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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羞辱的聚会
包厢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
一桌子人都在笑,红酒在高脚杯里晃来晃去,菜上了七八轮还没吃完。毕业八年了,这帮人凑在一起还是那德行,男的吹牛女的比包,好像谁声音大谁就赢了似的。
我坐角落,手里捏着半杯橙汁。
陈浩坐我旁边,正跟对面那个秃了顶的老班长碰杯。他今天穿了那件我上个月给他买的深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二十多万的手表。灯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确实好看。
不然当年我也不会一头栽进去。
“雨晴,你怎么光喝橙汁啊?”
苏婷婷端着红酒杯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人却已经晃到我面前了。她今天穿了条酒红色的吊带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
桌上安静了两秒。
“我开车。”我把橙汁杯放回桌上,声音挺平。
“让陈浩开嘛。”苏婷婷笑,眼睛弯成月牙,“难得聚一次,不喝点多没意思。”
她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胸口那片雪白差点蹭到陈浩胳膊。陈浩没躲,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不是我平时见过的任何一种。
“她酒精过敏。”
陈浩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总算替我解了围。
苏婷婷挑眉,没再坚持,却也没走。她顺势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那条裙子本来就短,一坐下去大腿几乎全露在外面。桌上几个男同学眼睛都飘过来了。
“陈浩,你还记得吗?”苏婷婷侧过头看他,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大学那会儿每次聚会,你都替我挡酒,有一次还跟隔壁系那帮人打起来了,就因为他们非要灌我。”
陈浩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忘了。”他说。
“你可真狠心。”苏婷婷撅嘴,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委屈里带着娇嗔,“那么多事你说忘就忘啊?咱俩在一起五年呢,同居那会儿——”
“婷婷。”陈浩打断她。
但已经晚了。
桌上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们这边,眼神里有好奇,有八卦,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我握着橙汁杯的手指收紧了,塑料杯壁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苏婷婷像是才意识到说错话,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哎呀,瞧我这张嘴。”她看向我,语气诚恳得让人恶心,“雨晴你别介意啊,我就是随口一提,都是过去的事了。陈浩现在有你这么贤惠的太太,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贤惠。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根针扎进肉里。
我贤惠。所以结婚三年,陈浩每天回家吃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我贤惠。所以他妈每次来挑刺,我都笑着点头说阿姨说得对。我贤惠。所以他在外面应酬到半夜,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回来,我也只是默默把醒酒汤热好放在床头。
因为我爱他。
多可笑的理由。
“没事。”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谁还没点过去。”
“就是嘛!”苏婷婷笑起来,伸手拍拍我肩膀,那动作亲昵得仿佛我俩是多好的闺蜜,“雨晴你最大度了,陈浩能找到你真是福气。不过说真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浩和我之间转了转。
“你俩结婚三年了,怎么还没要孩子啊?”
空气又凝固了。
这个问题像把刀,精准地捅进我最痛的地方。桌上有人尴尬地咳嗽,有人低头玩手机,但耳朵都竖着呢。
陈浩放下酒杯,金属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急。”他说。
“怎么能不急呢?”苏婷婷眨眨眼,“你都三十二了,雨晴也快三十了吧?再不要可就高龄产妇了。我跟你说,女人生孩子这事儿耽误不起,我去年结的婚,今年就怀了,下个月预产期。”
她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我才注意到,她那件紧身裙在小腹处确实有轻微的隆起,只是被裙子的褶皱设计巧妙掩饰了。
“恭喜。”陈浩说,语气还是那个死样子。
“谢谢。”苏婷婷笑靥如花,转头看我,“雨晴,你也抓紧呀,趁着年轻好恢复。对了,你俩当初怎么认识的来着?我记得我出国那年你俩好像还不熟?”
她在试探。
每一个字都在试探。
试探陈浩还记不记得她,试探我在陈浩心里有多少分量,试探这场婚姻到底有多不堪一击。
我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相亲。”陈浩替我答了。
“哦——相亲啊。”苏婷婷拖长音,那语气里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也好,知根知底。不像我跟我老公,网上认识的,一开始家里还不同意呢,现在不也挺好。”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对男女,男的戴眼镜斯斯文文,女的笑得灿烂,背景是埃菲尔铁塔。苏婷婷依偎在男人怀里,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满脸都是幸福。
“我老公,大学教授。”她语气随意,但每个字都在炫耀,“虽然赚得没陈浩多,但时间自由,能陪我。这次聚会本来他也要来的,但学校有个学术会议走不开。”
桌上开始有人附和。
“婷婷嫁得好啊。”
“大学教授好,稳定。”
“孩子将来教育不用愁了。”
陈浩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我看着他那张侧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这个男人我认识了八年,嫁了三年,同床共枕一千多个夜晚,可我现在看着他,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正在回忆。
回忆和苏婷婷同居的那五年,回忆他们大学时的点点滴滴,回忆那些我从未参与过的、鲜活的、炙热的青春。
而我呢?
