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亮得刺眼——蒋妮娜看到那张海边拥吻照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那段婚姻,已经被人从背后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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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立刻哭,也没立刻骂人,甚至连“为什么”都没问出口。那一瞬间,反倒像有人把她脑子里所有杂音按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可怕。照片里海浪翻着白边,落日像熔化的金子铺在水面上,画面挺好看,像旅游宣传册,唯一不对劲的就是那两个人太熟了——熟到她一眼就认出来:林荣轩的侧脸,李曼玉抬起来的下巴,还有他们靠得过近的姿势,近到再装也装不回朋友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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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妮娜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手指也不抖,就那么滑着屏幕,放大,再放大,像在确认一个施工尺寸到底是不是量错了。她甚至看清了林荣轩手腕上的表带,是她去年生日送他的那条,深棕色皮质,扣眼位置磨得有点旧——那磨损她太熟悉了,毕竟每次他换衣服,她都顺手替他把袖口理好。
微信消息还在往上弹,李曼玉那边像是鼓足了劲儿,一股脑把“对不起”“控制不住”“真心相爱”“希望你成全”这些词往她脸上砸。蒋妮娜读完,停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那种嘴角扯一下都嫌累的笑。她想,真行,连“成全”都用上了,像她是什么阻碍幸福的恶人。
她没有给李曼玉回一句话。
她做了一个特别像她的动作——截屏。选了那张最清晰、最扎眼的拥吻照,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图,没有多余的遮挡。然后点开朋友圈,像平时发完项目落地照那样熟练,配文也没打长,只有一句:“恭喜前夫,收获新幸福。”
她把可见范围调了分组,熟练地勾掉两个名字:林荣轩、李曼玉。确认一遍,再确认一遍,点发送。
那一刻她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在按一个开关。发完,她长按电源键,关机,屏幕黑下去,世界也跟着黑了一下。手机被她随手塞进客厅抽屉最深处,撞到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个句号。
家里忽然安静得过分。她站在客厅中间,灯没开,窗外一点霓虹透进来,把家具的轮廓切得锋利。她想起前几天自己还在挑新的落地灯,想着换个柔一点的光,晚上画图眼睛舒服些——现在想想,灯再柔,也照不亮一颗已经不想回家的心。
那晚她没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她坐在沙发上,腿蜷着,过一会儿就换个姿势,像人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顶着胸口。她不哭,眼睛干得发涩,心里却像结了冰,越结越厚。
天亮的时候,阳光照到窗台上,她才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但眼神却出奇地稳。蒋妮娜看着自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在“抓奸”,也不是在“报复”,她是在做一个决定——从这段关系里抽身出去,连皮带肉都抽出去,疼归疼,但不拖泥带水。
她把备用手机拿出来,换了卡,给于煜城打电话。
于煜城是林荣轩的大学同学,也是他们结婚时的伴郎,后来做律师做得挺响。电话接通,他那边还带着键盘声,显然没睡多久。
“妮娜?”他明显愣了一下,“这么早?”
“我想离婚。”蒋妮娜直接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要下雨,“我需要你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停了,于煜城的声音一下严肃起来:“林荣轩出事了?”
“他出轨。”蒋妮娜没添油加醋,只把事实端出来,“对象是李曼玉。对方把照片发给我了,还发了一段话,自认得很彻底。”
于煜城又沉默了一下,像在把事情迅速拼起来:“证据保存好,不要删。你现在在哪?”
“我还在家。”蒋妮娜看了一眼客厅,“但我马上出去住酒店。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尽快聊。”
“十点以后来我事务所。”于煜城说得很快,“带你能带的材料。房子、车、贷款、存款,有多少拿多少。你状态怎么样?”
蒋妮娜想了想,回答得很诚实:“还能做事。”
“那就好。妮娜,别一个人跟他们当面冲突,尤其别见林荣轩。你先把自己安置好。”
挂电话后,她开始收东西。她收得很安静,甚至有点像在收拾出差行李:几套舒服的衣服、洗漱包、电脑、充电器、证件。她没带走首饰,结婚戒指她也没扔,只是摘下来,放在梳妆台的小盒子上,盖好盖子。那枚戒指落进去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叮”,像金属撞到陶瓷,很细很脆,听得她心里一空。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忽然想起第一次搬进来那天,她把鞋柜擦得发亮,林荣轩站在她旁边笑,说:“以后辛苦你了。”她当时还觉得这句挺暖,像两个人要一起把日子过出花来。现在回忆像旧照片,边缘发黄,还带点讽刺。
她没开自己的车。那车是婚后买的,她不想碰。她叫了车去市中心酒店,司机把行李放后备箱,还随口问她:“姑娘这么早出差?”
