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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第1章
乔浸然刚把车停稳在停车场,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帖子推送。
“万一贺医生是柏拉图呢?”
她的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照片中,贺荆昼穿着一身白大褂,身形颀长挺拔,浅蓝色口罩松垮挂在耳边,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颌线。
他正俯身和患者家属说话,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天然的压迫感,那双标志性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乔浸然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她保存了老公的帅照,然后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玩笑的评论,“这届网友眼神挺毒啊,这都被你们发现了。”
结婚三年,她比谁都清楚贺荆昼在那件事上的冷淡,因为他职业特殊,结婚三年聚少离多,那方面的事情总是要她主动,他偶尔配合,更像履行义务,不带丝毫情感。
有一次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冷战长达一周,乔浸然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然后呢?别以为她多有志气。
是她先熬不住,趁他值夜班又偷偷拎着行李回去了,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两人对视一眼,谁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正想再调侃几句,热评第一的照片猛地撞进眼里。
“快别逗你贺哥笑了,看看贺医生看季幼薇的眼神,都快把人生吞活剥了,停止造我贺哥的白谣好吗?”
乔浸然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她点开图片,照片中两人穿着校服,看上去有几分青涩,女孩仰头笑着,贺荆昼正低头看她。
那是乔浸然从未见过的目光。
炙热的仿佛能将她整个人烫伤,明明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那双深邃的眼眸,蕴含了饱满的情绪波动。
季幼薇。
贺荆昼的高中同学,也是他整个青春时代,唯一一个被所有人默认的绯闻女友。
乔浸然和贺荆昼是大学才认识的,她倒追他的时候,不是没听过那些传闻,但她当时嗤之以鼻,如果真的互相喜欢,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她才不信。
所以她捧着满腔热情,不知疲倦地围着他转。
即便是婚后,贺荆昼也鲜少暴露情绪,她总安慰自己,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冷冰冰的,不懂表达,总有一天她会把他捂热的。
可现在这张照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乔浸然的手指开始发冷,用力敲击屏幕,噼里啪啦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车内,“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贺医生早就结婚了,和他妻子感情很好。”
对方回复得很快,“是吗?可我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见过贺太太,倒是当年他和季幼薇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吧?”
世界忽然安静了。
那人没说错。
结婚三年,她和贺荆昼同框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过年永远分居两地,他要飞国外陪家人,而她因为严重的晕机症,无法承受长途飞行。
甚至过年,她只能对着视频里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着说她这边一切都很好,不用挂念。
所以今天,她特意来找他。
她想和他好好谈一次,今年过年,能不能一起过?哪怕只有一次。
乔浸然用力闭了闭眼,关掉帖子,把手机扔进包里,深深呼出一口气。
不能看了。
再看下去,有些东西就会失控。
春节前夕,医院走廊很安静。
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乔浸然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鞋跟敲击瓷砖,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这条路她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数出从电梯到贺荆昼办公室需要多少步。
迎面走来一个人,是心外科的周医生。
周医生显然有些意外,“嫂子?来找贺哥?”
乔浸然笑了笑,拎了拎手里的保温饭盒,“是啊,来找荆昼,打他电话关机,估计在忙手术?”
周医生的表情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贺主任他。”
周医生顿了顿,“中午就走了啊,没跟你说吗?”
“走了?”
乔浸然一怔。
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笑了笑,“对哦,他早上跟我说过的,说中午的航班,我这一忙就给忘了。”
她拎着保温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那小周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乔浸然说完便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瓷砖地板倒应出她匆匆的身影。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乔浸然整个人重重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保温饭盒从她手中滑落,滚到副驾驶座下。
里面是她熬了一上午的汤,山药排骨,养胃的,贺荆昼有很严重的胃病,她一直记着给他熬汤。
可他呢?
他连要走都没告诉她。
鬼使神差地,她又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在两分钟前更新了。
最新的回复里,贴了一张最新的照片。
“看看这个,两个小时前,新鲜出炉!贺医生和季幼薇在M国新年派对的实时照片!这眼神,这肢体语言,柏拉图?骗鬼呢!”
