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阿富汗冲突与跨境恐怖主义问题

本文编译自RUSI 2025年11月12日文章。

最新一轮的巴基斯坦-阿富汗暴力和谈判凸显出，巴基斯坦周期性的政策失误以及阿富汗塔利班对恐怖主义避难所的容忍，如何威胁到该地区任何持久和平的前景。

随着巴基斯坦与阿富汗在伊斯坦布尔的第二轮谈判陷入僵局继而破裂，永久解决危机的希望似乎遥不可及。自2025年10月19日以来的谈判一直充满僵局和不确定性，但达成永久和可持续和平协议的前景并未好转。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目前没有安排进一步的谈判，尽管未来的会谈仍有可能。但即使各方都在寻求这一目标，在距伊斯坦布尔数千公里之外的阿巴地区，巴基斯坦与阿富汗塔利班政权的盟友——巴基斯坦塔利班运动（TTP，即"巴塔"）之间的武装冲突仍在肆虐。

这种动荡对两国来说并不陌生，尤其是在它们的边境地区，但这一次，巴基斯坦政府似乎对其领土上遭受的激进分子袭击已失去耐心，伊斯兰堡要求立即采取果断行动的呼声日益高涨。在边境另一边，阿富汗否认其庇护着恐吓巴基斯坦邻近省份的激进分子的指控。在这些坚定的国家立场背景下，谈判正艰难地试图解决围绕"巴塔"（TTP）的核心冲突：一方的盟友，另一方的敌人。

近期升级

自阿富汗塔利班于2021年掌权以来，巴基斯坦一直要求他们撤回对"巴塔"（TTP）的支持，停止为其提供策划袭击和逃避抓捕的安全庇护所。与此同时，"巴塔"（TTP）却加强了袭击。仅在2025年，"巴塔"（TTP）就在巴基斯坦领土上发动了600次袭击，主要是在开伯尔-普什图省（KP），造成安全人员和平民死亡。伊斯兰堡还担心"巴塔"（TTP）可能与更广泛地区的其他激进组织勾结，例如俾路支解放军（BLA）。"巴塔"（TTP）已宣布，除非巴基斯坦国家放弃对前联邦直辖部落地区（FATA，现为开伯尔-普什图省一部分）的管辖权，否则他们不愿停止敌对行动。

阿富汗塔利班政权拒绝在阿富汗境内对"巴塔"（TTP）采取行动，导致了最近的战斗升级。随着袭击增加和挫折感加剧，巴基斯坦于10月9日在喀布尔进行了空袭，目标是"巴塔"（TTP）领导人和阿富汗塔利班盟友努尔·瓦利·马哈苏德的住所。与常规的边境冲突不同，这是对阿富汗腹地的一次前所未有的袭击，标志着巴基斯坦政策的转变：它愿意直面阿富汗政权以解决其"'巴塔'（TTP）问题"。

空袭之后，阿富汗在边境发动了地面攻击，造成数名边境安全官员死伤。互联网上出现巴基斯坦安全官员被肢解的尸体视频后，紧张局势进一步加剧。在此背景下，卡塔尔于10月19日在多哈斡旋促成两国暂时停火。随后双方在土耳其继续谈判，尽管对其达成成功解决方案的能力持怀疑态度。

尽管政策明显转变，但人们仍然担心巴基斯坦当局可能会重蹈向"巴塔"（TTP）让步的循环，甚至可能允许他们一定程度的地方自治。

巴基斯坦的要求包括：阿富汗政权打击"巴塔"（TTP）的训练营，拒绝支持导致巴基斯坦境内袭击的"巴塔"（TTP）活动，并可能建立并在一个联合反恐框架下运作。这些要求未取得任何进展，不仅因为阿富汗塔利班的决策是分散的（阿富汗代表团同时接受坎大哈和喀布尔的指示），还因为他们不愿撤回对"巴塔"（TTP）的支持。对谈判为何破裂的详细分析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之内，但当地专家对此进行了深入探讨，例如这里和这里。

什么是"巴塔"（TTP）问题，为何持续存在？

"巴塔"（TTP），其名称翻译为"巴基斯坦塔利班运动"，主要由阿富汗-巴基斯坦边境的普什图激进分子组成。该组织是在2007年伊斯兰堡红色清真寺安全行动之后，由几个反巴基斯坦的宗教极端主义激进组织合并而成。"巴塔"（TTP）要求巴基斯坦国家必须放弃在开伯尔-普什图省（KP）部分地区的管辖权，并允许"巴塔"（TTP）实施塔利班式的伊斯兰教法。他们与阿富汗塔利班有着密切的族裔、宗教和文化联系，过去曾在其队伍中并肩作战。虽然阿富汗塔利班内部的某些派系过去曾得到巴基斯坦的支持，但"巴塔"（TTP）与巴基斯坦始终保持着敌对关系。

自2007年以来，巴基斯坦对该组织进行了多次反叛乱行动（COIN），有些取得了适度成功，但未能消除"巴塔"（TTP）的威胁。这一失败有多种原因，包括行动过于严厉且缺乏冲突后人口恢复的充分措施，从而加剧了当地的不满情绪。巴基斯坦对阿富汗塔利班和"巴塔"（TTP）政策的前后不一贯是另一个主要原因。由于缺乏决定性的战略，巴基斯坦多次与"巴塔"（TTP）及其盟友组织达成协议，但往往在短时间内暴力再次爆发。巴基斯坦经常在处于弱势时选择谈判，这种周期性的让步助长了"巴塔"（TTP）的气焰，导致数月内战斗重燃。

