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开了家餐厅,我爸花五千订了一桌年夜饭,却端上来一桌青菜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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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白菜可是喝雪山水长大的,一颗八百!你们一家子乡巴佬懂什么叫意境?”

大伯母指着桌上那锅清汤寡水的煮白菜,对我爸妈极尽嘲讽,唾沫星子横飞。

为了给大伯新开的“高端餐厅”捧场,我爸掏空了腰包,预付五千块定下的“帝王年夜饭”。结果大年三十晚上,我们在冷风飕飕的包厢里等了两个小时,端上来的竟是三锅不见油星的青菜豆腐。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大伯母却翻着白眼说我们不识货,堂哥更是拿着账单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还要补交两千八的服务费,说那是“大师开光”的手工费。

看着那个被洗脑了一辈子、此刻正唯唯诺诺准备扫码付钱的父亲,我一把夺过手机,借口上厕所冲向了后厨。

当我推开那扇写着“闲人免进”的总经理办公室大门,我怒极反笑,默默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



临近年关,公司的项目刚收尾,我正趴在工位上补觉,手机在桌面上震得像要炸开一样。

家族群“周家大院”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顶,红色的未读提示瞬间变成了“99+”。

点开一看,全是图片。

澳洲龙虾叠得像小山,佛跳墙的坛子泛着金光,还有那时候正流行的分子料理,看着云雾缭绕。

发图的人是我大伯,周敬业。

紧接着是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方阵。

我随手点开,大伯那特有的烟酒嗓在办公室里炸响,带着几分刻意的拿腔拿调。

“各位亲戚,尤其是老二一家,跟你们报个喜啊。我盘下的‘御膳坊’今天试营业,就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金街。这可是真正的私房菜,专门接待市里领导和大老板的,也就是咱们自家人,我才发出来让你们开开眼。”

语音刚落,群里那几个常年潜水的远房亲戚立马跳出来点赞,一排排的大拇指表情包刷屏。

“大哥厉害啊!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敬业哥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以后咱们老周家脸上有光。”

我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大伯是什么人?

年轻时就是街面上的混子,后来倒腾过服装、搞过传销,五年前还借着“投资理财”的名义,从亲戚朋友手里圈了不少钱,最后说是赔光了,连我爸的一万块养老钱都没还。

这就突然翻身做餐饮巨鳄了?

还没等我吐槽,我爸周敬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凡!看群了吗?你大伯发的大财了!”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异常,背景音里还有电视机嘈杂的声响,显然他正在家里激动地来回踱步。

“看了,爸,网图谁不会发啊?这你也信?”我揉着太阳穴,语气疲惫。

“什么网图!那是实打实的本事!你大伯刚才私信我了,说那是他花重金从南方请来的米其林大厨做的!”

父亲显然听不进我的质疑,语气里反而带上了几分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你大伯说了,以前那是时运不济,现在翻身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家。今年过年,咱们不去饭店挤了,也不在家累死累活做饭了,直接去给你大伯捧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捧场?爸,你别冲动。大伯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无利不起早。”

“闭嘴!那是你亲大伯!”

父亲的嗓门陡然拔高,隔着听筒我都能想象出他那瞪圆的眼睛。

“我都跟他说好了,年夜饭就在‘御膳坊’吃!你大伯给我留个最大的包厢,说是‘帝王厅’,平时光最低消费就得好几万呢!”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时候拦不住他。

父亲这辈子,活得窝囊,也活得重情。

在他眼里,长兄如父,哪怕这个“长兄”坑了他无数次,只要大伯勾勾手指头,给个笑脸,他就能把心窝子掏出来。

这就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尤其是在面对他那个强势的大哥时。

“行行行,去就去吧。不过爸,亲兄弟明算账,这一桌多少钱?”我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谈钱多伤感情……不过你大伯那也是合伙生意,不好让他难做。也就是个成本价,意思意思。”

父亲支支吾吾的态度让我有了不祥的预感。

晚上回到家,气氛有些诡异。

母亲孙桂兰坐在沙发上,板着脸,手里那把韭菜被她掐得稀烂。

父亲则坐在餐桌旁,戴着老花镜,捧着手机,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戳着,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笑容。

“转过去了,大哥,这钱你收着。我知道这是高档地方,不能坏了规矩。”

父亲对着手机发完语音,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因为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而感到光荣。

“转了多少?”

我换好鞋,径直走到餐桌旁,盯着父亲的手机屏幕。

父亲下意识地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但动作慢了一拍。

我眼尖,清楚地看到了转账记录上的数字:-5000.00。

“五千?!”