我只是他相亲认识的、适合结婚的、贤惠的周雨晴。
“说起来,”苏婷婷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是对着陈浩的,“你还记得咱俩租的那个小公寓吗?就学校后门那栋老楼,六楼没电梯,每次搬家都累得要死。”
陈浩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记得。”他声音有点哑。
“冬天暖气不好,咱俩就挤一张被子取暖。”苏婷婷托着腮,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怀念什么美好的事,“你总说等有钱了要买个大房子,要有落地窗,阳光能洒满整个客厅。现在你买了吧?”
“……嗯。”
“真好。”苏婷婷笑,眼里却有水光闪了闪,“可惜女主人不是我了。”
这句话像颗炸弹,在包厢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疯狂扫射。有同情的,有看戏的,有尴尬的,有幸灾乐祸的。
我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供人观赏。
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比不上心里那股闷痛。
三年了。
结婚三年,我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但没想过会是这种场面。没想过他会允许前女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们婚姻的最后一点遮羞布撕得粉碎。
“苏婷婷。”我开口,声音有点抖,但还算稳,“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苏婷婷转头看我,眼神清亮,哪有半分醉意,“我就是感慨一下。雨晴你别误会,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陈浩现在过得这么好,替你高兴,也替我自己……有点遗憾。”
她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
那动作自然流畅,演技好得能拿奥斯卡。
陈浩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整个包厢彻底死寂。
“我去下洗手间。”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他逃了。
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面对这一桌子的目光,面对苏婷婷那副胜利者的姿态,面对这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哎呀,他是不是生气了?”苏婷婷小声说,表情无辜,“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听见自己说,然后拿起包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多待一秒,我都怕自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或者把手里这杯橙汁泼到苏婷婷脸上。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我走到拐弯处的洗手间附近,刚要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是陈浩。
“……你别闹了行不行?”
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今天这场合,你非要把场面搞这么难看?”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浩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我都记得。”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婷婷,我现在结婚了。”
结婚。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这么讽刺。
“你明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跟她结婚。”陈浩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家里逼的,她条件合适,懂事,不闹。是,我是利用了她,但这些年我也没亏待她吧?房子车子,她想要什么我没给?”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下去,蹲在地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一场交易。我懂事,我合适,我不会闹,所以他选了我。至于爱?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我慌忙站起来,抹了把脸,转身往回走。
不能让他看见。
不能让他知道我都听见了。
回到包厢时,气氛已经重新热闹起来。苏婷婷坐在我的位置上,正跟旁边人聊得开心,见我回来,她笑着招手。
“雨晴,快来,正说你呢。”
我走过去,没坐,就站着。
“说我什么?”
“说你脾气好呀。”苏婷婷笑,“陈浩那臭脾气,也就你能忍。当年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哪像你们,结婚三年都没红过脸吧?”
“嗯,没红过脸。”我说。
因为不值得。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资格跟他吵。
“所以说你命好。”苏婷婷拍拍我的手,那动作像在安抚一条狗,“陈浩现在多成功啊,公司开那么大,车换了好几辆。虽然忙了点,顾不上家,但钱给到位就行,对吧?”
桌上有人笑,笑声刺耳。
“对,钱给到位就行。”我重复她的话,然后从包里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仔细。
擦掉她刚才碰过的地方。
苏婷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时陈浩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到苏婷婷坐在我的位置上,眉头皱了皱。
“起来。”他说。
苏婷婷愣了愣,但还是笑着站起来:“这么小气,坐一下都不行?”
陈浩没理她,直接坐下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本该属于我的位置,突然觉得很累。
“坐啊。”陈浩抬头看我,语气不耐烦。
他在外人面前从来不这样。永远彬彬有礼,永远温柔体贴,好丈夫的人设立得稳稳的。只有我知道,关上门后他是怎样的冷漠,怎样的不耐烦。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离他有一臂远。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像个旁观者,看着这场荒诞的戏继续上演。苏婷婷变着法地回忆过去,陈浩偶尔搭话,大部分时间沉默喝酒。同学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同情,有几个女同学甚至偷偷给我发微信。
“雨晴,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故意的。”
“苏婷婷大学时就这德行,专门抢别人男朋友。”
“陈浩也是,都不帮你说话。”
我一条都没回。
帮我说话?凭什么?
在他心里,苏婷婷是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我是他迫于无奈娶回家的糟糠妻。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聚会快结束时,苏婷婷突然提议拍大合照。
“来来来,都站起来,八年没聚这么齐了,必须拍一张!”