巴基斯坦与阿富汗塔利班的关系在此期间也发生了变化，鉴于巴基斯坦长期以来对阿富汗塔利班派系（尤其是哈卡尼网络）的支持，巴当局曾希望塔利班掌权能帮助他们对抗"巴塔"（TTP）。然而，尽管后者与坎大哈关系复杂，但阿富汗塔利班内部所有派系目前对巴基斯坦都持敌对立场。"巴塔"（TTP）和阿富汗塔利班也有着共同为共同事业而战的悠久历史，甚至宣誓效忠于相同的领导人。塔利班掌权后，随着"巴塔"（TTP）变得更加大胆，能够不受限制地跨境组织、训练、策划和逃窜，对巴基斯坦的袭击升级了。在该地区活动的其他暴力极端组织的存在使事情进一步复杂化。据悉，"巴塔"（TTP）偶尔与"基地"组织合作，而"伊斯兰国"呼罗珊省分支（ISKP）目前基本独立运作。然而，阿富汗塔利班对"巴塔"（TTP）施压，可能会迫使"巴塔"（TTP）与公开挑战阿富汗政权的"伊斯兰国"呼罗珊省分支（ISKP）结盟。

重蹈覆辙的危险

随着谈判在脆弱的停火中于土耳其受挫，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正努力在"巴塔"（TTP）问题上寻找共同点。与此同时，"巴塔"（TTP）并未停止对巴基斯坦的袭击，在前联邦直辖部落地区（FATA）的库拉姆特区战斗仍在继续，造成安全人员和"巴塔"（TTP）武装分子死亡。因此，任何与"巴塔"（TTP）重新妥协都不会标志着战略稳定，而是重蹈覆辙，带来可预见的灾难性后果。

尽管政策明显转变，但人们仍然担心巴基斯坦当局可能会重蹈向"巴塔"（TTP）让步的循环，甚至可能允许他们一定程度的地方自治。这种想法并非没有先例，因为巴基斯坦当局过去曾考虑过此类临时解决方案，例如2009年的斯瓦特协议，当时巴基斯坦允许所谓的执行穆罕默德教法运动（"巴塔"（TTP）的一个分支和盟友）在马拉坎德区实行塔利班式的伊斯兰教法。这一举措是让步的典型例子，严重损害了巴基斯坦的反叛乱（COIN）战略，助长了激进恐怖分子的气焰，并在该地区开启了恐惧和无法无天的新时代。它没有带来任何和平红利，因为战斗很快重新开始，最终付出代价的是该地区的平民和安全人员。

如果阿富汗不打击其境内的"巴塔"（TTP）避难所，就不可能解决恐怖分子的渗透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种政策上的不一致在当地民众中造成了严重的信任赤字，他们承受了有时因让步循环而助长的恐怖主义的主要冲击。此外，在反叛乱（COIN）行动期间被迫离开家乡的数千名平民，其损失未得到充分的恢复或补偿。在这些行政上被忽视地区的年轻人，在持续动荡中长大，资源和 社会经济进步途径的有限使情况变得更糟。厌倦战争的人民无法支持进一步犹豫不决的军事行动，这些行动可能解决也可能解决不了该地区的恐怖主义问题，但肯定会导致流离失所、生命财产损失以及任何繁荣希望的破灭。当地人和反复关注这些问题的专家一再放大了这些担忧。

阿富汗-巴基斯坦关系的前进之路

当前的危机使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选择都有限。如果巴基斯坦的领导层放弃向恐怖组织让步的模式，任何对"巴塔"（TTP）进行成功的、有针对性的军事行动的努力，都需要政府建立受影响民众的信任。同时，阿富汗政权必须决定是否愿意与巴基斯坦合作，以消除该地区的暴力极端主义为目标。

如果阿富汗不打击其境内的"巴塔"（TTP）避难所，就不可能解决恐怖分子的渗透问题。虽然这是一个充满挑战、达成协议希望渺茫的时刻，但可以将其转化为平息整个地区恐怖主义和倒退的机遇。所有参与谈判进程的国家和地区伙伴可以激励塔利班放弃对暴力极端主义组织的支持，加入集体地区进步的努力，包括允许女孩和妇女接受教育和拥有进步途径，为青年创造就业机会，以及为了厌倦战争的民众的利益而实现现代化。如果对"巴塔"（TTP）的行动取得成功，并且在打击暴力极端主义的目标上不做任何短期妥协，这将为打击"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呼罗珊省分支（ISKP）等其他组织树立强有力的先例。

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之间的全面战争对该地区将是灾难性的。进一步的不稳定将助长恐怖组织的势力，被世界其他地区驱逐的外国武装分子将再次涌向饱受战争蹂躏的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然而，如果这两个国家中任何一个决定再次向"巴塔"（TTP）让步，那将对本地区人民造成巨大伤害，未来可能不再有任何机会一劳永逸地打击该地区的恐怖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