乔浸然呼吸一滞,感官暂停。
她点开图片。
异国街头,华国春节街道,新年氛围很浓重。
贺荆昼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修饰的他的身形颀长挺拔,他身旁的季幼薇一身淡粉色礼服。
两人对视,他的眼里满是浓情蜜意。
女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贺荆昼的大掌禁锢着她的细腰,视觉效果极具性张力。
即使只是一个侧影,那纠缠的力度,缠绵悱恻的吻,都能让人感觉浓浓的生理性喜欢。
那是乔浸然从未见过的贺荆昼。
不是冷静专业的贺医生,也不是沉默冷淡的丈夫,眼神里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对女人该有的野性。
下面尖叫楼越来越高。
“啊啊啊!我去年春节也在M国见过他们,当时还以为是巧合!”
“前年我同学也说在那边遇到过,所以贺医生每年春节出国,其实是去陪我们薇薇?”
乔浸然手死死扣住,原来这几年他说的出国陪父母,都是在陪另一个人。
他不是没时间,也不是不懂温柔。
只是把所有的陪伴和例外,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乔浸然看着屏幕,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滴晶莹的泪落在屏幕上。
拿起手机拨通号码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直到听筒里传来那道低沉冷淡的声音,将她注意拉回。
“喂。”
只是一个字。
乔浸然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她忍着哽咽。
“贺荆昼,你在哪?”
电话那头很热闹,有笑声,还有烟花爆竹的声音,和她这边寂静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荆昼的声音有些含糊,“在爸妈这边,怎么了?”
乔浸然深吸了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到底在陪爸妈,还是陪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贺荆昼的声音沉了沉,“然然,别闹。”
乔浸然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我闹?贺荆昼,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贺荆昼的声音沉了下来,“乔浸然,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你乖一点。”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阿昼,快来呀,烟花要开始啦。”
一瞬间,乔浸然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刺痛,像被人生生捅了一刀。
电话那头,传来贺荆昼冷淡的声音。
“我回去再和你说,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耳边回荡着嗡的一声,乔浸然怔怔的看着前方,指尖深陷掌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三年了,每一次期待的落空,争吵时他的冷漠,和现在他的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像无数细密的针,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柏拉图,只是单纯的不爱她。
也好,终于,可以不用再骗自己了。
她发动车子,径直开回家,客厅冷冷清清,两人在这里生活三年,如今再细看,竟然也没有什么生活痕迹。
乔浸然苦涩的笑笑,她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属于她的痕迹,被她一点点清理出来,至于他送的礼物,她都没有带走。
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强求不来。
收拾好一切,她环顾一圈,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2章
乔浸然回了父母家,打开门,暖气扑面而来。
乔母徐婉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染上了面粉,笑意盈盈的问她,“和小贺商量好了吗,他今年来不来家里?”
乔浸然顿了一下,才回神,扯了扯唇,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的笑。
“他没时间。”
她没有打算把贺荆昼已经离开的事告诉父母,也没告诉他们,她其实已经打算离婚了。
老公在陪白月光过春节,她在这边为他守活寡,算了吧,她也不是那么没志气。
乔浸然想了想,从网上下载了一份电子版离婚协议,编辑好发了过去。
发完,她猛的将手机扣在桌子上,几乎是瞬间,铃声通知就响了起来,她心脏一跳,点开一看,是朋友兼前合伙人周迪发来的消息。
心里涌起一抹失落,她点开了聊天框。
“然然,今年的美妆大赛,你真的不打算参加了?”
