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让十四岁的我替嫁,新婚夜,将军看清我后,叹了口气,就走了,这句话听着像闲话里随口一提,可落到我身上,就是从谢府那道门槛开始,再也没回头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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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谢清辞,十四岁,手腕还细得能一把握住,偏偏就被推去做了将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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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正堂里炭火烧得旺,可我跪在地上的膝盖还是冷得发麻。青石砖透着寒意,一丝一丝钻进骨头里,像有人拿细针慢慢扎。张氏端坐在上头,茶盏盖子轻轻一碰,叮的一声,响得我心里发紧。她不急着说话,就那样晾着我,仿佛我不是个活人,只是一件摆在那儿、该被安排去处的物什。
“清辞。”她终于开口,声音软得像抹了蜜,“你也十四了,家里养你这么多年,总不能白养。”
我低着头,袖口里手指绞到发疼。堂里除了她的茶声,就剩谢玉蓉的笑。
谢玉蓉站在张氏身边,身上藕荷色绸子亮得刺眼,像把我这一身洗得发灰的旧衣衬成了笑话。她往前一步,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发髻,步摇一晃,金光就晃到了我眼里。
“妹妹,”她说得像在劝我吃糖,“你该懂事点。家里有事,你不顶谁顶?”
我胸口一沉,像被人一把按住。
张氏把茶盏放下,终于吐出那句要命的话:“北境的萧将军,遣人来提亲,要娶谢家女儿。你姐姐身子弱,受不得边关风雪。你去。”
我猛地抬头,嘴唇发干:“可……提的是嫡女。”
张氏的眼神冷了一瞬,又很快恢复那副慈祥样子:“谢家女儿不就是你?再说了,萧府那边要的是人,名头对得上就行。清辞,这也是你的福气。”
福气两个字在她嘴里轻飘飘的,可我听着只觉得恶心。萧定北是什么人,我不是不知道。北境武卫将军,刀口上讨命的人。江南这些人私下里都说他穷得厉害,军饷紧得很,来谢家提亲,不过是想借谢家银子填军用。张氏和谢玉蓉不肯把自家宝贝送出去,就把我这个庶出的推出来顶上。
我还想说什么,谢玉蓉却弯下腰,指尖挑起我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像故意羞辱:“你怕什么?嫁过去就是诰命夫人。姐姐这是把好命让给你。”
她指甲刮得我下巴生疼,我硬生生忍着没躲。因为我知道,一躲就会被说成没规矩,被打得更惨。
张氏不耐烦地抬手:“三日后出嫁。别磨蹭,拖下去。”
我被婆子架起来的时候,脚尖还在地上拖出两道灰痕。正堂的门槛高,我被她们一拽,差点摔倒,耳边却只听到谢玉蓉那声压得很轻的笑,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回西偏院的路很长,院里那几棵枯树在风里摇,叶子早落光了,只剩干枝子,像伸出来的骨头。我的屋子在最偏的角落,门板关上时发出闷响,整个屋里一股潮霉味。我摸到床板最里头,那里藏着我唯一带得走的东西——一本旧医书,边角都磨破了,是我娘留下的。
我娘苏氏死得早,死的时候我才七岁。我那时以为人死只是睡着,后来才懂,原来有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也再也没有人能替你挡刀。
三天里,我像被关在笼子里。小翠送来的饭永远是一碗稀得能照见影子的粥,外加一点咸菜,咸得发苦。她一边放碗一边翻白眼:“二小姐快吃,别耽误我伺候大小姐。”
我抓住她衣角求她:“让我见父亲一面。”
她像被烫到一样甩开我:“老爷去扬州了,你就别做梦了。二小姐,去边关好好活着吧,能活着就算你命大。”
活着。她说得像施舍。
出嫁前夜,谢玉蓉果然来了。她带了两个丫鬟,丫鬟拎着个灰扑扑的包袱,放到我床上。包袱一散开,里面两套粗布衣裳,颜色灰得像土。
“添妆。”她坐在我那条硬板床边,嫌弃地用帕子扇了扇,“边关嘛,苦地方,你总得有东西换洗。”
我垂眼:“多谢姐姐。”
她忽然伸手揪住我头发,往后一扯,我痛得眼前发黑。她贴着我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气:“谢清辞,你听清楚。去了边关你要安分,别想着写信回来。你写的信,会落到我母亲手里,一封也出不了门。”
我喘着气,指尖掐进掌心。
她松开手,慢慢理着衣袖,笑得温温柔柔:“还有啊,萧定北提的,是谢家嫡女。你顶过去,他能不恼?新婚夜他若看你一眼都嫌多,那也正常。你别怪我。”
门被她关上的那一下,像把我最后一点气也抽走了。我坐在地上,蜡烛火苗一跳一跳,像随时会灭。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被拖起来穿嫁衣。嫁衣是旧缎子改的,红得发暗,不像喜气,倒像血。头发被随便挽了挽,插了根银簪,脸上抹的脂粉厚得发白,铜镜里那张脸陌生得吓人,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鬼。
