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源赣鄱|江西宜丰县江南学府建设工地窖藏发掘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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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宜丰县江南学府建设工地窖藏发掘简报

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宜春市文物保护与考古服务中心

宜丰县博物馆

摘要：2024年1月，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对宜丰县江南学府建设工地窖藏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窖藏出土青铜器13件，瓷器8件，共21件器物。青铜器中有3件带有明显的仿古特征，瓷器中有6件为卵白釉瓷。根据器物形制和纹饰特征，推断该窖藏的年代为元代时期。这批器物的问世，丰富了研究元代政治经济、历史文化、地方史以及仿古铜器、卵白釉瓷等相关方面的实物资料。

关键词：元代窖藏；仿古青铜器；卵白釉瓷

中图分类号：K878 文献标志码：A

2023年12月1日，在宜丰县江南学府建设项目土方清理过程中发现青铜器和瓷器等文物，施工单位当即主动向当地文物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宜丰县博物馆对现场进行了保护。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专业人员对现场进行勘察后，认定该遗迹为一处窖藏。2024年1月10日—18日，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宜春市文物保护与考古服务中心、宜丰县博物馆组成考古队对窖藏开展了抢救性考古发掘。现将发掘情况简报如下：

宜丰县隶属于江西省宜春市，位于江西省西北部九岭山脉东南缘。地处东经114°30′至115°08′、北纬28°17′至28°40′之间。东邻高安，西接万载，西北毗邻铜鼓，北与修水、奉新接壤。宜丰县在春秋战国时期先后属吴、越、楚三国，秦属九江郡。汉高祖设豫章郡置建成县，宜丰地属之。三国时宜丰首次建县。后经历并县、复置、并县，直至宋太宗时置新昌县。元末宜丰地曾先后被徐寿辉、陈友谅部占领。民国三年，新昌县改名宜丰县。

窖藏位于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桥西乡滨江广场东南约180米处（江南学府建设项目工地内），东侧距离耶溪河约135米。地理坐标为东经114°46′23.412″，北纬28°23′5.136″（图一）。发掘采用探方发掘法，以窖藏为中心，布正南北向8×8米探方，发掘面积共64平方米。

图一 宜丰县江南学府建设工地窖藏地理位置示意图

一、地层堆积

通过逐层发掘，发现窖藏开口上有两层堆积：

第①层为扰土层，堆积近现代砖块和建筑材料垃圾，夹杂有近现代碎瓷片。厚约40厘米；

第②层为房基，石灰层与砖石层交替叠压，共15层，最下面一层平铺石头。厚约80厘米。在房基内发现有明末清初时期碎瓷片。

窖藏开口于房基石头层下（图二）。

图二 地层堆积图

二、窖藏形制

窖藏在考古清理前，其坑口四分之一被挖机破坏，且部分青铜器及所有瓷器被勾出。坑口近圆形，寰底，坑壁未做特殊处理，直径约70、深约30厘米（图三）。窖藏内填土为灰褐色，器物层层叠压摆放，最上层为三足炉和方形炉，三足炉下为一龙首衔环壶，方形炉下为六棱贯耳壶，贯耳壶下为人物立像，立像下为长颈瓶，最下面为四个青铜盆套在一起（图四）。就窖藏剩余的空间来看，被挖机勾出的青铜盘、壶和瓷器，应该是置于青铜盘内。

图三 窖藏平剖面图

图四 窖藏内器物

三、出土器物

经过清理，在窖藏周边未发现其他与其有关的遗迹现象。窖藏共有器物21件，其中青铜器13件，瓷器8件。

（一）青铜器

青铜器13件，有壶、炉、瓶、盘、盆、人物像等。

青铜壶3件。

2024JYJC:7，龙首衔环壶，完整，整体扁圆，侈口微敛，长颈，垂腹，平底，圈足。颈部两侧各有一龙首耳，耳上各挂一环，环呈椭圆形，最小径4.9、最大径7.1厘米。颈部纹饰成带状，上下分别饰以两条凹弦纹，中间饰两组兽面纹，以云雷纹为地纹，作浅浮雕状。腹部素面无纹，圈足饰一周开窗云纹，内填满锦纹。口径7.5、足径10.1、腹部最大径12.4、足高3.6、通高26厘米（图五、图六：左）。

图五 青铜壶（JC:7）

图六 龙首衔环壶（左 JC:7、右 JC:1）

2024JYJC:1，龙耳衔环壶，修复，形制、纹饰与2024JYJC:7基本一致。器身被挖机破坏为两段，一耳脱落，根据器物形制完成修复。口径7.5、足径10.2、腹部最大径14、足高3.45、通高26.5厘米（图七、图六：右）。

