路半秒。
练到最后,沈清妍合上资料:“行了,差不多。明天早上八点,机场。”
陈远站起来,揉了揉手腕,像终于下班:“沈……清妍,那你家里——情况很严重吗?”
沈清妍动作停了一下,没看他:“你去了就知道。”
这句“你去了就知道”,听着像威胁,也像某种无可奈何。
航班是早班机。陈远一路都在默背那份“需求文档”,背得像考研。机舱里人不多,沈清妍靠窗,戴着耳机闭眼休息。起飞后气流颠了一下,她头一歪,直接靠在陈远肩上。
陈远整个人僵住,肩膀像瞬间变成了木头。她的发丝有几缕蹭在他颈侧,痒得让人心烦意乱。他不敢动,怕她醒来尴尬,也怕自己一动她反而靠得更紧。
可她睡得很沉,像终于卸下了那层外壳。陈远盯着前排座椅背,心跳却一下一下敲得很响。他突然想:她在公司那么强势,为什么会需要一个“临时男朋友”?
落地的时候,东北的冷风像直接抽在脸上,陈远一出航站楼就打了个激灵。沈清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语气很平:“跟紧点,别走丢。”
出租车开进小城的时候,陈远透过车窗看到街边堆着厚雪,商铺门口挂着红灯笼,路上有人推着小车卖冻梨、糖葫芦。城市不大,却热闹得很真实,跟北京那种冷冰冰的繁忙完全不同。
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楼道里灯光昏黄,墙皮脱落。陈远拖着行李上楼,一路都能听见楼里家家户户的电视声、锅碗声,还有不知道哪家孩子在走廊追跑的脚步声。
走到三楼,旁边一户门突然开了,一位大妈探出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哎哟,清妍回来了?这就是对象啊?长得挺精神啊。”
陈远刚要礼貌打招呼,沈清妍已经淡淡点头:“王姨。”
“哎呀,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冷。”大妈笑得更起劲了,转头朝楼上吆喝,“老沈家姑娘带对象回来了!快出来瞅瞅!”
陈远头皮发麻,沈清妍却像早就习惯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没停。可陈远注意到,她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到了门口,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沈母一把把沈清妍拽进去,紧接着视线落到陈远身上,笑得像过年收到了大奖:“小陈吧?快进快进,外头冷坏了。”
沈父也跟着出来,拍了拍陈远肩膀:“一路辛苦。来家里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陈远那一刻突然明白沈清妍为什么要找人假扮——这种热情太猛了,猛到让人不知如何应对。他一个社恐,差点当场原地裂开。
客厅里暖得发烫,桌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墙角还放着几箱饮料。陈远刚坐下,茶还没喝一口,门铃就响了。
第一拨亲戚进来,眼神直接落在他身上,像在验货;第二拨邻居跟着,带着瓜子和八卦;第三拨更直接,坐下第一句话就问:“小陈啊,你家是哪儿的?北京有房吗?”
陈远刚想按“需求文档”回答,旁边就有人接着问:“工资多少?年终奖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问题一层叠一层,像冬天的棉被压下来。沈清妍坐在一旁,脸上维持着礼貌,背却挺得很直,像在硬扛。她偶尔插一句“我们会安排”,但每次刚开口,就会被更大的声音盖过去。
陈远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奇怪:沈清妍在公司一句话能让会议室安静,可在这里,她被“亲戚的关心”堵得一点反击空间都没有。
有人笑着说:“清妍啊,你都三十多了,还这么挑?这次带回来这个不错,可别再放跑了。”
沈清妍的嘴角僵了一下,端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白。陈远看得出来,她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这里的逻辑不是“谁更有道理”,而是“谁声音更大”“谁更会拿亲情压人”。
陈远心里一紧,忽然开口,声音不算大,却意外压住了客厅的嘈杂:“叔叔阿姨,我们有自己的节奏。”
屋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远把杯子放下,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不像在宣布项目计划:“清妍工作忙,我也忙。我们不是不认真,只是不想为了让谁放心就匆匆做决定。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会安排好。”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没顶撞,也没让步。亲戚们想继续追问,反而一时找不到切口。沈母愣了一下,随即打圆场:“对对对,年轻人自己商量。”
沈清妍转头看了陈远一眼,那一眼很快,却像把她整个人从窒息里拉出来了一点。她没说谢谢,也没表露情绪,只是把目光收回去,手指慢慢松开了杯子。
可陈远知道,她听进去了。
接下来几天,陈远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东北式围攻”。白天串门拜年,沈清妍在亲戚堆里被问得头皮发紧;晚上回家,还要面对沈母在厨房里一边剁馅一边顺嘴问:“小陈啊,你喜欢男孩女孩?清妍身体还行,但你们得抓紧啊。”
陈远每次都觉得自己像在拆弹,回答要稳,语气要真诚,还得不让沈清妍难堪。沈清妍表面镇定,可越到除夕,神经越绷。她常常沉默,话少得可怜,眼神也比平时更冷。
到了除夕夜,年夜饭摆了一大桌。沈母高兴得合不拢嘴,给陈远夹菜夹得碗都要满出来:“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陈远刚说谢谢,亲戚们就把火力集中到了“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上。
“住一起没?”