我从侧门出去时,谢府没有挂红。门口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夫打着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婆子推我上车,嘴里还嘟囔:“还想坐花轿?你也配。萧将军那边说了,从简。”
马车一走,谢府那两扇黑漆大门缓缓合上。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门像一张嘴,把我吐出去,再也不打算收回。
路上十六天,颠得我骨头都散了。两个婆子吃馒头喝热汤,我啃干硬饼子,晚上她们住客栈,我缩在漏风的车厢里,裹着薄被,听风钻进来嗖嗖响。第三天夜里下暴雨,车棚漏水,水顺着缝滴在我脸上。我发了烧,脑子烫得发晕,婆子只丢给我一碗冷水,说:“别死路上,晦气。”
我咬牙挺着,烧退的时候,嘴唇干裂得一碰就疼。第十天换车轴,我下车站在荒路边,风里都是土腥味。我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心里空得像被掏走。
第十六天黄昏,马车停了。婆子掀帘:“到了。”
我扶着车框下车,脚一软差点跪下。眼前是萧府,青砖黑瓦,门楣上“萧府”两个字像刀刻一样硬。门口站着个妇人,深青比甲,眉眼锋利。她上下扫我一眼,皱了皱眉:“谢家二小姐?”
婆子忙点头哈腰:“赵嬷嬷,人送到,劳您验收。”
赵嬷嬷从袖里摸出银袋丢给她们,冷淡得像打发乞丐:“回去告诉谢夫人,人到了。”
婆子拿了钱转身就走,车夫也掉头离开。我站在门口,风把嫁衣吹得贴在身上,冷得我直打哆嗦,却没人看我一眼。
赵嬷嬷转身:“跟我来。”
院里没红绸,没喜乐,只有松柏在风里哗哗响。一路走过去,洒扫丫鬟躲在廊下偷看,眼神里都是新鲜和轻慢。我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说:“这就是将军夫人?这么小。”另一个嗤笑:“谢家这是拿什么糊弄人呢。”
赵嬷嬷把我带进一间厢房,屋里只有床、桌、两把椅子,冷清得像临时借来的地方。她丢下一句:“将军忙,晚些可能来,你等着。”就走了,门都没关严。
我坐在床边,胃里空得发疼。怀里还剩半块硬饼子,我掰碎了慢慢咽。外头有人吃饭说笑,碗筷碰撞声清清楚楚,却没人叫我。
不知熬了多久,廊下响起脚步声,沉稳又重,像一下一下踩在我心口。我猛地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进来,门口的光都被他挡住了。他穿深青常服,腰束革带,军靴踩地时发出干脆的声响,身上有铁锈和风尘味,一靠近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定北。
他目光扫过我那身暗红嫁衣,又落到我脸上,停了停,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多大?”
我喉咙发紧:“十四……腊月及笄。”
他没立刻说话,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烛芯轻轻爆裂的一声。他盯着我看,越看眉头越紧,最后像憋了许久,终于叹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怒、有沉、有说不出的疲惫。
“谢家……”他咬字很重,“欺人太甚。”
我心里一抖,几乎以为他下一句就要把我赶出去,或者直接拔剑砍人。可他只是转开视线,又问:“你叫什么。”
“谢清辞。”我声音很轻,“清水的清,辞别的辞。”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掂量:“谢清辞。”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停在门口,像突然不知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件事。半晌,他只丢下一句:“今晚你睡这儿。”
我怔住:“将军……”
他没回头,门边的影子一动,他像是又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你还小。”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从廊下渐渐远去,干脆得像把门关上,也把我所有指望一起关在屋里。桌上那盏灯笼还亮着,烛火跳动,我却觉得四周比刚才更冷。
第二天一早,赵嬷嬷带了个小丫头来,丫头叫小梅,瘦得像根芦苇。早饭照旧是一碗稀粥两个黑馒头。赵嬷嬷放下就走,临走还不忘提醒:“府里规矩多,夫人少走动,少惹事。”
我看着那碗粥,忽然明白了——昨夜将军走了,等于是给了她胆子。她认准了我在这府里没靠山,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可人饿到一定程度,会发狠。第四天我实在撑不住,趁小梅出去,自己去了厨房。笼屉一掀,白面馒头的热气扑出来,我眼睛差点酸了。厨娘一见我,吓得手一抖:“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羞得脸发烫,还是说:“我饿。”
她四下看一眼,飞快塞给我一个馒头,低声催:“快走,别叫赵嬷嬷看见。”
我刚转身就撞上赵嬷嬷。她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我手里那包布,一把抢过去,抖开,白馒头还冒着热气。
“哟。”她冷笑,“夫人这是偷吃?”