乔浸然手一顿,美妆,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陌生。
曾经那样热爱的职业,也因为想和贺荆昼在一起,她便退出了。
原本她是不打算参加的,想把时间留出来和贺荆昼在一起,但现在,显然是没有必要了。
乔浸然深吸一口气,“参加,我会好好准备的。”
三年前乔浸然还是一名风头正盛的美妆师,圈内多少顶流都找她定妆,就在她刚一炮而红的时候,却选择了退圈。
现在,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三年足够大洗牌,她再想重回事业巅峰,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乔浸然心中苦涩,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这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就在这时,手机消息提示将她的记忆抽离回来,乔浸然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一个红点,心猛的一跳,点开的时候,指尖还有些颤抖。
他会说什么,是说她无理取闹,还是和她解释。
只要他能好好的解释一下,她也不是那样得理不饶人,一次机会都不给。
她刚点开,赫然出现在的聊天框的,只有一个字。
1。
乔浸然愣在当场,呼吸一瞬间的凝滞,目光落在那简洁的回复上,凝视良久。
她想遍了各种回复的可能,甚至心里已经为他开脱,都没想到,他会只回复一个数字。
对他来说,她这个妻子,更像个工作合作伙伴。
乔浸然笑了,忽然觉得没意思,也没再主动联系他。
第二天,大年初一,她拎着行李准备回工作室,路上,一通电话突然响起,电话那边传来徐婉蓉的哭声。
“囡囡,你爸爸突发心脏病,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乔浸然脸色大变,瞬间没了血色,“妈,我马上到!”
她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看着面前手术室亮起的灯,乔浸然算是知道了什么是祸不单行。
徐婉蓉眼眶通红的握住她的手,“然然,你给小贺打电话了没,让他去找一下关系,你爸不能有事啊。”
乔浸然心跳不稳,忙拿出手机,“妈,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乔浸然安抚了一下母亲的情绪,走到走廊拨通了贺荆昼的电话。
电话通了,但却没有人接,漫长的等待,乔浸然的心几乎已经凉了,就在她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乔浸然就要开口,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喂?你找阿昼吗?”
背景音一阵水声响起,“他现在正在洗澡,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
乔浸然大脑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好?能听到嘛?”
那边又重复了一遍,乔浸然猛的挂断电话,靠在墙上,心跳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他们现在在一起,在一张床上,在做什么……
想到那个画面,她脸色一阵发白。
不远处传来护士的声音,“病人家属签字,需要立即手术!”
乔浸然猛的回神,失魂落魄的走过去,签好了字。
大年初一,父亲心脏病复发手术,母亲几乎崩溃,乔浸然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将哭到崩溃的徐婉蓉搂在怀里,麻木的看着远处。
几个小时后,手术结束,乔振军从手术室中退出来,手术还算成功,安抚好母亲,乔浸然一个人办理住院手续,一个人缴费,险些撞到人,她像是丢了魂一样说了句对不起就匆匆离开。
看着父亲情况终于稳定,她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看向通话记录,贺荆昼没有给她回电。
她安静的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周迪打来的电话,“然然,叔叔怎么样?需要我过去吗?”
乔浸然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不用了,手术很成功。”
周迪忽然问道:“贺荆昼呢?”
乔浸然嗓音沙哑,喉咙有些哽咽,“他在国外。”
周迪语猛的调拔高来起来,“这个时候他还在国外?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乔浸然,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乔浸然深深闭上眼睛,一阵疲惫将她包裹着,她实在不想回,便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父亲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乔浸然才想起贺荆昼来,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她想和他谈谈离婚的事。
三天后,乔振军病情逐渐稳定下来了,乔浸然准备好鸡汤,往病房走去,路过一间开着的病房时,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传进她的耳朵。
“阿昼,你别在这里睡,脖子会痛,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乔浸然脚步猛的顿住,转头看过去。
第3章
病房门虚掩着,贺荆昼趴在床边,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他脸色有些苍白,捏了捏眉心坐直了身体。
女人温柔的看着他笑。
乔浸然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想过无数次这个画面,但看到的时候,心脏还是骤然一缩。
“然然?”
徐婉蓉的声音响起,贺荆昼回过头,隔着门缝,与脸色苍白的乔浸然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回来了,没有告诉她。
乔浸然心里已经没有波动。
他总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不告诉她,好似不想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一丝痕迹。
贺荆昼眼里闪过一丝差异,迅速的又平了下去,他缓缓起身走过来。
徐婉蓉也看到了贺荆昼,问道:“小贺?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父母那边怎么样?”
