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爸爸。”
这话从一个四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林念当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2021年秋天的事。说起来也不算太久远,可那会儿林念总觉得日子过得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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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事情是从那年夏天开始的。林念记得清楚,七月中旬那阵子,天热得能把人蒸熟,她下班接女儿回家,电梯里遇见个陌生男人,按了跟她同一层。当时没多想,小区里新搬来几户人家也正常。可后来连着几天,那人总能在电梯里“偶遇”,站的位置不远不近,眼神却总往她女儿身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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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心里发毛,可又没法开口问。你总不能逮着人说“你是不是在跟踪我”吧?万一人家真是新搬来的邻居呢?
她把这事憋在心里,连最要好的闺蜜都没提。老话说得好,祸从口出,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像在黑夜里点了根火柴,亮是亮了,可谁知道会招来什么?
那段时间,林念的生活变得奇奇怪怪。她开始留意楼下的车,哪辆停得久了,哪个车牌眼生;电梯里但凡有人跟她同一层下,她就故意多等一层,再从楼梯走下来;接女儿放学时,她会提前十分钟到,站在马路对面观察一会儿,看看有没有熟面孔在附近晃悠。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防什么,可就是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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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那阵子也开始变得安静。有天晚上,林念哄她睡觉,孩子突然指着阳台说:“妈妈,那个人又来了。”
林念头皮一炸,抱起女儿就往卧室跑,把门反锁了。她没敢开灯,趴在地上从门缝往外看——阳台上确实站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就那么杵着,一动不动。
她想报警,可拿起的手机又放下了。报什么?说有人站在我家阳台上?那人又没进来,也没干什么,警察来了顶多问几句就完事。万一对方真是邻居,以后报复怎么办?
那晚她睁着眼坐到天亮,怀里抱着女儿,心里像煮着一锅沸水。
后来她收到一条微信,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发的:“最近别走偏门,换条路接孩子。”
林念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骗子?恶作剧?还是……
她想起前夫周谨。
周谨这人,林念说不清楚他是干什么的。结婚那会儿他说是做贸易的,可经常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也不怎么聊工作的事。离了婚之后,他偶尔会发条消息问问孩子情况,语气总是简短得像发电报。
林念没回那条消息,可她照做了。从那以后,她接孩子换了好几条路线,有时候坐公交,有时候打车,有时候干脆请半天假早点去。
阳台上的影子又出现过几次,每次都站一会儿就走,从不靠近窗户。女儿后来也不喊了,只是偶尔半夜醒来,抱着她的小兔子看一会儿窗帘,然后自己躺下继续睡。林念知道孩子没睡着,因为她自己也没睡着。
这种日子熬了两个多月。有天早上,林念手机又收到一条陌生消息:“事情结束了。低调点,别联系任何人。”
她盯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什么意思?什么结束了?谁发的?
可那天晚上回家,阳台上确实没人了。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还是没有。
女儿有天睡前突然问:“妈妈,今天那个人还来吗?”
林念摸摸她的头:“不来了。”
女儿“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再说话。林念看着孩子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女儿其实一直都知道那不是她爸爸。她爸爸会进门,会说话,会抱她,会给她讲故事。黑暗里只站着看的那个人,再像也不是。
十一月初,周谨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上面有人介入了,那条线被端了。我得走一段时间,别找我,等我消息。”
林念回了一个字:“好。”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骂,会问为什么。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觉得身体里那根绷了好几个月的弦,突然松了。松得人浑身发软,坐在沙发上半天起不来。
再见到周谨,已经是2022年开春了。约在一个商场,人多得跟赶集似的。周谨戴着棒球帽,穿件灰扑扑的夹克,站在奶茶店门口,跟旁边的外卖小哥没什么两样。
他看见林念母女,先是愣在那儿没动。后来蹲下来,想抱女儿,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确定孩子还记不记得他。
女儿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喊“爸爸”,只是慢慢走过去,抓住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周谨低着头,额头快碰到孩子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女儿没吭声,过了半天才问:“你以后会进屋吗?”
周谨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会。”
林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那句“不像爸爸”是什么意思。孩子不是在否定周谨这个人,她是在说:一个爸爸如果只能站在黑暗里远远看着,那他就被逼得不像爸爸了。
后来林念把阳台的灯换了,换成那种一按开关就亮堂堂的。窗帘也不拉那么死了,晚上开着灯,屋里亮得跟白天似的。
她还是会在睡觉前看一眼阳台,像是在确认那儿真的空了,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那段日子确实过去了。
有时候想想,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股说不清的荒诞。一个离了婚的男人在干什么,前妻不知道;一个四岁的孩子看见了什么,大人不敢问;一个阳台上站着的“影子”,到底是保护还是威胁,到最后一家人也没弄明白。
可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有些事不能说,有些话不能问,有些人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可最可怕的不是被惦记上,而是你明明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却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上班上班,该接孩子接孩子,该做饭做饭。
林念有时候会想,要是那天女儿没说那句“不像爸爸”,她会不会一直骗自己那是错觉?要是周谨没发那些短信,她会不会真去报警?要是那个站在阳台上的人真走进来,她又该怎么办?
可这些都没发生。或者说,在它们发生之前,就有人把它们掐灭了。
现在女儿又活泼起来了,会在客厅跑来跑去,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再来,会拉着林念的手说“妈妈我们开灯吧”。林念每次都痛快地答应,然后看着那盏亮堂堂的灯,心想:有些东西是不能省的,比如这屋里该有的亮光。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那句话——“不像爸爸”。
你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是怎么分辨出“像”和“不像”的?她心里到底装了多少大人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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