众人闹哄哄地往包厢中间凑,苏婷婷很自然地站到陈浩旁边,还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陈浩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摄影师是酒店服务员,举着手机喊:“三、二、一——”
“等等!”苏婷婷突然说,然后转头看我,笑容灿烂,“雨晴,你往这边站点,你站陈浩另一边,咱们三个大学关系最好,得挨着。”
满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站在原地,看着苏婷婷挽着陈浩胳膊的手,看着陈浩那副默认的姿态,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然后我笑了。
“不用了。”我说,声音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你们俩拍吧,毕竟同居五年,感情深。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看陈浩一眼。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我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到拐角时,我听见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浩追出来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周雨晴,你闹什么?”
我回头看他,看他那张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闹?”我笑了,“陈浩,今天闹的是谁?是你那个念念不忘的前女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我的脸踩在地上摩擦。而你,我的丈夫,从头到尾没替我说过一句话,现在却来质问我闹什么?”
陈浩脸色难看,手上力道松了松,但没放开。
“婷婷就那性格,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不该计较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们同居五年,说你们挤一张被子取暖,说遗憾女主人不是她。陈浩,我是你妻子,你让我别计较?”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陈浩烦躁地松开手,揉了揉眉心,“你非要在这时候翻旧账?”
“是我翻旧账,还是你们在提醒我,我永远是个外人?”
陈浩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恼怒,有不耐烦,还有一丝……愧疚?
但那点愧疚很快消失了。
“周雨晴,你要是这么在意,”他说,声音冷得像冰,“那就离婚。”
我怔住了。
虽然早知道他不爱我,虽然早知道这场婚姻名存实亡,但亲耳听到“离婚”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走廊的灯光在他头顶投下阴影,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但语气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觉得,如果我在意他和苏婷婷的过去,我就该识趣地滚蛋,别挡着他怀念白月光。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静,“那就离。”
这次轮到陈浩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过我会答应,毕竟这三年我表现得像个没脾气的泥人,怎么捏都行。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他别不要我。
但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我转身要走,陈浩又拉住我。
“你认真的?”
“不然呢?”我回头看他,“你不是让我选吗?我在意,就离。陈浩,我在意,我非常在意。所以我选离,满意了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周雨晴,你离了我,能干什么?你毕业就结婚,三年没工作,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离了婚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确定要离?”
每个字都像耳光,扇在我脸上。
是啊,这三年我为了他放弃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伺候他衣食住行,打理这个冷冰冰的家。我以为这是爱,是付出,在他眼里却是寄生,是依附,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那也是我的事。”我甩开他的手,“不劳你费心。”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间走。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像在给我这荒唐的三年送葬。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缓缓合上时,我看见陈浩还站在走廊那头,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模糊不清。
电梯下行,失重感袭来。
我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
不能哭。
周雨晴,你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大厅里灯火通明。我走出去,穿过旋转门,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湿的。
抬手抹了一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掏出来看,是陈浩。
挂断。
他又打。
再挂断。
第三次打来时,我接了。
“周雨晴,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带着怒气,“立刻回来,聚会还没结束,你这样走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我笑了,声音有点抖,“像被你和你前女友联手羞辱之后,还知道要脸的正常人说的话。陈浩,聚会你们继续玩吧,我就不奉陪了。”
“你——”
“还有,”我打断他,“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拟好,你有空签字就行。至于财产分割,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不该我的,我一分也不会多拿。就这样。”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晚风吹过,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回家?
那个冷冰冰的房子,这三年我每天守着,等他回来,等到半夜,等到天亮。现在想起来,像个笑话。
回娘家?
爸妈当初就不赞成我嫁给陈浩,说豪门深似海,我这种普通家庭出来的姑娘,攀不起。是我死活要嫁,说陈浩对我好。现在回去,等于承认他们是对的,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手机在手里震动,是微信消息。我开机看,是大学室友小群。
“雨晴你没事吧?”
“苏婷婷那个贱人,真受不了!”
“陈浩也是,居然不拦着,气死我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下来。
还好,这世上还有人站在我这边。
哪怕只是同情。
我打字回复:“我没事,先回家了,你们玩得开心。”
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我张了张嘴,报出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地址。
车开动了,窗外的霓虹灯飞快倒退,像这三年从我生命中流走的时光。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
陈浩发的。
“周雨晴,适可而止。现在回来,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适可而止?
到底是谁该适可而止?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的苏婷婷,还是纵容她羞辱我的你?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回:“陈浩,我们完了。”
发送,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疼,但奇怪的是,居然有种解脱感。
这三年,我活得像个影子,围着他转,以他为中心,没有自我,没有尊严。现在好了,影子要站起来了,哪怕站不稳,哪怕会摔倒,我也要站起来。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付钱下车。
这个高档小区是陈浩婚后买的,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但装修风格全按他的喜好来。冷色调,极简风,像个样板间,没有一点烟火气。
我用指纹开了锁,推门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还放着我昨晚插的鲜花,已经有点蔫了,就像这段婚姻。
我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
走到酒柜前,我开了瓶红酒,没拿杯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呛得我直咳嗽,眼泪又出来了。
也好,就着眼泪喝,更入味。
我抱着酒瓶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昂贵的水晶灯,突然想起苏婷婷今晚说的话。
“你总说等有钱了要买个大房子,要有落地窗,阳光能洒满整个客厅。”
这房子确实有落地窗,很大,整整一面墙。
但这三年来,我很少看见阳光洒满客厅。
因为陈浩总是不在家,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白天也拉着窗帘,不想看见外面那么好的阳光,衬得屋里更冷清。
现在想想,我真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通,那边传来苏婷婷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醉意。
“周雨晴,你到家了?”