贺荆昼淡淡一笑,自然的将乔浸然揽进怀里,“昨天回来的,都挺好的。”
徐婉蓉忽然看向病房里,看到季幼薇的时候,她脸色沉了沉,“这位是?”
贺荆昼解释着,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心虚,“家族世交的女儿,算是妹妹,她病情忽然加重,转移回国保守治疗的。”
乔浸然垂眸,掩盖住眼底的自嘲。
她没见过哪个妹妹可以亲的那样忘我。
徐婉蓉点了点头,“行,你们先聊着,我先去看看你爸。”
走廊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乔浸然看着贺荆昼,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精致的面庞冒出一丝胡茬,像是熬了夜,他一个从不熬夜规律作息的人,为了季幼薇,也是破戒了。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荆昼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眉头微蹙,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精致的盒子,“给你带的礼物,看看?”
乔浸然没接,只是抬起眼双手插进口袋里,安静地看着他,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让贺荆昼心里莫名一紧。
正想开口,她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冷静中仿佛带着一丝坚定,“离婚协议看的怎么样?”
贺荆昼一顿,眉头微蹙,“什么离婚协议。”
乔浸然静静地看着他,回想起自己发的离婚协议,他只回了一个1,想必是没有仔细看。
也是,他忙着陪季幼薇,怎么有时间看。
贺荆昼很快反应过来,脸色阴沉下来,“就因为我这几天陪她没陪你?乔浸然,你别无理取闹,她生病了,情况特殊,别太计较,拿离婚威胁我,显得你很幼稚。”
“她需要你。”
乔浸然提起一口气,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可以好好陪她,不用再分心敷衍我了。”
“我没有敷衍。”贺荆昼的声音沉下去,想去拉她的手腕。
乔浸然侧身避开,抬起眸,那双曾经看他时会闪烁着光的眼眸,如今冷淡的掀不起任何情绪,“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你签个字就行,至于其他。”
她顿了顿,“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其他可说的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朝父亲的病房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贺荆昼站在原地,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想追上去拉住她,这时,病房里忽然传来季幼薇虚弱的呼唤,“阿昼……”
贺荆昼脚步一顿,还是转身走了回去。
乔浸然这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婚。
只不过是在耍小脾气而已,他现在没有时间陪她闹。
第4章
乔振军病情暂时稳定了下来,乔浸然就准备回工作室了。
徐婉蓉再三让她先休息休息,和贺荆昼一起回去,可乔浸然知道,他满心满眼都是季幼薇,怎么可能和他回去?
更何况离婚在即,如果不必要就不要再见面了。
乔浸然没有和徐婉蓉说,拎着行李回了工作室,打算找到房子之前,先住在这里了。
站在街角的工作室门口,乔浸然抬眸看向那块有些泛黄的牌匾,天姿工作室。
曾经在这里,她也曾挥洒过自己奋斗的汗水,有过惊人的成就,现在都已经失去了。
周迪打开门,看到她一愣,然后惊喜的说道:然然,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乔浸然被她拉进去,这三年她都只是持股人的存在,也并没有多关心,询问了一下如今工作室的情况。
不问不知道,周迪说出口的那瞬间,乔浸然才觉得自己的心血硬生生是被她自己给糟蹋了。
如她所料,三年的空白期是致命的。
曾经拥挤热闹的工作室如今空了大半,只剩下两个老员工和周迪在苦苦支撑,没有再进账,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所以周迪才因为没有钱租房而住进了工作室。
“然然,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乔浸然愧疚的看着她,“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周迪看到她,眼圈有点红,“害,你别难过,我们还有机会,年后的第一个大单,我几乎磨破了嘴皮子才谈下来的,是一部S+级别的古装剧的全程定妆,如果成了,不仅能解决眼下的危机,工作室口碑也能重新打回。”
乔浸然看着周迪递过来的项目资料,心脏也怦怦跳了起来,这是一次绝地求生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明天晚上,导演组和制片方,还有两位主演见面饭局,主要是互相熟悉,沟通初步意向。”
周迪叮嘱,“我们一定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拿下这次合作,才能拯救工作室。”
这也给了乔浸然希望,“好,放心,我一定拿下。”
第二天,乔浸然起了个大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状态明显不好,这样的状态让人怎么相信她?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上了一个精致而富有元气的妆容,遮盖住脸上的疲惫,看上去神采奕奕。
她到的时候,制片人、导演等已经到场。
乔浸然推开包厢的门,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脸上。
乔浸然走过去,脸上挂着谦逊的笑意,专业谈吐和对剧本人物的一些独到理解,很快就得到了几分认可。
导演热情的给她介绍,毕竟三年前乔浸然还是有些名声的。
“我们的男女主角已经在路上了,稍微有点堵车。”
乔浸然微笑着点头表示理解,内心却莫名有些不安。
话音刚落,包间门再次被推开,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先赔罪!”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乔浸然心里一沉也看了过去。
果然……
季幼薇穿着当季高定连衣裙,笑容明媚地走进来,声音娇柔,“路上有点堵,让大家久等啦!”