我惊呼出声,“爸,咱们平时年夜饭自己做,撑死了一千块钱大鱼大肉。去饭店顶天了也就两三千,大伯这是抢钱啊?”

母亲把手里的韭菜往茶几上一摔,冷哼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那就是个无底洞!五年前那一万块还没影儿呢,这又搭进去五千。周敬德,你脑子里是不是装的浆糊?”

父亲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叫投资人脉!大哥现在接触的都是市里的领导,咱们去吃顿饭,那是给大哥撑场面!再说了,大哥说了,这五千块不光是饭钱,还是个什么……至尊VIP会员卡!”

他说着,得意洋洋地划开大伯发来的语音。

堂哥周浩那流里流气的声音传了出来:“二叔,还是您有眼光。这五千块钱是定金,也是入会费。以后您来吃饭,哪怕带朋友来,只要报我的名字,通通打五折!这名额我爸可是特意从市领导手里扣出来留给您的。”

“听听!听听!”父亲指着手机,一脸的与有荣焉,“浩子现在也是经理了,说话办事多有条理。咱们家小凡要是能有浩子一半机灵,我也就省心了。”

我被气笑了。

周浩?那个初中没毕业,整天在网吧混日子,三十岁了还在啃老的周浩?

他要是能当经理,母猪都能上树。

“爸,哪有年夜饭要全款预订还顺带办卡的?这明显就是圈钱。”

我试图用逻辑说服父亲,“你想想,既然生意那么好,为什么非要拉着你办卡?真正的火爆餐厅,年夜饭半年前就订满了。”

“你懂个屁!”

父亲显然被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你大伯那是为了照顾亲情!特意给咱们留的包厢!你看看这菜单,波士顿龙虾、深海帝王蟹、至尊佛跳墙……这五千块钱光买食材都不够!大哥这是在贴钱请咱们吃!”

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大伯发来的一张电子菜单,设计得花里胡哨,充满了浓浓的土豪金风格,菜名更是起得震天响。

什么“龙腾四海”、“凤舞九天”、“金玉满堂”。

我看了一眼母亲,她无奈地摇摇头,眼圈有点红。

“算了小凡,你爸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当这五千块钱喂了狗,咱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洞府。”

母亲的话里透着绝望,但更多的是对父亲的心疼。

她知道,父亲这辈子活得卑微,太想在大哥面前挺直腰杆一次了。

哪怕这腰杆是花钱买来的假象。

除夕夜,大雪纷飞。

满城的红灯笼在雪幕中摇曳,爆竹声此起彼伏。

为了显得隆重,父亲特意穿上了那套压箱底的西装,虽然款式是十年前的,有些紧绷,但他把皮鞋擦得锃亮。

母亲也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红色羊绒大衣。

一家三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大伯口中的“市中心金街”。

车子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商业楼前。

这里虽然名义上属于商圈,但其实是十几年前烂尾改造的楼盘,平时只有几家卖保健品和修脚的店开着。

“到了?师傅你没走错吧?”父亲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街道,有些发懵。

“定位就是这儿,没错。”司机不耐烦地催促我们下车。

寒风呼啸,卷着雪花直往脖子里灌。

我们站在楼下,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临时的喷绘招牌,上面写着“御膳坊”三个大字。

招牌的一角已经被风吹开了,哗啦啦地拍打着墙面。

门口别说迎宾小姐了,连个红灯笼都没挂,两边的花篮里的花早就枯萎了,看着像是从别的店开业庆典上捡来的。

“这……这就是高端私房菜?”

母亲裹紧了大衣,冷笑了一声,“果然够‘私房’的,鬼都不来。”

父亲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还在强行解释:“这叫大隐隐于市!真正的高手都在这种清静地方。走,进去暖和暖和。”

推开那扇甚至有点漏风的玻璃门,一股怪味扑鼻而来。

不是饭菜的香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劣质空气清新剂、发霉地毯和陈年烟油的味道。

大厅里空荡荡的,灯光昏暗,装修风格不伦不类,像是二十年前的廉价KTV改造的。

只有两三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的服务员,正趴在前台玩手机,头都没抬。

“哎!来人了看不见啊!”

父亲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提高了嗓门,摆出一副老板亲戚的架势。

一个服务员懒洋洋地抬起头:“有预订吗?”