“有事?”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声抱歉。”她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今晚我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你别往心里去。陈浩那人你知道,念旧,但也就只是念旧。他既然娶了你,就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
多伟大的词。
“苏婷婷,”我打断她,“你不用在这跟我演。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直接点。是想让我跟陈浩离婚,你好重新上位?还是单纯看我不顺眼,想恶心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那点假惺惺的笑意没了。
“周雨晴,你比我想的聪明点。”苏婷婷声音冷下来,“但我劝你识相点。陈浩心里有谁,你今晚也看见了。强扭的瓜不甜,占着不属于你的位置,不难受吗?”
“难受啊。”我笑了,又灌了一口酒,“所以我决定不占了。你们俩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退出,满意了吗?”
“你真要离婚?”苏婷婷语气里带着怀疑。
“不然呢?留着过年?”我反问,“苏婷婷,你想要,就拿去。不过我得提醒你,捡我周雨晴不要的东西,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毕竟——”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被我甩了的男人,你确定你还想要?”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把剩下的半瓶酒喝完,脑子开始发晕,但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离婚。
必须离。
但怎么离,是个问题。
陈浩说得对,我这三年没工作,没收入,离婚官司打起来,我占不到便宜。房子车子虽然是我们俩的名字,但钱都是他赚的,法院会怎么判,真不好说。
还有他那个公司。
结婚时还是个小工作室,现在做得风生水起,市值少说几千万。但这公司是婚前财产,还是婚后共同财产?我不懂法,得找律师问。
想到这,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摸到书房。
陈浩的书房从不让我进,说里面都是重要文件,怕我弄乱了。我以前听话,真的一次没进过。
现在去他妈的。
我用指纹开了书房锁——结婚时他录了我的指纹,但从来没告诉过我书房也能用,是我有一次偶然发现的。
推门进去,里面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柜,中间是张大办公桌,桌上摆着两台电脑。我走到桌前,打开左边那台台式机。
需要密码。
我试了他生日,不对。
试了他手机尾号,不对。
试了我们结婚纪念日,不对。
最后,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输入了苏婷婷的生日。
屏幕亮了,进入桌面。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张苏婷婷大学时的照片,突然很想笑,又想哭。
陈浩,你他妈真是个情种。
电脑桌面很干净,除了几个工作文件夹,就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回忆”。我点开,又要密码。
这次我直接输了苏婷婷的生日加上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开了。
里面全是照片,从大学到现在。有他们俩的合影,有苏婷婷的单人照,甚至还有最近一年的——苏婷婷在咖啡馆,苏婷婷在商场,苏婷婷在公园,每一张都像是偷拍的,角度隐蔽,但清晰度很高。
最新的一张,是三个月前,苏婷婷在一家妇产医院门口,手抚着小腹,笑得温柔。
时间戳显示,那天陈浩说他要出差,晚上不回来。
我握着鼠标的手在抖。
不是生气,是觉得荒唐。
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守在家里,等他回来,等他偶尔施舍的一点温情。而他呢?他一直在关注着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已经结婚怀孕的女人。
手机突然响了,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我看了一眼,是陈浩。
他还知道打来。
我接通,没说话。
“周雨晴,你在哪?”他声音很急,带着怒气,“家里没人,你跑哪去了?”
“我在你书房。”我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你进我书房干什么?”
“看看我丈夫这三年来,到底在忙什么。”我滑动鼠标,点开一张又一张照片,“苏婷婷在咖啡厅喝咖啡,苏婷婷在商场买衣服,苏婷婷在公园散步……陈浩,你可真忙啊,忙着当跟踪狂?”
“你闭嘴!”他声音陡然拔高,“谁准你动我电脑的?!”
“密码是你设的,苏婷婷的生日。”我笑,“陈浩,你就这点出息?三年了,还放不下?放不下你娶她啊,娶我干什么?让我当你们的观众,看你们演情深似海的戏码?”
“周雨晴,你现在立刻从书房出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问,“谈你怎么一边跟我维持婚姻,一边惦记着前女友?谈你怎么在我面前装好丈夫,在她面前装痴情种?陈浩,你不累吗?我都替你累。”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他在压着火。
“那些照片……只是留着,没别的意思。”
“是吗?”我点开最后那张妇产医院的照片,“那这张呢?三个月前,你说你出差那天,其实是去跟踪她了,对吧?她怀孕了,你很难受吧?自己的孩子没了,看着心爱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什么感觉?”