图七 青铜壶（JC:1）

2024JYJC:4，六棱贯耳壶，修复，直口，垂腹，颈部两侧各有一贯耳，器物横截面为六边形。颈部上下饰弦纹，中间饰一周两组兽面纹，填以云雷纹；贯耳饰三角形云雷纹和乳钉纹；圈足饰一周云雷纹。腹部素面，略有破损，已修复。口径3~3.7、足径6.3、腹部最大径9、足高1.3、通高20.8厘米（图八、图九）。

图八 六棱贯耳壶（JC:4）

图九 六棱贯耳壶（JC:4）

青铜炉2件。

2024JYJC:2，方形炉，完整，敞口，整体呈上宽下窄的梯形，器底下四角各置一三角形足。器身四面正中靠近口沿处各有一圆形孔，每面用凹线沿边构成四边形，内饰满海浪纹，以浅浮雕的形式表现海浪的层次感。四足均饰祥云纹，边缘随纹饰作祥云状。口径长15.6、宽11.6、器身高7、通高9.2厘米（图一〇、图一一）。

图一〇 方形炉（JC:2）

图一一 方形炉（JC:2）

2024JYJC:3，三足炉，完整，微敞口，平沿，尖唇，鼓腹，三柱足。腹部两侧、两足之间置两兽首衔环。颈腹连接处有一条凹弦纹，器身通体素面。口径13、最大腹径13.5、通高7.15厘米（图一二：1、图一三）。

图一二 窖藏出土青铜器

1. 三足炉（JC:3） 2. 三足盘（JC:13） 3、4. 长颈瓶（JC:6、12） 5~8. 盆（JC:8、JC:9、JC:10、JC:11） 9. 人物像（JC:5）

青铜盘1件。

2024JYJC:13，三足盘，略残，已修复。微敞口，微斜沿，方唇，微斜腹，平底，底下立三足。足呈弧边三角状。器身饰满纹饰，由三条弦纹将器身分为上下两三角形，三角形内饰“S”型卷云纹和菱形（三角形）乳钉纹。乳钉不甚突出。器身纹饰带下饰一周凹弦纹。足中间为竖凸弦纹，左右两侧各饰一卷云纹。口径19.6、底径17.65、足高2.3、通高4.5厘米（图一二：2、图一四）。

图一三 三足炉（JC:3）

图一四 三足盘（JC:13）

青铜瓶2件。两件均为长颈瓶，完整，且形制基本一致。微喇叭口，长颈，鼓腹，平底，矮圈足，通体素面。

2024JYJC:6，口径2.8、足径4.9、腹部最大径7.5、足高1.45、通高18厘米（图一二：3、图一五：左）。

图一五 长颈瓶（左 JC：6、右 JC:12）

2024JYJC:12，口径2.7、足径5.1、腹部最大径7.6、足高1.6、通高18厘米（图一二：4、图一五：右）。

青铜盆4件。

2024JYJC:8，完整。敞口，斜沿，尖圆唇，折肩，斜腹，底内凹。通体素面。口径40.1、底径25、通高8厘米（图一二：5、图一六：1）。

图一六 盆（1.JC:8 2.JC:9 3.JC:10 4.JC:11）

2024JYJC:9，完整。敞口，圆唇，斜腹，平底。通体素面。口径40.3、底径25、通高8.2厘米（图一二：6、图一六：2）。

2024JYJC:10，口沿处略残缺，已修复。敞口，斜沿，尖唇，斜鼓腹，底微内凹。通体素面。口径46、底径26.5、通高8厘米（图一二：7、图一六：3）。

2024JYJC:11，完整。敞口，平沿，尖唇，斜腹，微寰底。通体素面。口径50、底径33、通高11.5厘米（图一二：8、图一六：4）。

青铜人物像1件。

2024JYJC:5，修复。人物方圆脸，眉眼上挑，高鼻梁，唇口方正，大耳垂；身后背一葫芦，右臂微抬，置于胸前，手握一物；左臂微曲，手置于胯部。单腿立于圆形轮子之上，轮子下为一方座。人物高17.2、轮子直径约4.5、厚约1.3厘米，方座高约2.7、上长约6.4、宽约4.5、下长约7.8、宽约5.8厘米，通高24.5厘米（图一二：9、图一七）。