“我是你们周敬业老板的亲弟弟!订的帝王厅!”父亲昂着头说。

服务员愣了一下,还没说话,一个穿着亮银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人从走廊里晃了出来。

正是堂哥周浩。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手里转着车钥匙,看到我们,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二叔,二婶,你们可算来了。这雪下的,我都怕你们找不着地儿。”

周浩上下打量了一下父亲那身过时的西装,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浩子,你爸呢?还在忙?”父亲急切地寻找着大伯的身影,希望能得到大哥的亲自迎接。

“害,别提了。”

周浩摆摆手,一脸的无奈,“市里几个大领导非要过来视察工作,我爸在顶楼VIP室陪着呢,根本脱不开身。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二叔招待好。”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帝王厅早就备好了。”

父亲虽然有些失落,但听到“市里领导”几个字,腰杆又直了几分,仿佛大伯陪领导吃饭,他也跟着沾了光。

他转头对我和母亲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吧,我没骗你们,大哥是真的忙大事。

我们跟着周浩穿过昏暗的走廊,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位于角落的一个包厢。

推门进去,一股凉意袭来。

包厢很大,但显得空旷凄凉。

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布上甚至还有几个没洗干净的油点子。

墙角的立式空调呼哧呼哧地响着,却吹不出多少热风。

“怎么这么冷啊?”母亲忍不住抱怨道。

周浩眼珠子一转,笑道:“二婶,这您就不懂了。为了保证海鲜刺身的新鲜度,高端餐厅的室温都是有严格控制的。您要是觉得冷,先把外套穿着,一会儿菜上来喝点热汤就暖和了。”

这鬼话连鬼都不信。

但我看了一眼父亲,他居然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对母亲说:“听见没?这就叫专业!别把咱们家那一套土习惯带到这儿来。”

母亲气得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坐下整整一个小时,连壶热茶都没上。

包厢里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

父亲为了活跃气氛,把自己带来的那瓶珍藏了好几年的茅台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今儿高兴,把这好酒开了!”

我看了一眼那瓶酒,那是父亲退休时厂里发的纪念酒,平时有个大事小情都舍不得喝,今天为了给大伯捧场,倒是舍得拿出来。

“爸,这都八点了,怎么还没上菜?”我看了看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父亲也有点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头。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隐约听到隔壁包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退钱!你们这是诈骗!”

“什么狗屁高档菜,当我们是傻子吗?”

声音很大,还伴随着摔杯子的声音。

周凡心头一跳,这动静不对劲。

我刚想站起来去看看,包厢门突然开了,周浩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手里端着两个大盘子。

“哎呀,不好意思,久等了久等了!后厨今天太忙,米其林大师精雕细琢,慢工出细活嘛!”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扔。

一盘拍黄瓜。

一盘油炸花生米。

两个巨大的盘子,中间孤零零地堆着一小撮菜,显得格外寒酸。

甚至那个装黄瓜的盘子边缘,还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这……这是凉菜?”

父亲看着那两盘菜,笑容凝固在脸上,“浩子,咱们订的可是五千块标准的年夜饭,就这?”

“二叔,这叫‘前菜’,是给您开胃的。”

周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刚才隔壁那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人喊退钱?”我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周浩脸色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嗨,那是供货商来结账,嫌咱们财务流程慢,在那闹呢。生意做大了就是这样,什么人都有。凡子,你别多心。”

说完,他像是怕我们再追问,转身就要走。

“那什么,主菜马上就来,你们先吃着,我去催催大厨。”

门被关上的瞬间,包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母亲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那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老周,这就是你花五千块买的面子?这花生米是不是也是国外进口的?吃着有股金条味儿吗?”

父亲没说话,默默地拧开了茅台酒瓶的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香溢了出来,却掩盖不住这屋子里的荒唐。

“再等等,大哥不会骗我的。”

父亲端起酒杯,手有些微微发抖,“硬菜肯定在后面,好饭不怕晚。”

又过了半个小时。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正准备起身拉着父母离开去吃路边摊,包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大伯母吴美霞终于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外面披着一条看起来就很廉价的仿貂皮披肩,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

她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显得神神秘秘。

身后并没有跟着服务员,也没有大伯的身影。

“哎哟,让你们久等了!”

大伯母嗓门尖细,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老二啊,为了给你们做这几道压轴的大菜,你大哥可是亲自去后厨盯着大师傅动刀的。这也就是亲弟弟,换了旁人,谁有这面子?”

父亲一听这话,原本灰暗的脸色瞬间亮堂了起来。

他赶忙站起来,甚至有点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嫂子,辛苦辛苦!大哥太客气了!快,快上菜!”

