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淄博一家酒店门口,我路过看见一条红横幅,上面写着“恭祝小宝贝百岁宴”。旁边一个穿羽绒服的男的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嘴里还念叨:“这孩子刚出生仨月吧?咋就百岁了?”他一边笑一边发朋友圈,底下好多人留言问是不是真写错了。
后来才知道,这事儿还真不是错。酒店工作人员说,他们跟孩子家长反复确认过好几遍,“百岁宴”就是这么写的。不是图省事,也不是不识字,是淄博这边从老辈儿起就这么叫。家长也愿意这么写,听着喜庆,吉利。
济南来的吕先生说他头一回见这么叫的。他老家都喊“百日宴”,直来直去,就是孩子满一百天。可淄博人不是,他们把“百日”和“百岁”混着用,意思其实是差不多的——就是盼着孩子以后能活到一百岁,健健康康的。
查了资料才明白,这说法早就有。宋代《东京梦华录》里写“生子百日,置会,谓之百晬”,后面括号里就注了“又称百岁”。明代《宛署杂记》更直接,“一百日,曰婴儿百岁”。不是乱喊,是古人就那么记的。百晬的“晬”,指的是婴儿满百日那天,是个专有名词,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
“百岁”在这里根本不是算年龄,就像咱说“千金小姐”,没人真去称重;说“泰山大人”,也没人真爬山。它就是一种说话的习惯,用最远的、最稳的、最圆满的词,往刚落地的小娃娃身上贴,图个安心。
过去生孩子难,孩子能不能活过百天,真不好说。所以过了这一百天,一家人才敢松口气,摆酒请客,叫“百岁宴”,其实是把“活过百日”这个坎儿,当成人生第一个大寿来过。再配上百家饭、百家衣、百家锁,不是凑热闹,是让街坊邻居都来认一认这孩子,以后有个照应。
现在医院条件好了,百日体检基本没问题,大家就更在意字面意思。看到“百岁”俩字,第一反应就是“一百岁”,结果一看孩子还在襁褓里,自然觉得不对劲。其实不是字错了,是咱没接上那根老话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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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也挺实在,说他们不会硬推“百岁宴”,愿意写啥,全听家长的。有要写“百日宴”的,他们照打;想写“百晬宴”的,他们也能查字典给你弄出来。反正红布一挂,图的是高兴,不是考试。
有人问,那老人过寿咋办?酒店说得很清楚:百岁老人就是“寿宴”,不加别的词,也不混搭。小孩的“百岁宴”和老人的“寿宴”,听着像,规矩差得远。一个是刚冒芽,一个是结了果,不能拿一个尺子量。
其实也不光淄博这么叫,有些地方也说“百禄”“百福”,意思都差不多。字不同,心一样。就是想把最实在的祝福,塞进最响亮的词里。
横幅挂那儿没几天,网上吵得热闹,后来慢慢也就没人提了。毕竟谁家办喜事,图的是热闹和心意,不是考据。字写对写错,别人看一眼,乐一下,也就过去了。
那天我站在酒店门口看了会儿,几个阿姨正往里搬蒸好的包子,小孩在妈妈怀里打哈欠,横幅在风里轻轻晃。
红布没掉,字也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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