图一七 人物像（JC:5）

（二）瓷器

瓷杯5件。形制基本一致。微敞口，弧腹下收，平底，圈足，素面，釉色白中泛青，釉质温润，釉面失透，酷似鹅蛋色泽。

2024JYJC:14，完整，芒口，器身内外饰满釉，圈足底及器物外底无釉。口径7.6、足径4、足高1.2、通高4.8厘米（图一八：1、图一九）。

图一八 窖藏出土瓷器

1~5. 杯（JC:14、JC:15、JC:16、JC:17、JC:18）

6~8. 碗（JC:19、JC:20、JC:21）

图一九 杯（JC:14）

2024JYJC:15，口沿略残，修复，芒口，器身内外饰满釉，圈足底及器物外底无釉。口径7.4、足径3.2、足高1.2、通高4.5厘米（图一八：2、图二〇）。

图二〇 杯（JC:15）

2024JYJC:16，被挖机勾破，修复，芒口，器身内外饰满釉，圈足底及器物外底无釉。口径7.5、足径4、足高1.2、通高4.6厘米（图一八：3、图二一）。、

图二一 杯（JC:16）

2024JYJC:17，被挖机勾破，修复，芒口，器身内外饰满釉，圈足底及器物外底无釉。口径7.3、足径3.85、足高1.3、通高4.85厘米（图一八：4、图二二）。

图二二 杯（JC:17）

2024JYJC:18，被挖机勾破，修复，芒口，器身内外饰满釉。口径8、足径3.6、足高1.1、通高5厘米（图一八：5、图二三）。

图二三 杯（JC:18）

瓷碗3件，均破损。

2024JYJC:19，修复。敞口，斜腹下收，平底，矮圈足。通体素面，器身内外均施釉，卵白釉，圈足底无釉。口径13.2、足径5、足高0.6、通高5.2厘米（图一八：6、图二四）。

图二四 碗（JC:19）

2024JYJC:20，修复。敞口，圆唇，平底，矮圈足。器身饰弦纹和半圆纹，器内底釉下刻画两条首尾相接的鱼。内外施满釉。口径19.4、足径6.6、足高0.8、通高7.7厘米（图一八：7、图二五）。

图二五 碗（JC:20）

2024JYJC:21，修复。形制、纹饰与2024JYJC:20基本一致。口径19.3、足径6.8、足高0.91、通高7.4厘米（图一八：8、图二六）。

图二六 碗（JC:21）

四、结语

（一）窖藏年代

关于窖藏的年代，可从青铜器和瓷器两方面分析。

窖藏出土的青铜器中，龙首衔环壶和六棱贯耳壶的器物形制与商周时期同类器器型相似，但从其制作工艺、纹饰和整体风格看，不似商周铜器厚重、庄严肃穆，多较轻薄，带有明显的宋元时期仿古青铜器的色彩。从器型上看，出土的龙首衔环壶，与河北省三河市老辛庄M1出土的乳钉纹兽首衔环铜壶（M1:28）[1]、韩国新安沉船出土的铜环首壶[2]器型基本一致，前者发掘简报将墓葬年代定位为金代中晚期，但有学者根据出土器物与纪年材料进行对比分析，认为M1墓葬年代为元代[3]，新安沉船年代为14世纪前半叶；福建南平元代窖藏出土的一对夔龙纹壶[4]、宜春元代窖藏出土的兽耳扁壶[5]等亦均为此造型。这种双耳立于颈部两侧的圆壶，考古出土很多，南宋时期开始出现，一直到元代都比较流行，耳部变大变薄，是元代双耳圆壶的一大特征[6]。窖藏出土的六棱贯耳壶，长颈鼓腹，颈部两侧饰有贯耳，器型源自商周铜器，在《重修宣和博古图》[7]中亦有原型。这种仿三代的贯耳壶，从宋代到元代都很流行，六棱的形制应为圆壶演变而来，在元代中期以后大量出现[8]。在内蒙古乌兰察布盟兴和县魏家村元代古城出土六棱铜壶与此唯有形制相似，贯耳和纹饰不同[9]；湖南博物馆也收藏有几件六棱铜壶[10]，均为宋元仿古铜器。从纹饰上看，窖藏所见兽面纹见于龙首衔环壶和六棱贯耳壶的颈部，呈带状分布，云雷纹除作为地纹外，还出现在贯耳壶圈足上。兽面纹是商周青铜器上的主体纹饰，这种构图方式在商周时期也比较常见，与地纹云雷纹搭配，以浅浮雕的形式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本窖藏器物上出现的兽面纹较为简单，无狰狞之美，浅浮雕不甚明显，且给人以活泼感。如贯耳壶上的兽面纹，几乎与云雷纹在同一平面，兽身作如意状。三角形云雷乳钉纹，见于本窖藏三足盘的腹部，外框为三角形，内为“S”形卷云纹及回旋雷纹，乳钉不甚突出。宜春元代窖藏出土青铜三足炉腹部[11]、杭州浙大新村出土铜炉颈部[12]、福建南平窖藏出土绳索耳扁形炉颈部[13]、湖南博物馆藏仿古铜鬲炉腹部[14]等也都有相似纹饰。另外，在方形炉的腹部还见有海波纹，以浅浮雕的形式表现出海浪的层次感，生动写实，与三角形卷云纹足相结合，给人一种水流云在的意境之美。海波纹是宋元时期较为常见的一种纹饰，在仿古铜器和瓷器上均有分布。有学者对现有考古出土器物上的海波纹进行归纳，初步断定宋代曾流行排列规则的、构体紧凑的海水波浪纹，而元代则更为写实，而这种写实风格的波涛纹一直延续到明代[15]。在宜春元代窖藏铜贯耳扁壶的颈部和足底[16]、新安沉船贯耳壶的颈部[17]、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元代饕餮海波纹云耳铜壶的颈部[18]等亦可见。除此之外，还有开窗云纹内饰锦纹，见于本窖藏出土的一对龙首衔环壶圈足上，这种纹饰与上海博物馆藏的一件多层纹饰组合的小圆扁壶颈腹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元代饕餮海波纹云耳铜壶颈腹部[19]基本一致。