大伯母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准备好了啊,给你们开开眼。”

她猛地揭开红布。

热气腾腾。

三个硕大的砂锅并排摆着。

我和母亲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第一个砂锅里,飘着几片白菜叶子,汤色清亮得像白开水。

第二个砂锅里,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白豆腐,上面撒了几粒葱花。

第三个砂锅里,是几根水煮的油麦菜,整整齐齐地码着。

没有龙虾。

没有帝王蟹。

没有佛跳墙。

甚至连片肉都没有。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父亲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样,僵硬得可怕。他眨了眨眼,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凑近看了看。

“嫂……嫂子,这……是不是上错菜了?”

父亲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乞求这是一个误会。

“怎么可能上错?”

大伯母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下巴抬得高高的。

“这就是咱们店最顶级的‘养生禅意宴’!现在城里的大老板早就吃腻了大鱼大肉,讲究的是返璞归真!”

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她“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吴美霞!你拿我们当傻子耍是不是?五千块钱!你就给我们吃这一桌子烂白菜豆腐?这就是你说的高级私房菜?就算是喂猪也不带这么糊弄的!”

母亲的爆发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大伯母脸色一沉,刚才那副虚假的客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薄和尖酸。

“孙桂兰,你嘴巴放干净点!”

她指着桌上的砂锅,唾沫横飞。

“这就是你们这种底层人的悲哀,没见过世面!这一锅叫‘开水白菜’,那是国宴菜!但这白菜可不是普通的白菜,这是你大哥托人从川西雪山上运下来的有机白菜,喝的是雪水,长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一颗就要八百块!”

她又指了指那锅豆腐。

“这叫‘白玉禅心’!用的黄豆是经过九九八十一天日晒的,磨豆腐的大师那是带发修行的居士,磨的时候还要听着佛经!这豆腐里有禅意,能净化心灵!你们懂个屁!”

大伯母越说越起劲,眼神里的鄙夷毫无遮掩。

“五千块?五千块连这食材的运费都不够!我是看在老二的面子上,赔本赚吆喝给你们做这一桌。结果呢?好心当成驴肝肺!乡巴佬不识货,活该你们受穷一辈子!”

这番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把父亲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打得千疮百孔。

我看着父亲。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桌布,指节泛白。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屈辱。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哥,他哪怕借钱也要捧场的大哥,在这一刻,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妈,别说了。”

我拉住还要争辩的母亲,眼神冷冷地盯着大伯母。

“大伯母,既然这菜这么珍贵,那这五千块我们确实花得冤枉。这菜既然还没动,能不能退了?”

“退?”

大伯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笑了一声。

“小凡啊,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食材一下锅,那就是损耗。再说了,这是定制菜,专门给你们做的,你退了我卖给谁去?这损失谁赔?”

她理了理披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赶紧吃吧,凉了就没那种意境了。老二,别辜负了你大哥的一片苦心。”

门被重重关上。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那半死不活的风声。

父亲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看着那三锅“天价素菜”,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在践踏父亲的尊严。

“老周,走吧。”母亲声音有些哽咽,“这饭咱们吃不起,回家下挂面吃。”

父亲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角还有一丝没擦干的泪痕。

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不能走……”

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钱都交了,不能浪费。再说了……要是咱们走了,大哥知道了肯定不高兴,大过年的,别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直到这一刻,他还在为那个坑他的人找借口。

或者说,他在努力维护自己心中那个摇摇欲坠的“兄弟情”。

父亲夹起一片那所谓的“雪山白菜”,放进嘴里。

白菜显然煮过头了,软趴趴的,也没什么味道,就是普通的白水煮菜。

但他嚼得很用力,像是要从这烂叶子里嚼出什么黄金来。



“嗯……”

父亲咽下那口菜,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确实……确实有点清甜,到底是高档货,咱们平时吃不到。”

这一幕,看得我心如刀绞。

母亲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桌子掀了的冲动,拿起筷子,给父母一人夹了一块豆腐。

“吃吧,爸,妈。既然花了钱,咱们就把它吃完。”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每一口都像是吞下一根刺。

不到二十分钟,三个砂锅见底了。

其实根本没什么东西,就是汤水灌饱了肚子。

父亲放下筷子,像是完成了一场酷刑,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咱们走吧。”

就在我们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还是周浩。

他手里没有拿着找零,也没有拿着发票,而是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热敏纸小票。

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丰富了,带着一种猎人收网时的狡黠。

“二叔,吃好了?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我妈没骗您吧?”