“不是偷,是厨娘给的。”
“哪个厨娘?”她抬下巴,“你说出来,我现在就发卖她。”
我一下哑了。那厨娘脸都白了,低着头不敢动。我咬紧牙关不说话。
赵嬷嬷把馒头摔到地上,又用脚碾了几下,白馒头立刻沾满泥:“既然夫人不懂规矩,就饿着学。晚饭不送。”
她走了,厨房里一片死寂。我蹲下去,把馒头捡起来,拍掉泥,掰掉最脏的部分,剩下那点塞进嘴里。泥土味混着眼泪,咸得发苦。我一边嚼一边想,谢清辞,你要是就这么软下去,你真会死在这府里。
萧定北一连几天不回府。赵嬷嬷的脸越来越难看,饭越来越少,小梅每次端来都红着眼说对不起。我不怪她,她也只是条命。可我心里那股气一直吊着,像烧着的炭,不肯灭。
直到那天晌午,院里忽然热闹起来,有人抬着大箱子进来。箱子落地砰的一声,震得我屋里都能听见。我推门出去,见箱子一开,里面是皮毛、药材、布匹,整整齐齐,像一场突然砸下来的雪中炭火。
随箱子来的人是个文士模样的青年,自称陆文远,笑起来温和:“夫人,将军命我送来的。北境冷,他说您年纪小,别冻着。”
赵嬷嬷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抽了耳光。
我喉咙发酸,还是稳住声音:“替我谢过将军。”
陆文远压低些声,像随口一提,却字字有力:“将军还说了,他的夫人,断没有让人欺负的道理。夫人若觉得哪里不妥,尽管传话去军营。”
他走时淡淡扫了赵嬷嬷一眼,那眼神不凶,却让赵嬷嬷肩膀都缩了缩。
我第一次把背挺直,回头对赵嬷嬷说:“这些东西放我屋里。”
她咬牙:“按规矩该入库房……”
“将军赏的。”我看着她,“你要去问将军?”
她最终还是叫人搬进来了。
那晚我裹着狐皮,摸着柔软的毛,手指终于有了点暖意。我想,萧定北不是不管我,他只是不愿碰这桩被算计来的婚事。可他既然把东西送回府,就是告诉所有人——她进了萧府门,就是萧府的人。
我借着这点底气,慢慢学会在府里走动,不再缩在屋里当影子。可赵嬷嬷仍旧盯着我,像盯着一根刺。她嘴上不敢再克扣明面上的饭食,却处处给我添堵:热水要钥匙,炭火说短缺,连我去后院多走两步都要被她拦。
那天我走到演武场,看到兵器架上一排刀枪,寒光一闪,心里忽然一动。我不懂武,可我懂那种“这是真东西”的感觉。将军是靠这个活着的,不是靠谢家的银子活着的。谢家可以看不起他,可他们看不起的,恰好是能保命的东西。
赵嬷嬷追来尖声叫:“夫人别乱走!这里危险。”
我回头看她,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赵嬷嬷,你怕我伤着,还是怕我看见什么?”
她一噎,脸色更沉。
我一步不让:“你要规矩,好,那你也守规矩。将军夫人的份例,你给足了没有?我吃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我若要一五一十说给将军听,你觉得将军会信你,还是信我这双冻裂的手?”
我说完心跳得厉害,腿都发软,可我知道这话必须说。再不说,我就永远只能被她踩在脚底下。
赵嬷嬷僵了半晌,最后挤出一句:“夫人言重了,是老身疏忽。”
那天起,炭火送来了,饭菜也变得像样。小梅端着热汤进屋时眼睛亮得像星子:“夫人,您真厉害。”
我摇头,低声说:“不是厉害,是被逼的。”
北境的冬天来得很快,风像刀,刮在脸上能割出疼。府外的军户巷更苦,很多人家连窗纸都糊不起,晚上靠一家人挤在一起取暖。小梅偶尔去买菜,会听见巷子里有人咳得撕心裂肺。
我娘留下的医书,我背得滚瓜烂熟,平日里不过拿来压心,可那天我听小梅说周娘子的婆婆快不行了,心里忽然一紧。周娘子是给我量衣的那个妇人,手粗,笑却爽朗,临走还塞我一包饴糖,说让我甜甜嘴。那点甜意我记到现在。
赵嬷嬷不准我出府,说体统。我听了只觉得可笑,体统能救命吗?我没跟她争,趁夜拉着小梅从后门出去。
军户巷里冷得像冰窖,周家的土炕边围着人,老人咳得脸发紫,眼睛翻白。我一摸脉就知道他们用错了药,越发散越伤肺。我当场让他们停药,拿银针施针,手指冻得僵硬也不敢停。周娘子哭得不成声,一直喊我夫人,我只说:“先别谢,先活。”
我开了方子,让他们去抓清热化痰的药,临走又把自己带的一点药材塞下。回府时被赵嬷嬷堵在后门,她气得发抖:“夫人是不是疯了?跑去给军户看病,传出去让人笑话将军府!”