窖藏出土瓷器8件，其中5件瓷杯和1件瓷碗（2024JYJC:19）釉色白中泛青，釉质温润，釉面失透，酷似鹅蛋色泽，为卵白釉瓷。卵白釉瓷是景德镇窑在元代创烧的新品种，本窖藏出土的卵白釉瓷与景德镇湖田窑址95A·T3①:57、99H·G:04碗[20]釉色如出一辙。江西省内发现的元代时期窖藏，如高安元代青花窖藏[21]、乐安元代窖藏[22]内均有出土卵白釉瓷。

综上所述，初步推断该窖藏器物的年代为元代时期。

（二）窖藏社会背景

器物何以被窖藏，可能与一定的历史事件有关。根据器物形制和纹饰特征，宜丰这批窖藏的年代应为元代，其埋藏年代也可能是元代，笔者认为埋藏原因与突发战乱事件有关。元朝末年，政治腐败黑暗，阶级矛盾日益激化，黄河水灾，民不聊生，种种因素最终爆发农民起义。元至正十一年（1351年），以韩山童、刘福通、徐寿辉等为首领的起义军发动起义，起义军头裹红巾，手执红旗，史称“红巾军起义”。元时，宜丰县为新昌州，康熙乙巳年《新昌县志·卷之四》记载：“元张子忠为本州吏元末红巾贼陷州……越五日復陷”“毛忠吾……元末壬辰红巾贼起陷新昌……越五日復陷”[23]，元末壬辰年为至正十二年（1352年），此时新昌（宜丰县）被红巾军占领。战乱的发生导致当地的政治、经济遭到严重破坏，青铜器和瓷器乃贵重之物，其沉重、易碎的特点，使得拥有者无法携带，慌乱中只得将其匆匆埋葬保存，以避战乱，待日后有机会返回时再取出。1989年在宜丰县邮电局工地也曾发现过元代窖藏[24]。据此推断，该窖藏的埋藏年代应为元代末年。

虽然与其他同时代窖藏相比，宜丰县江南学府建设项目窖藏出土的器物数量和种类不多，但为研究元代宜丰县政治经济、历史文化以及铜器制造技术提供了新的实物资料。

附记：本项目考古发掘证照为考执字（2024）第（422）号。本次发掘领队为王上海；发掘工作由李娟具体负责。

参与发掘人员：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贾腊腊、郭澳博、缪杨柳、王方宏、黄军桃；宜春市文物保护和考古服务中心张庆久；吉安市博物馆王臻；德安县博物馆余志忠；宜丰县博物馆张坚、陈彪。

文物保护与修复：贾腊腊、李娜

摄像：王臻绘图：段梦娣、李娟、陈思彤、肖廷蓉

执笔：李娟、余志忠、贾腊腊、张庆久、王臻

来源：江西考古

选稿：江西地名研究小组

编辑：汪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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