“睡一张床没?”
“是不是早就见过双方父母了?”
“今年能不能把婚事定下来?”
沈清妍的筷子越夹越慢,脸色在暖黄灯光下透出一种不自然的白。她抿着嘴,像在忍。陈远想替她挡,可人太多,话像浪一样扑过来,挡住一波还有下一波。
有人突然笑得很暧昧:“哎呀都带回家了,还装什么。清妍,你说说,小陈对你怎么样?是不是很会疼人?”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沈清妍绷紧的神经。她手里的筷子“啪”一声落在碗边,声音不大,但够刺耳。她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陈远,跟我进屋。”
亲戚们立刻起哄:“哎哟,这是要干嘛呀?”
“年轻人真藏不住啊!”
沈清妍没理,转身就走。陈远只能跟上去。他走到客房门口时还在想:她是不是要跟他对词,或者让他“更会演一点”。可门一关上,屋里顿时安静得让人心慌。
紧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咔哒”。
她把门锁上了。
陈远心口猛地一紧:“你锁门干什么?”
沈清妍没回答,背对着他站了两秒,像在调整呼吸。然后她转过身,眼神很直,直得让陈远下意识后退半步。
“外面有人。”她声音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他们会听。我们得演得像一点。”
陈远脑子有点懵:“演到……锁门?”
“他们就爱这个。”沈清妍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她的手指却在袖口边轻轻发抖,“你不想让我明天继续被问吗?”
陈远喉咙发干。他想说“那也不用这样”,可他看见她眼底那一点绷到极限的红,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她不是在耍他,她是被逼得没路走。
门外果然传来一点细碎的动静,很轻,像有人故意放慢脚步,贴着门边。
沈清妍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往陈远这边靠。那不是暧昧的靠近,是一种人被逼到角落时的求生反应。她伸手抓住陈远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身前带。
陈远呼吸一下乱了。她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能感到她呼出的气擦过他下颌。
她低声:“抱我一下。”
陈远全身像被电了一下:“什……什么?”
门外那脚步声停住了,像真的有人在听。
沈清妍眼神一沉,几乎没给他反应时间,直接撞进他怀里。她额头贴到他锁骨,手抓住他背后的衣料,抓得很紧,像怕他推开。
陈远僵着手,最后还是慢慢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他想让她别那么紧,可又不敢说话,怕门外的人听见。
沈清妍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很轻,很软,也很颤:“别说话……他们就爱听墙根。”
陈远心里一阵发紧。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清妍——在公司她像刀,锋利、克制、冷硬;可现在她像被逼到无处可躲的人,只能靠着他这堵墙喘气。
门外那点动静又挪了挪,像有人还不死心。沈清妍抬起头,眼睛离他很近,近到陈远能看清她睫毛上的一点湿意。
她凑到他耳边,气息轻得像要融进黑暗里:“陈远……你别躲。”
那一瞬间,陈远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在真实地抱着一个快撑不住的人。胸腔里那颗心跳得乱七八糟,像谁把他的代码全部删了,只剩下原始的本能。
外头终于走远了一点,脚步声渐渐散开。屋里却没立刻松下来。沈清妍还靠着他,手依旧抓得很紧,像舍不得放开,也像不敢放开。
陈远喉结滚了一下,轻声问:“他们走了吗?”
沈清妍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一点距离。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老板看下属的审视,也不是任务伙伴的冷静,而像是某种被戳穿后的无措。
她声音更轻了:“刚才……对不起。”
陈远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你别总一个人扛。”
沈清妍的表情僵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把脸别开,硬撑着那点冷:“我习惯了。”
“习惯也不代表应该。”陈远说完自己都愣了,他平时不是会顶嘴的人,可这句话像憋了很久,顺着胸口就出来了。
沈清妍沉默。她靠着门站着,指尖在门锁上轻轻摩挲,像终于慢慢恢复理智。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你别误会。刚才只是为了过关。”
陈远点头,可心里却不太服。他知道她在给自己找台阶,也在给他划线。但刚才那种颤抖、那种抓紧,怎么可能全是戏?