父亲尴尬地点点头:“挺好,挺好。”

“那就好。”

周浩把那张小票往桌上一拍,“二叔,刚才那五千块是预订金,咱们现在把尾款结一下。”

“尾款?”

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什么尾款?五千块钱吃这几片菜叶子还不够?”

周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凡子,话不能这么说。你看这账单。”

他指着小票上的一行行字。

“‘雪山有机白菜’一份,888元;‘白玉禅心’豆腐一份,688元;‘翡翠长生’油麦菜一份,588元。加上包厢服务费、开瓶费、餐位费……这桌‘禅意养生宴’原价是3888元。”

“这不才三千多吗?我们交了五千,你还得找我们一千多!”母亲大声说道。

“哎哟二婶,您忘了?”

周浩一脸无辜地指着墙角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那是贴在一张装饰画下面的。

“咱们这‘御膳坊’是会员制的高端会所。那五千块是‘春节档包厢预订金’和‘至尊VIP会员开卡费’。这笔钱是门槛费,是不抵扣当次餐费的!这规矩全行业都懂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父亲,“二叔,您是体面人,不会想赖账吧?现在还得补交3888,看在亲戚份上,我把零头抹了,再给您打个折,您再补交2800就行。”

“什么?!”

母亲彻底炸了,“还要再交两千八?周浩,你们这是明抢!”

“二婶,怎么说话呢?”周浩脸色一沉,“白纸黑字写着呢,二叔刚才在电话里也答应办会员了。再说了,我爸为了给二叔留这个位置,推了多少大客户?这点钱对二叔来说不就是洒洒水吗?”

“你……”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浩说不出话来。

无赖逻辑。

彻头彻尾的无赖逻辑。

他们不仅要榨干父亲那五千块,还要把他的骨髓都吸出来。

父亲周敬德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绝望。

他虽然老实,但他不是傻子。

这明摆着就是拿他当猪宰,而且是把他按在案板上,一边放血一边还要让他喊“谢主隆恩”。

“浩子……这,这有点不合适吧?”

父亲的声音在发抖,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我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大哥肯定不知道这事儿。”

直到现在,他还对大伯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周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父亲的手。

“二叔,别介啊!”

周浩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刚才说了,我爸在陪市里的重要领导吃饭,那是谈几千万的大生意!您这时候打电话过去,万一惊扰了领导,坏了大事,这责任您担得起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父亲的手僵住了。

他怕。

他怕真的坏了大哥的事,怕成了家族的罪人。

“那……那这钱……”父亲看着手机上的余额,那是他下个月的生活费。

“二叔,您就别磨叽了。传出去我大伯在商圈里很难做的。”周浩不耐烦地催促道,甚至把收款码直接怼到了父亲脸上。

父亲咬着牙,手指颤抖着就要去扫码。

他只想息事宁人,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父亲即将输入密码的那一刻,一只手横空伸出,一把夺过了他的手机。

是我。

“慢着。”

我把父亲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周浩。

“凡子,你干什么?想闹事?”周浩眉头一皱,摆出一副流氓相。

“我不闹事,我讲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付钱可以。第一,我要开发票。第二,我要看你们的餐饮服务许可证和物价局的菜品备案。这一颗白菜八百八,我倒要看看物价局批没批。”

周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手。

“还有,”我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冷炙,“这菜有问题,我爸吃了肚子不舒服。我现在怀疑你们用劣质食材,我要去后厨看看!”

“去什么后厨!后厨是重地,闲人免进!”周浩瞬间慌了,伸手就要来推我。

“让开!”

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把推开周浩。

周浩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趁着这个空档,我冲出了包厢。

“哎!你别乱跑!”周浩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喊,一边追一边拿对讲机喊保安。

我根本不理他,直奔走廊尽头。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观察过,那边是传菜口,也是所谓的“总经理办公室”和“VIP包间”的所在地。

我原本是想冲进后厨,拍下他们用烂白菜充当“高档食材”的证据,用来拒付这笔冤枉钱,顺便要回那五千块。

然而,当我路过那个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包厢时,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暖气熏人的热浪。

更重要的是,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大伯周敬业那标志性的、喝高了的大嗓门笑声。

“哈哈哈哈!干了干了!这酒够劲儿!”

我心头一震。

不是说在陪市领导吗?

我屏住呼吸,悄悄凑到门缝边,往里面看去。

这一眼,看得我血气上涌,脑子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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