蒋妮娜点了下头,“嗯,出差。”她觉得这两个字好用,能挡住所有多余的解释。
酒店房间干净,床单有消毒后的味道。她洗了个热水澡,水冲在身上,她才发现自己皮肤一直紧绷着,像有人拿细线把她从头到脚勒住。洗完,她躺下,居然很快睡着了,一觉无梦,像身体自己断电。
再醒来,阳光已经很亮。她坐起来,脑子清得像刚擦过的玻璃。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疗伤”,而是“清算”——这词听着冷,但她没办法温柔。
十点半,她准时坐在于煜城办公室里,把能找到的材料一股脑摆上桌。房产证复印件、贷款合同、她整理出来的家庭支出表。于煜城翻得很快,边翻边问:“你们婚内有没有协议?”
“没有。”
“共同存款你掌握多少?”
“我的我清楚,他的我不全清楚,但卡号我记得。”蒋妮娜报了一串数字,报得很稳。
于煜城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硬撑。蒋妮娜没躲,只说:“家里一直是我管账,他卡号我看多了。”
于煜城点点头,收回目光:“你想怎么分?”
“房子我想要。”蒋妮娜说,“贷款我继续还,折价补他份额。车他要就给他。存款投资按法律走,但如果他转移财产,我要追回。”
“证据呢?”
蒋妮娜把截图和录音拿出来。录音里李曼玉哭哭啼啼,嘴上说着“都是我的错”,又句句把林荣轩摘得干净,甚至还强调“他和你在一起很累”“你们早就名存实亡”。于煜城听完,按停,神色有点冷:“这话术挺熟练。”
蒋妮娜没接话。她不想讨论对方的演技,她只想把刀磨快。
她离开事务所的时候,于煜城让她先别开旧手机:“你发那条朋友圈之后,他们肯定炸了。你现在开机,会被轰炸,影响你判断。你先把自己稳住。”
蒋妮娜说好。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事不可能一直躲。她需要知道他们在慌什么——慌名声,还是慌钱,或者两样都慌。
下午回到酒店,她站在窗前,掀开一点窗帘,看楼下车流像水一样过。她从包里摸出那部旧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提示图标疯了一样往上跳,震动嗡嗡响个不停,像有人在桌面上放了一只发狂的蜂。未接来电长得划不到底,林荣轩的名字占了大半,剩下的是李曼玉、一些共同朋友、同事、甚至还有林荣轩的母亲。
蒋妮娜没急着看朋友圈,也没急着回任何人。她先点开短信,最新一条是李曼玉:“妮娜接电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可以解释!”
蒋妮娜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嘴里轻轻“呵”了一声。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应该是哪样?海边那张拥吻照还是角度问题?
电话又打进来,林荣轩。铃声刚响,她就挂断,顺手拉黑。李曼玉紧接着打,她也拉黑。动作很快,干净利落,像把两根坏掉的电线剪断。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点开微信,看到了于煜城的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却让她指尖瞬间发冷:“情况比预想复杂。李曼玉怀孕了。此外,林荣轩个人账户近期有两笔大额资金流向一家空壳公司,疑似转移。速联系。”
蒋妮娜盯着那几行字,胸口像被什么砸了一下。怀孕。转移财产。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林荣轩这阵子“忙”得那么理直气壮,也明白为什么李曼玉敢把照片甩到她脸上——原来他们不是只想谈恋爱,他们还想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慢慢挤走的“旧家具”,最好她自己识趣离场,还要把钥匙、房子、钱都留下。
她没急着回于煜城。她先打开录音功能,试了下,确认能录。然后翻出一个号码——李曼玉之前用过的备用号,有一次还用它给蒋妮娜点过外卖,说是“闺蜜投喂”。
电话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李曼玉的声音急得发尖:“妮娜!你终于开机了!你听我说——”
“明天下午三点,转角咖啡厅。”蒋妮娜打断她,语气淡得像在约一个普通客户,“我们见面。”
李曼玉顿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见面?你……你愿意谈了?”
“就我们两个。”蒋妮娜说,“别告诉林荣轩。你如果带他来,我转身就走。你应该懂我什么意思。”
李曼玉呼吸明显乱了,但还是挤出一句:“好,就我们两个。我一定到。”
蒋妮娜挂断,把录音保存好,然后才回于煜城:“我明天下午三点见李曼玉。需要你帮我准备两份资料:那家空壳公司注册信息和资金流入时间点。另外,你能不能查到她以前工作上那次处分材料?我需要她知道我不是光挨打不还手。”
于煜城很快回:“可以。明天注意安全,全程录音。见面后第一时间告诉我情况。”
第二天,“转角”咖啡厅一如既往安静,梧桐叶影落在玻璃窗上,晃得人心里发虚。蒋妮娜提前到了,选了个靠里、背对门的位置,点了杯美式,不加糖。她不喜欢甜,尤其今天。
两点五十八分,门口风铃响了一声,李曼玉进来。她穿得很“乖”,米白色连衣裙、浅色针织开衫,妆也精致,眼圈却浮着一层红,像昨晚哭过,又像特意化出来的“可怜”。她走到蒋妮娜对面坐下,手先放在小腹上,动作很明显,像在提醒蒋妮娜:我有筹码。
“妮娜……”李曼玉开口,声音压得轻,“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和荣轩——”
“别绕。”蒋妮娜看着她,“你怀孕了?”