“周雨晴!”他吼出来,声音嘶哑,“你够了!”
“不够。”我说,“陈浩,这才哪到哪。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像个傻子一样爱你,伺候你,把你当祖宗供着。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免费保姆?一个挡箭牌?一个用来应付你爸妈的工具?”
我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得厉害。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键盘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拟好。”我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平静,“陈浩,这次我是认真的。你不爱我没关系,但你不能这么糟践我。我也是人,我有心,我会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雨晴,”再开口时,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疲惫,“我们谈谈,好吗?我现在回来,我们好好谈谈。那些照片……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我问,“解释你怎么在结婚纪念日放我鸽子,其实是在她楼下守了一夜?解释你怎么在我发烧住院的时候,跑去她公司门口等她下班?陈浩,你电脑里有文件夹记录,你手机里有定位历史,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我是瞎说的。
我只是猜的。
但陈浩的反应告诉我,我猜对了。
“……你查我手机?”
“需要查吗?”我笑,“你每次撒谎,眼睛都会往右看。你每次说加班,身上都带着那款香水的味道——苏婷婷最喜欢的那款。陈浩,我不傻,我只是在给你机会,等你自己回头。”
但我等不到了。
等了三年,等到的是他在同学聚会上,任由前女友羞辱我,然后冷冰冰地说“在意就离”。
“雨晴,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陈浩,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你爱找苏婷婷也好,爱找谁都行,我不管了。但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让。公司,房子,存款,该分的,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挂了电话,关机。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响声。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苏婷婷那张笑脸,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我这三年到底在干什么?
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现在该干点正事了。
我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离婚财产分割 律师咨询”。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我的新生活,也该开始了。
(第一章完,约8000字)
请问是否继续生成第二章正文?
第二章:破碎的真相
我在书房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把电脑里那些照片全部打包,用U盘拷了一份,然后删除了访问记录。做这些事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冷。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关电脑,锁书房门,回到卧室。床还是那张床,三米宽,我睡左边,陈浩睡右边,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结婚第一年,我总往他那边挤,他嫌我烦,后来我就不挤了。
现在想想,那道无形的界线,早就划好了。
我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左边是我的,右边是他的,泾渭分明。我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开始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房子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陈浩买的。衣服、包、首饰,他刷卡,我收下,像完成某种仪式。我以为那是爱,现在明白,那只是补偿。
补偿他不爱我这件事。
我从衣柜底层拖出一个旧行李箱,是结婚前用的,跟了我很多年。里面还装着些旧物,有大学时的照片,有朋友写的信,有我妈塞的平安符。
打开箱子,灰尘扬起来,在晨光里飞舞。
我蹲在地上,一张张翻看那些照片。大学时的我,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多好啊,不知道什么叫爱而不得,不知道什么叫婚姻的坟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雨晴,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们谈谈,我在家等你。——陈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按了删除。
现在知道道歉了?
昨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任由苏婷婷羞辱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道歉?他说“在意就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道歉?
行李箱不大,很快就装满了。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点日用品,最重要的是一本存折——我偷偷攒的私房钱,三年攒了八万块。
陈浩给我卡,额度很高,但我很少用。总觉得花他的钱不硬气,想着等自己工作了,就能理直气壮。结果一等就是三年,等到他把我当寄生虫。
拎着箱子下楼,在玄关换鞋时,门开了。
陈浩站在门口,一身酒气,眼睛里布满血丝,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他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箱子,脸色沉了下来。
“你真要走?”
“不然呢?”我继续系鞋带,“等你回来,再听你说一遍‘在意就离’?”
他伸手按住我的箱子。
“雨晴,昨晚我喝多了,说的都是气话。”
“酒后吐真言。”我抬头看他,“陈浩,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借着酒劲说出来了而已。我不怪你,真的,我只怪我自己,怪我自己眼瞎,怪我自己贱。”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眉头皱紧,手攥成拳。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吗?”我笑,“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比如你这三年一共回家吃了几顿饭?比如你记得我生日是哪天吗?比如我上个月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你来看过我一次吗?”
陈浩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那阵子公司忙。”
“是啊,你总是忙。”我点点头,“忙着赚钱,忙着应酬,忙着……跟踪前女友。”
他脸色骤变。
“你——”
“我怎么知道?”我替他说完,“陈浩,我跟你睡一张床三年,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清楚。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其实破绽百出。只是我以前愿意装傻,现在不想装了。”
我推开他的手,拉着箱子往外走。
“周雨晴!”他在身后喊,“你要去哪?你一个没工作的女人,离了我你能去哪?回你爸妈家?让他们看你笑话?”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我曾经深爱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扭曲。
“陈浩,”我说,“我爸妈是普通,但他们至少教过我,做人要有尊严。这三年,我把尊严放你脚底下让你踩,现在我想捡起来了,不行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某种终结。
电梯下行,我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疯婆子。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久违的、带着决绝的光。
出了小区,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去……”我报了个地址,是我大学室友林薇的住处。
林薇是我最好的朋友,大学时住上下铺,毕业后她进了外企,混得风生水起。我结婚后跟她联系少了,总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想想,是自卑在作祟。
电话很快接通,林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喂……谁啊?”