她一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导演和制片人对她也十分热情,三言两语就聊开了,完全忽视了一旁的她。
乔浸然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部剧的女主角,竟然是季幼薇。
然而,让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贺荆昼居然也来了。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神情一如既往的疏淡,目光在触及乔浸然的瞬间,闪过一抹诧异,眉头微蹙,虽然只有一秒,却还是轻易被捕捉到了。
乔浸然心里像是撕裂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工作那么忙,曾经为了做出成绩给家里看,舍弃家业,去做了医生,没想到竟然也会为了给季幼薇投资而妥协,还陪她参加这种饭局。
回想起两人刚结婚那阵,她晚上喝醉了给他打电话,仅仅是想让他来接自己一下,都惨遭拒绝。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冷淡,比二月的寒风更让人心寒,“乔浸然,你没有自理的能力吗,我很忙,这种小事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寒风料峭,乔浸然站在大街上酒醒了一半,电话挂断,最后她只能给朋友打了电话。
她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心里泛起一抹苦涩,原来他的人生也不仅仅是工作,只是他所有的计划里都没有她而已。
她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微微泛起凉意。
贺荆昼在季幼薇身旁的空位坐下,位置恰好与乔浸然斜对面。
他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季幼薇的椅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感和庇护意味的姿态。
导演热情地介绍,“这位是乔浸然老师,我们这次特邀的首席造型指导,别看她年轻,三年前可是……”
话音未落,季幼薇忽然打断了导演的话,笑容依旧,“乔老师?久仰,不过我好像没怎么看过乔老师的代表作呢?方便了解一下吗?”
乔浸然心底一沉,指尖蜷缩了一下。
代表作……确实已经是三年前了。
她说完之后,季幼薇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哦,您说的那部剧,好像因为主演的问题,后来平台都下架了,至于那几位老师,这几年风格变化挺大的。”
她顿了顿,看向导演和制片,脸上带着为难,“王导,李制片,不是我不相信乔老师的水平,只是咱们这部剧,贺氏集团投了这么多资源,大家都寄予厚望,造型又是重中之重,乔老师毕竟有三年空窗期了,没有有说服力的作品,我作为女主,真的很担心会不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意外,影响最终效果。”
她的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将乔浸然的处境逼到了角落,没有近期作品,是乔浸然目前最致命的短板。
乔浸然看向贺荆昼,等着他的开口,他毕竟是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他也曾经知道她的能力,是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的,甚至可以做的更好。
但,他就坐在那里,目光复杂,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心,彻底沉了下去。
乔浸然才知道自己刚才的幻想有多么荒唐,她竟然还奢望他为自己说话。
“我理解季小姐的顾虑。”
乔浸然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季幼薇,也扫过在场众人。
“空窗期是事实,但如果剧组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现场根据角色设定,提供妆容方案,或者进行试妆,这浪费不了多少时间,我的能力和审美,并没有因为这三年而消失。”
季幼薇轻轻笑了笑,“现场试妆?这毕竟不是儿戏,我想贺氏投入这么多,也是希望方方面面都由最稳妥,最有保障的团队来完成,对吧,阿昼?”