那晚他们没再做更夸张的“演出”,只是一个在床边坐着,一个在窗边站着,听外面零零散散的鞭炮声。屋里暖气烤得人发干,可陈远却觉得自己像还站在寒风里,浑身都是紧绷后的余温。
第二天早上,沈清妍像把昨晚的事统统封存了。她在客厅里跟父母讲话,语气稳,表情冷,甚至比平时更像“沈总”。陈远坐在餐桌边喝粥,听沈母笑眯眯地问:“小陈,昨晚睡得好吧?我看你俩挺合得来。”
陈远差点被粥烫到。沈清妍在一旁切水果,刀落在案板上很稳,却没有抬头。她像是故意不看他,避免任何可能让昨晚重新浮出来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陈远越是清楚——她在躲。
中午,陈远去楼下扔垃圾,正好看见沈清妍站在楼道口吹风。她没穿大衣,只披着一件毛衣,双臂抱着自己,像在让冷风把脑子吹清醒。
陈远走过去,没有靠太近,只停在她旁边一臂远的地方。风里有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沈清妍没看他,先开口:“你昨晚……是不是觉得我很荒唐?”
陈远摇头:“我觉得你很累。”
沈清妍鼻尖微微发红,像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他们一年就指望我回来几天,可每次回来都像审判。我不想吵,也不想哭,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觉得我有归宿。”
陈远看着她,突然明白所谓“女老板最不好惹”背后,到底压着什么。她不是天生冷,她是被逼着学会不露软肋。
沈清妍抬起眼,终于看向他:“所以我才找你。你不会乱说话,也不会趁机占便宜……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看起来?”陈远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沈清妍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浅:“我现在确定了,你确实不会。”
陈远喉咙动了一下:“昨晚……你抓得很紧。”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立刻变得不太好呼吸。沈清妍眼神闪了一下,像被点到痛处,又像被揭开了某个她不想承认的瞬间。
她低声:“那是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听墙根,也不喜欢被他们拿我的生活当笑话。”
陈远没再追问。他只是站在风里,陪她多吹了几分钟。谁都没说“谢谢”,也没说“抱歉”。可那段沉默里,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靠近感,不像演戏,更像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把对方放进自己的安全范围。
春节结束回北京,生活像按下快进键。项目启动,会议排满,陈远忙得脚不沾地。沈清妍又回到那个雷厉风行的状态,开会时一句话能把所有人的侥幸心理打碎。可陈远偶尔会发现,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盯结果,她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顺手把一杯热咖啡放到他桌边,会在他汇报时不动声色替他挡住某些高层的刁难。
这种变化很小,小到别人看不出来,可陈远能感觉到。
同事有一次私下问他:“陈哥,你最近跟沈总是不是……关系好点了?她以前骂你骂得挺狠的。”
陈远想了半天,只回了一句:“可能是项目需要配合吧。”
他说得轻,可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配合”。那是他们在东北那几天,彼此见过对方最难堪的一面之后,默默形成的一种默契——不拆穿,也不轻视。
转眼到了一个普通的下班夜,风很大,楼下的路灯把雪照得发亮。沈清妍和陈远一起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大厅门口时,她突然停住脚步。
陈远回头:“怎么了?”
沈清妍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她眼神里没有老板式的命令,反倒有一点犹豫,像在认真斟酌一句话该怎么开口。
她沉默了两秒,才说:“陈远。”
“嗯。”
“下个春节……”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得太直白,又像怕他听不懂,“你还愿意跟我回家吗?”
陈远愣了几秒,心脏像突然踩空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项目、不是条件,而是除夕那晚门锁“咔哒”一声落下时,她靠过来那点颤;是小区楼道里冷风吹过,她抱着胳膊站在雪里说“我习惯了”;也是她在办公室里那种不肯示弱的强硬。
他看着她,没问“这次还是交换吗”,也没问“还要不要写需求文档”。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稳:“愿意。”
沈清妍眼神松了一下,像把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轻轻放回去。她没再说别的,只转身往地铁口走。
风很冷,可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慢慢靠在一起。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多余的暧昧动作,可陈远却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不是一句“演戏”能收回去的。
他们最开始确实是演。
可演着演着,有人先把心放进去了——不是冲动,是不知不觉,是在一次次替对方挡住尴尬、在一次次沉默里没有走开之后,慢慢长出来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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