“薇薇,是我,雨晴。”
“雨晴?”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清醒了,“出什么事了?你这声音不对。”
“我能去你那住几天吗?”
“现在?”
“嗯,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薇应该是在起床。
“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已经在路上了。”
“……你跟陈浩吵架了?”林薇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吵架。”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是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操。”林薇说,“你给我等着,我这就起床。家里有酒,咱们今天喝个够。”
我挂了电话,眼泪又掉下来。
还好,这世上还有人在乎我。
林薇住在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我按门铃,她穿着睡衣来开门,看见我手里拎着箱子,二话不说接过去,一把抱住我。
“哭什么哭,为那种男人不值得。”她拍我的背,力道大得像在打人,“进来,先把东西放下。”
屋里飘着咖啡香,林薇给我倒了杯热水,自己端着杯咖啡坐在我对面。
“说吧,怎么回事。”
我把昨晚的事,还有今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苏婷婷当众挑衅时,林薇气得摔了咖啡杯。
“那个贱人!大学时就这德行,专门抢别人男朋友,现在结婚了还不安分!”
“不怪她。”我捧着热水杯,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稍微好受点,“一个巴掌拍不响。陈浩要是心里没她,她再怎么蹦跶也没用。”
林薇盯着我看了几秒,叹气。
“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得太晚了。”我扯了扯嘴角,“三年,我像个傻逼一样。”
“不晚。”林薇坐过来,搂住我的肩,“三十岁,人生才刚开始。离了陈浩,你照样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
我靠在她肩上,眼泪无声地流。
“薇薇,我是不是特别失败?工作工作没有,婚姻婚姻失败,像个废物。”
“放屁。”林薇骂得直白,“你大学时成绩比我好,能力比我强,要不是为了陈浩,现在混得肯定不比我差。雨晴,你不是废物,你只是爱错了人。”
是啊,爱错了人。
一错就是三年。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薇问,“真离?”
“离。”我说,“但怎么离,是个问题。陈浩说得对,我这三年没工作,打官司我吃亏。”
林薇想了想,起身去书房,拿了张名片递给我。
“我表姐,律师,专打离婚官司,很厉害。你找她咨询,就说我介绍的。”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沈清,清正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谢谢。”
“谢什么。”林薇揉我头发,“不过我得提醒你,离婚官司拖得久,你得有心理准备。而且陈浩那种人,不会轻易放手——不是舍不得你,是舍不得财产。”
我懂。
陈浩白手起家,最在乎的就是钱。当初结婚时签了婚前协议,但婚后财产怎么算,我不清楚。还有那公司,虽然是他婚前创办的,但这几年增值的部分,应该有我一半。
“对了,”林薇突然想到什么,“你有证据吗?他出轨的证据?”
“有。”我从包里掏出U盘,“他电脑里全是苏婷婷的照片,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前,在妇产医院门口。”
林薇眼睛一亮。
“这可以!虽然只是跟踪偷拍,但能证明他精神出轨,对婚姻不忠。法院判财产分割时会考虑这个。”
“还有昨晚的事。”我说,“同学聚会,那么多人在场,都能作证。”
“录音了吗?”
“没……”我摇头,“当时没想到。”
林薇拍拍我的肩:“没事,有照片就够了。你先休息会儿,下午我陪你去见我表姐。”
我点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
真要走法律程序了。
那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现在要成为我的对手,在法庭上争财产,争对错,争谁辜负了谁。
多可笑。
林薇让我去她卧室睡会儿,我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昨晚的画面,苏婷婷挽着陈浩的胳膊,陈浩冷漠地说“在意就离”。
手机在震动,陈浩又打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电话自动挂断。然后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雨晴,接电话。”
“我们谈谈,条件你开。”
“房子可以给你,但公司不行。”
“周雨晴,你别太过分。”
我看着最后那条,笑了。
我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
我回:“陈浩,我们法庭上见。”
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眼。
得睡会儿,下午还要去见律师,不能这副鬼样子。
再醒来时,已经中午了。
林薇做了简单的午饭,吃饭时她问我:“你真想好了?离婚不是小事,牵扯太多。”
“想好了。”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薇薇,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他出轨,不是他冷暴力,是他从来没尊重过我。在他眼里,我就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懂事,不闹,好拿捏。至于我爱不爱他,我开不开心,我难不难过,他不在乎。”
“人渣。”林薇骂了句。
吃完饭,我们出发去律师事务所。
沈清的律所在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里,装修简洁大气。前台听说我们是林薇介绍来的,直接领我们去了沈清办公室。
沈清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穿一身白色西装,正在接电话。看见我们,她示意我们坐,几分钟后挂了电话,走过来跟我握手。
“周雨晴是吧?薇薇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她坐回办公桌后,打开笔记本,“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但有些细节需要确认。你们结婚几年?”