我站在风里,风吹得我睫毛都湿:“将军在前线守的是什么?不是你嘴里的体统,是这些人。你觉得我去救他们丢脸,那你去问将军,他觉得丢不丢。”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甩袖走了。
后来巷子里传开了,说萧将军的小夫人会看病。开始只是周家,后来有人抱着孩子来,有人拖着伤腿来,我的屋子里渐渐多了药味,也多了人气。小梅忙得团团转,却从没抱怨,反而越来越挺直腰板,像终于觉得自己跟着的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子。
腊八那天,我在巷口施粥。不是我多善心,只是北境太冷了,喝一碗热粥能多撑一晚。锅里米香冒出来,风雪里那些冻得发抖的孩子眼睛都亮。我舀粥舀得手腕发酸,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丢到这里等死的。
马蹄声就在这时响起来,踩碎了巷口的雪。
我抬头,看见萧定北骑马而来,一身玄色大氅,肩头落着霜雪,眉眼冷得像铁。他勒马停住,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先看我手里的木勺,又看那一排端着碗的人,眼神里有一瞬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腊八粥?”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嗯……给他们暖暖。”
他没多说,回头朝随行兵士丢下一句:“回营调两车粮来,分发。”
兵士应声跑走。巷子里一阵欢呼。
萧定北下马,大步走到我面前。他个子太高,我抬头看他脖颈处冻出的红痕,忽然觉得那天新婚夜他叹的那口气,不是嫌弃我,而是嫌弃这世道把人逼成这样。
他解下大氅,带着体温和风雪味,直接披到我肩上,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上车。”他说。
我愣着:“将军,我还没——”
“这些让他们做。”他打断,语气不容置疑,却没凶意,“你手都冻裂了。”
马车里暖得人眼眶发酸。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确实裂开了,红红的口子被雪水泡得发白。我忽然觉得委屈,又觉得好笑——我在谢府没哭,在路上没哭,被赵嬷嬷踩馒头也没哭,偏偏这会儿想哭。
萧定北看了我一眼,像怕我真哭出来,声音放缓了些:“你懂医?”
“懂一点。”我小声说,“我娘留下的书,我跟着记了些。”
他沉默片刻,像在心里把很多事情重新摆了一遍,最后说:“往后府里,你别怕。你要做什么就做。缺什么,告诉我。”
我抬头看他,想问他新婚夜为什么走,想问他是不是也怪我顶替,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因为我突然明白,那夜他叹气转身,不是把我扔下,而是他不愿意把怒火撒在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身上。
马车停在府门前,他先下车,伸手扶我。那只手很大,掌心粗糙,带着薄茧,握住我手腕时不算温柔,却很稳。我被他扶下来,站在台阶上时,赵嬷嬷带着人迎出来,脸上笑得僵硬,像贴了层皮。
萧定北扫她一眼,没说难听话,只淡淡问:“夫人近日可好?”
赵嬷嬷忙答:“夫人一切安好,老身照料得——”
我没等她说完,轻轻开口:“不算安好。”
赵嬷嬷脸色一僵。
萧定北转头看我,眼神平静:“哪里不安好?”
我迎着他的目光,慢慢说:“炭火短过,饭食薄过,热水要钥匙,出门要拦。我不是来告状,我只是想活得像个‘夫人’,不是像个被关着的影子。”
院里静得可怕。小梅站在旁边,紧张得手指都攥白了。
萧定北听完,只“嗯”了一声,然后对赵嬷嬷说:“从今日起,夫人院里用度照我份例给。她要出门,不必拦。她要救人,随她。谁敢再拿规矩压她,自己去军营领罚。”
赵嬷嬷扑通跪下:“将军……”
萧定北没再看她,转身进府。我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北境的风还是冷,可我脚底下那层冰,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敲开了缝。
后来很多事都变了。府里人看我眼神不再轻慢,军户巷里的人见我会远远行礼,说一声夫人。我依旧瘦,依旧小,可我不再是那个在谢府正堂跪着等人发落的谢清辞。
至于那晚——新婚夜将军看清我后叹了口气就走了——我后来在某个雪夜里才突然懂,他那一声叹不是嫌我,而是替我叹:十四岁就被推上这条路,怪不得谁,怪的是把人当筹码的心。可他终究没让我一个人撑着。
我也没打算再回谢府讨什么公道。那扇门关上时,我就知道,那里没有我的路。我的路在北境,在风雪里,在一盏盏熬出来的药汤里,在萧定北那只不算温柔却足够稳的手里。
我叫谢清辞,我活下来了。现在轮到别人,别想再轻易把我踩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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