李曼玉愣了一下,随即抬起下巴,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是。是荣轩的孩子。”
蒋妮娜点点头,像听到一个数据:“几周了?”
李曼玉被问得有点不自在:“十周左右。”
蒋妮娜“嗯”了一声,没继续追怀孕的话题,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薄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一点。
李曼玉盯着文件袋,手指紧了紧:“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蒋妮娜说。
李曼玉迟疑了几秒,还是抽出第一张纸。她看清上面的抬头和自己的名字时,脸色当场变了,像血一下被抽干:“你从哪弄到的?!”
那是她前公司对她重大失职的内部处理材料复印件,盖着章,措辞冷硬,写得清清楚楚。蒋妮娜看着她的表情,语气不重,却字字扎实:“你上次喝醉自己说的。你以为我听听就算了?我做设计的,最不怕记细节。”
李曼玉手发抖,几乎要把纸揉烂:“你想干什么?你威胁我?”
“我不威胁人,我只提醒。”蒋妮娜把第二张资料也推到她面前,“你名下那家空壳公司,注册信息在这。林荣轩两笔钱转进去的时间点也在这。你们想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动作挺快,就是不够聪明。”
李曼玉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大概终于意识到,蒋妮娜不是那种只会在家里崩溃哭诉的“原配”,蒋妮娜是做项目的人——做项目的人一旦动手,最擅长把线索串成一条链,再把链子绕到你脖子上。
李曼玉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带着恼羞成怒:“你有必要做到这么绝吗?你发朋友圈让所有人看笑话,你——”
“我发朋友圈的时候,你们在海边亲得挺投入。”蒋妮娜平静地打断,“别跟我讲体面。你们先把体面撕了。”
李曼玉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却硬:“那你想怎么样?你要钱?你要荣轩给你多少才肯放过我们?”
“我不跟你谈钱。”蒋妮娜说,“钱我跟林荣轩谈,跟法院谈。跟你,我只谈两件事。”
她伸出两根手指,语气还是不紧不慢,却让人听着后背发凉:“第一,孩子你生不生是你的事,但别拿孩子来掺和我和林荣轩的财产分割。我发现你们用它当筹码,我手里这些东西会去该去的地方。到时候不只是你不好过,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象的‘体面’。”
李曼玉脸色难看得像随时要晕过去。
“第二,从今天起,你别再来找我,也别再借任何人跟我说话。”蒋妮娜盯着她,“你想当林荣轩的新生活,麻烦你们自己关起门过。别把烂摊子往我这里倒。更别指望我当什么‘成全你们的好人’。”
李曼玉死死咬着唇,眼神又恨又怕:“蒋妮娜,你这样做,你就不怕荣轩——”
“我怕什么?”蒋妮娜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我怕他不爱我?他已经不爱了。我怕他丢脸?那脸是他自己丢的。我怕他报复?他要是敢,我就把他这点小算盘掀得更干净一点。”
她站起来,拿起包,把文件袋抽回一半,又停住,像是想了想,还是把那两张资料留在桌上:“你留着,慢慢看。你应该懂,什么叫‘有些路走了,就别想回头’。”
蒋妮娜转身去结账,走到门口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得像故意。她推门出去,阳光刺了一下眼,她抬手挡了挡,脚步没停。
她一边往街口走,一边给于煜城发消息:“见完了。她承认怀孕,也看到了资料。明天上午十点,让林荣轩到你事务所,我要当面谈离婚协议。你在场。”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收回包里,抬头看了看天,梧桐叶子在风里晃,光影一块一块落在地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走出了一个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不是新世界,可能还是一堆麻烦事,但至少——不再有人从背后关灯了。
她知道下一场更难,林荣轩不会像李曼玉那样容易崩,他会讲道理、讲感情、讲利益,甚至可能讲“为了孩子”。可那都无所谓了。蒋妮娜已经不打算跟任何人讨论爱不爱,她只要把该拿回来的拿回来,把该结束的结束掉。
路过街边的玻璃橱窗,她在倒影里看见自己:背挺得很直,走路不快也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清醒。她忽然想起自己给客户讲过一句话——“空间里的动线一旦走对了,人就不会总撞墙。”
现在她也一样。她要把自己的动线改回来,往前走,别再回头。至于墙是谁砌的,谁推倒的,谁在墙里藏了钱,谁在墙后面说爱——都留给他们自己去解释。她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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