“三年。”
“有孩子吗?”
“没有。”
“婚前财产有协议吗?”
“有。”我点头,“签了,但内容我不太记得了,当时陈浩说就是走个形式,我没仔细看。”
沈清皱眉:“协议带了吗?”
“没……在家里。”
“没关系,可以补。”沈清继续问,“婚后财产呢?房子车子,都在谁名下?”
“房子是我们俩的名字,车子在我名下,但都是陈浩出的钱。”
“他公司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不多。”我如实说,“我只知道公司是他婚前创办的,但婚后发展很快,现在估值应该有几千万。”
沈清记录着,又问:“你刚才说,你有他精神出轨的证据?”
我把U盘递给她。
沈清插上电脑,点开文件夹,一张张照片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到最后那张妇产医院的照片时,她停顿了一下。
“这是苏婷婷,他前女友,已经结婚了,现在怀孕了。”我解释。
“照片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沈清看向我,“这三个月,陈浩有什么异常吗?”
我想了想。
“有。他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不回来。手机设了密码,洗澡都带着。有几次我闻到他身上有香水味,不是我用的牌子。”
沈清点头:“这些都可以作为辅助证据。另外,昨晚同学聚会的事,有证人吗?”
“有,很多同学都在场。”
“我需要他们的联系方式,以及他们是否愿意出庭作证。”
“我……我问问。”我有些为难。
那些同学,虽然昨晚同情我,但真让他们出庭作证,撕破脸,恐怕没几个人愿意。
“尽力就好。”沈清看出我的为难,“另外,关于财产分割,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该我的,我都要。”
沈清笑了:“这才对。不过我得提醒你,离婚官司耗时耗力,而且过程不会愉快。陈浩如果不想分财产,可能会用各种方式拖延、施压,甚至抹黑你。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
再难,也不会比这三年更难了。
沈清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给我列了份清单,需要收集的证据材料。包括银行流水、房产证、车辆登记证、陈浩公司的股权结构等等。
“这些材料,你能拿到吗?”她问。
“有些能,有些可能拿不到。”我老实说,“陈浩很防备我,重要的东西都锁在书房保险柜里。”
“尽力。”沈清说,“另外,我建议你先找份工作。虽然婚后你们是夫妻共同财产,但如果你长期无业,法院可能会在抚养费——虽然你们没孩子,但在财产分割上,会考虑你对家庭的贡献程度。有工作,能证明你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对你更有利。”
工作。
我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后进了家不错的公司,干了两年,业绩很好。后来跟陈浩结婚,他说“我养你”,我就辞了。
现在想想,那是我做过最蠢的决定。
“好,我找工作。”
“不急,慢慢来。”沈清合上笔记本,“我会先给陈浩发律师函,看他什么反应。如果他愿意协议离婚,对双方都好。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再走诉讼程序。”
“谢谢沈律师。”
“不客气,费用方面,薇薇跟我说了,给你打八折。”沈清笑起来,“不过我得说,你这个案子,赢面很大。陈浩是公众人物,公司老板,如果闹上法庭,对他影响不好。他大概率会选择和解。”
“希望如此。”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薇开车送我回去,路上她问我:“你真要找工作?要不先在我这住着,休息一阵子。”
“不了。”我看着窗外,“薇薇,我不能一直靠你。我得站起来,靠自己站起来。”
“也行。”林薇说,“我公司最近在招市场专员,你要不要试试?虽然职位不高,但至少是个起点。”
“好。”
回到林薇家,我开始修改简历。
三年没工作,简历空白了一大段。我把大学时的成绩、实习经历、以前的工作经验都写上去,最后在自我评价里加了一句:“三年全职主妇经历,培养了优秀的统筹协调能力和抗压能力。”
写完自己都想笑。
多么苍白的辩解。
但总比没有好。
简历发出去后,我打开手机,翻看通讯录。昨晚的同学群里,消息已经999+,我点开,往上翻。
大部分人在讨论苏婷婷和陈浩的八卦。
“苏婷婷真够不要脸的,当众说那些话。”
“陈浩也是,居然不拦着。”
“雨晴太可怜了。”
“不过说真的,苏婷婷大学时跟陈浩确实好过,同居五年呢。”
“那又怎样?都过去了,陈浩现在娶的是雨晴。”
“我看悬,昨晚陈浩看苏婷婷那眼神,明显余情未了。”
我一条条看下去,心里没什么波澜。
直到看到一条消息,是一个叫王鹏的男同学发的。
“@周雨晴,雨晴你还好吗?昨晚的事我们都看见了,苏婷婷太过分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说话。”
王鹏。
我大学时的同学,家境普通,但人很好。毕业后进了国企,安安稳稳。大学时他追过我,被我拒绝了,后来就没怎么联系。
没想到他会站出来。
我点开他头像,发了条私信。
“王鹏,谢谢。我没事,就是想问问,昨晚的事,如果……如果需要证人,你愿意帮我作证吗?”