她自然而然地侧头,寻求贺荆昼的认同。
贺荆昼回神,露出今晚第一个宠溺的笑,“嗯,幼薇说的不无道理。”
随即,他看向导演和其他制片人,目光掠过乔浸然,清冷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着。
“投资讲求的是回报率,时间成本也是成本,我不是慈善家,所以乔小姐,抱歉。”
乔浸然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清晰可闻。
他明明知道她的能力……
算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拎包站起身,“抱歉,看来我的能力还是没有办法让各位满意,打扰了。”
她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手刚出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第5章
乔浸然猝不及防,差点撞进来人怀里,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抬头道歉,“抱歉……”
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
男人身姿挺拔,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内搭简单白衬衫,领口微敞。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尤其那双眼睛,清冷如寒潭,却又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弥漫开一股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瞬间让整个喧闹的包间安静下来。
裴江宴。
娱乐圈最年轻的金马,金像双料影帝,同时也是背景深不可测的鼎盛集团幕后掌舵人。
他一出现,导演和其他人立即站了起来,笑着迎接,“裴总,您总算来了。”
乔浸然便猜出,他也许就是这部戏的男主角了。
裴江宴的目光在乔浸然有些发红的眼眶和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方向。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压迫感十足。
导演连忙上前,“裴总您说哪里话,只是乔老师她……”
裴江宴没动,忽然伸手握住乔浸然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并不重。
乔浸然愕然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裴江宴将她轻轻带回了刚才的座位旁,自己则顺势坐在了主位,也就是贺荆昼和季幼薇对面的位置。
“你坐回去。”他看了乔浸然一眼,语气平淡,眼神分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人不容拒绝。
乔浸然抿唇,有些僵硬地坐下。
裴江宴才看过去,唇角微勾。
“一部戏的造型指导,关乎角色灵魂,仅凭代表作这一条,就对人全盘否定。”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未免有些太过武断,贺总应该不是这样浅显的人吧?我反倒认为她有一定的潜力,从头发掘,岂不是更有意思?”
一句话让季幼薇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回头看向贺荆昼求助。
贺荆昼闻言眉头皱起,裴江宴是什么人物,怎么会为乔浸然说话?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贺荆昼薄唇微微上扬,缓缓站起身,“既然有裴总亲自为乔老师担保,我们自然相信裴总的眼光。”
他看向导演和制片,“剧组选人用人,自然有专业的考量,如果导演组认为乔老师的能力足以胜任,贺氏方面没有异议。”
他松口了,乔浸然却听的一阵心凉。
说完,贺荆昼便带着一脸苍白的季幼薇离席了,没再看她一眼。
乔浸然勾了勾唇,就这么怕她受到伤害,看的够紧的。
确定下来后,其他人也就没有异议,包厢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包厢里很快就剩下了乔浸然和裴江宴两人。
乔浸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裴总,谢谢您刚才替我解围,但是为什么?”
她抬眼,直视他,“我们之前似乎并没有交集。”
男人好看凉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桌上一个精致的打火机,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答非所问,“你脸色很苍白。”
乔浸然一怔,没想到自己化了妆他居然还能看出来,“还好吧。”
裴江宴薄唇微杨,打火机随意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响声,他掀起狭长的眼眸看过来,“我投资,从来不会一局定生死。”
“《江山》是个不错的项目,我不希望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偏见,影响最终呈现,仅此而已。”
“一周内,你如果达不到我的预期,那么我也会让你走人。”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
乔浸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向门口,心绪有些复杂。
“谢谢。”她还是在他拉开门的瞬间,轻声又说了一句。
裴江宴脚步微顿,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乔小姐,希望你的审美能力,不会和你选男人的眼光一样差。”
乔浸然愣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思考太多,乔浸然呼出一口气,尽管过程有些不顺利,好在结果是好的,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工作室分享这个好消息。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季幼薇。
她远远的看着她,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嫂子,抱歉啊,我刚刚并非是针对你,只是这部剧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有些言语激进了些,也是阿昼告诉我的,你最近……没什么作品。”
乔浸然停下脚步,眼神冷冷的看着她,“贺荆昼告诉你的?”
她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无法呼吸。
往往最心爱之人,伤她最深,她是因为什么没有作品,他难道不清楚吗?
算了,不重要了,她懒得再和他们说。
季幼薇抿唇,语气带着点无奈,“既然嫂子得到了工作,那就最好努力一点,到时候别让我为难。”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走后门一样。
乔浸然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我的工作态度和能力,好像还轮不到季小姐来评判,做好你的女主角就够了。”
季幼薇脸色微变,但很快反应过来什么,话题忽然一转,“嫂子,你别误会,阿昼今天陪我来,真的是因为我身体刚恢复,他不放心,我们之间没什么的,你别因为这点小事跟他闹别扭了,不值得。”
乔浸然只觉得可笑至极,转身就走。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
一个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冲了出来,看到季幼薇,嘴里激动地喊着,“幼薇!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爱你!”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他直直地朝着季幼薇扑过去,张开手臂就想抱住她。
季幼薇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下意识往后退。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乔浸然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季幼薇前面,伸手去阻拦那个私生饭。
“你干什么!”
那人却像是丧失理智一样,私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挣扎间应援牌的锋利边角狠狠划伤了乔浸然的手臂,瞬间传来刺痛,鲜血渗了出来。
乔浸然眉头狠狠皱起,反手死死抓住了私生饭的手臂,同时朝着空旷的停车场大喊,“保安,报警!”
季幼薇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慌乱间被私生饭挣扎时推了一把,她猛的向后跌坐在地上,男人也趁此机会,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紧张的声音猛的传来。
“幼薇!”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贺荆昼脸色骤变,快步冲上前,弯腰将季幼薇打横抱了起来,转身朝着车走过去,视若珍宝的将她放在车上。
乔浸然被他挤的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柱子上,手臂的伤口传来更尖锐的痛楚,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人的目光这才看了过来,落在她的伤口上,眉头微蹙,脸色凝重的走了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纱布给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痛不痛?我等下让李叔过来接你去医院,到了医院告诉我一声。”
说完,他转身朝着车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没有再看乔浸然一眼。
乔浸然的心冷了下来,明知道她有凝血障碍,还是选择了季幼薇……
第6章
乔浸然靠在墙上,看着贺荆昼的车像一阵烟一样飞了出去,看起来急的不行。
他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规则,如今也肯为了季幼薇闯红灯了。
乔浸然眼底掀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低头看去。
手臂上的纱布很快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让人触目惊心。
她忽然想起结婚回门的时候,徐婉蓉絮絮叨叨嘱咐他,“我们然然有凝血障碍,小时候磕破皮都要好久才能止住血,你多照顾她。”
贺荆昼当时点了头。
可婚后三年的照顾就是相敬如宾的照顾,今天他更是在知道她有凝血障碍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季幼薇。
甚至怕季幼薇受刺激,连一同把她带到医院都不肯。
乔浸然扯了扯嘴角,笑的很难看,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李叔的车。
乔浸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消息。
她点开和贺荆昼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那份离婚协议,他只回了一个“1”。
她想给他发条消息提醒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算了,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她收起手机,身子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手臂上的血还在流,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分不清是手臂更痛,还是心脏更痛。
季幼薇受了惊吓,他肯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吧。
就像那年她发高烧,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最后只回了一句我在手术,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根本没有手术,只是季幼薇从国外回来,他去接机了。
如今她挡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替他心爱的女人挨了这一下,然后被他丢在停车场,连回头多看一眼都没有。
乔浸然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可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可能是血流得太多了,整个人都在发飘,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停车场顶部的灯光在她眼中变成一圈一圈的光晕,晃得人头晕,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发现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暗……
就在她意识彻底消失的时候,一辆黑色卡宴缓缓的开了过来。
刺眼的白光让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挡,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她连抬起手臂都不能,那束光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紧接着响起车门打开的声音。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有人快步朝她走来。
“乔浸然?”
那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紧迫。
乔浸然费力地抬起头,眼前的人影已经重叠,她看不清是谁,只隐约看到一道挺拔的轮廓,以及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冷的眼睛。
她想说没事,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下一秒,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裴江宴看着怀里突然软倒的女人,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先生?”司机从驾驶座探过头来,一脸紧张。
裴江宴没说话,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她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到让他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手臂上全是血,沾了他一身的西装,他顾不上这些,抱着她大步走向车后座。
“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进夜色。
裴江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落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着不正常的白。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用手帕按住,那块手帕很快就被染透了,怎么都止不住,他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开快点。”他的声音沉下去。
司机应了一声,车速再次提升。
再次醒来,乔浸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鼻腔内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她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睁开眼,入目是极简的天花板,她低头看到手背上扎着针,下意识想撑着身体坐起来,结果什么力气都没有。
她偏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男人靠在陪护椅上,闭着眼,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那件简单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还有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是抱她的时候沾上的。
竟然是裴江宴。
乔浸然心里诧异了一秒钟,随即苦笑了下。
她结婚三年的丈夫想必此时应该在其他女人的温柔乡里,反而这个和她没有什么渊源呢人,在这里守着她。
真是讽刺。
天已经亮了,他在这里坐了一夜?
乔浸然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她动了动,想坐起来,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椅子上的人。
裴江宴睁开眼。
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清醒得像是根本没睡着过。
他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声音冷淡。
“醒了?”
乔浸然点点头,声音沙哑,“谢谢您,裴总。”
裴江宴没接反问,“不知道自己有凝血障碍?”
乔浸然抿了抿唇,低下头,“知道。”
“知道还往上冲?”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要不是我路过,你现在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进ICU了,医生说你再晚送来二十分钟,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乔浸然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心里沉了沉。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上去,季幼薇是她的情敌,是破坏她婚姻的那个人,她应该冷眼旁观才对,可看到那个人冲过来的时候,她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可能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有见死不救这个选项。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笨拙地爱了贺荆昼八年的乔浸然,哪怕他不在乎她,她也做不到看着他心爱的人受伤。
她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也不知道,看到有人冲过来,就下意识挡了一下,我没想那么多。”
裴江宴看着她,目光复杂,鼻腔似乎溢出一声冷哼,“乔小姐当大善人的时候,别忘了自己这条小命,你现在可是要为我服务的。”
良久,他收回视线,站起身,把桌上的一杯温水递给她,“喝了。”
乔浸然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终于让她找回了一点力气。
“谢谢您。”
她又说了一遍,“医药费我会还您的,工作我也会努力的,不会让您失望。”
裴江宴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太锐利,像是能把她整个人看穿。
“乔浸然。”他忽然开口。
乔浸然抬起头。
他看着她,薄唇微勾,那笑意却冷得没有温度,“你冲上去护的那个女人,是抢你老公的人,如果不是她,你怎么可能会受伤那么严重?现在躺在医院里,还在替她谢我。”
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来,冷冷的,听了就让人感觉很绝望。
“你这不是眼光差,是蠢。”
乔浸然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没有反驳。
她就是蠢。
不蠢的话,怎么会为了贺荆昼做这么多,沉迷了三年,如今她终于要清醒了。
裴江宴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转身走向门口,“既然醒了就好好躺着,医生说要观察一天,钱已经付了,用你的工作来换。”
手刚碰到门把手,乔浸然又开口了。
“裴总。”
裴江宴停下,没回头。
“谢谢。”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不只是救了我,还有昨晚的饭局,您说得对,我选男人的眼光确实很差。”
“所以,我已经选择离婚了。”
裴江宴顿了顿,偏过头,余光扫过她,什么都没说,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了一下。
乔浸然送裴江宴出门。
因为过年还没全部上班,所以走廊里很安静。
裴江宴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一个人。
来人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同时停下。
贺荆昼。
他显然也是一愣,目光落在裴江宴身上,又落在他衬衫袖口上那几道已经干涸的血迹上,眼神瞬间变了。
“裴总?”贺荆昼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警惕,“你怎么在这儿?”
裴江宴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路过。”
就在这时,身后乔浸然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和贺荆昼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她猛的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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