消息发出去,我有些忐忑。
毕竟这事闹大了,对他没好处。
几分钟后,他回了。
“愿意。雨晴,我知道这话可能不合适,但陈浩配不上你。大学时我就看出来了,他这人太自我,根本不懂珍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以前的我,记得那个会笑会闹、敢爱敢恨的周雨晴。
而不是陈浩眼里那个“懂事、贤惠、适合结婚”的周雨晴。
“谢谢。”我回,“暂时不用,如果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好,保重。”
关了微信,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工作,等面试。收集证据,准备打官司。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周雨晴。”是苏婷婷的声音,带着笑,“听说你从陈浩家搬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陈浩告诉我的呀。”她语气轻快,“他说你闹脾气,搬去朋友家了。雨晴,不是我说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幼稚不幼稚?”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浩这人我了解,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来,没好果子吃。听我一句劝,回去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男人嘛,在外面有点花花肠子很正常,你睁只眼闭只眼,日子照样过。”
“苏婷婷,”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跟我说这些,是以什么身份?陈浩的前女友?还是他现在的……情人?”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你胡说什么?我已经结婚了!”
“是啊,你结婚了,怀着别人的孩子,还惦记着前男友。”我笑,“苏婷婷,你真可怜。陈浩也可怜,娶了一个不爱的,爱着一个得不到的。你们俩,绝配。”
“周雨晴你——”
“我怎么?”我打断她,“我话说得难听?可这就是事实。苏婷婷,你想要陈浩,拿去。但别在我面前装好人,你那点心思,我三年前就看透了。不就是觉得我抢了你的位置吗?现在我让给你,你怎么反而不敢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苏婷婷再开口时,声音冷了下来。
“周雨晴,你别后悔。”
“后悔?”我笑,“后悔这三年像个傻子一样爱他?后悔没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我是后悔,后悔没在结婚那天就跑。”
说完,我挂了电话。
心脏跳得很快,但奇怪的是,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原来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是这种感觉。
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浩。
我接起来,没说话。
“你跟婷婷说什么了?”他声音很冷,“她刚给我打电话,哭得很厉害。”
“我告诉她,你们俩绝配,祝你们百年好合。”我说,“怎么,她跟你告状了?”
“周雨晴!”他低吼,“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笑话,你就开心了?”
“笑话?”我问,“陈浩,我们俩,谁才是笑话?是你这个结婚三年还惦记前女友的痴情种,还是我这个被老公当替身的可怜虫?”
“我没把你当替身。”
“那是什么?”我反问,“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一个免费保姆?一个用来应付你爸妈的工具?陈浩,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你爱过我吗?哪怕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好,我知道了。”我说,“陈浩,离婚协议我会尽快给你。该签的字签了,该办的手续办了,我们好聚好散。”
“雨晴,”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软了下来,“我们能不能不离婚?我知道我错了,我改,行吗?以后我天天回家,我陪你,我……”
“晚了。”我打断他,“陈浩,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心,死了就是死了。我不爱你了,所以你现在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关机。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说不难过是假的。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曾经那么真切地爱过他。爱到失去自我,爱到卑微如尘。但现在,那些爱都成了笑话,成了刺向我心口的刀。
哭吧,周雨晴。
今晚是最后一次为他哭。
明天起,你要站起来,往前走,不回头。
第二天一早,林薇叫我起床。
“快快快,洗脸刷牙,我约了面试,九点!”
“面试?”我迷迷糊糊爬起来,“什么面试?”
“我公司啊,市场专员,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林薇把我从床上拖起来,“赶紧的,人事总监是我闺蜜,我打了包票说你特别优秀,你别给我丢人。”
我被她推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周雨晴,你可以的。
化妆,换衣服,穿上前年买的职业装,有点紧,但还能穿。林薇开车送我,一路上喋喋不休地交代注意事项。
“我们总监叫赵敏,女强人,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你等会儿表现自信点,别怂。”
“嗯。”
“虽然职位是市场专员,但发展空间大,做得好一年就能升主管。”
“好。”
“工资可能不高,试用期八千,转正一万二,有奖金,但比你以前当全职太太强。”
“够了。”
足够我租个房子,养活自己。
到了公司,林薇领我上楼,在会议室等。九点整,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妆容精致,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强大。
“周雨晴?”她看我。
“赵总监好。”我站起来。
“坐。”赵敏在我对面坐下,翻开简历,“三年没工作?”
“是,结婚后做了全职太太。”
“为什么现在想出来工作?”
“离婚了,需要自力更生。”
赵敏抬头看我,眼神犀利。
“职场不是疗伤的地方,我们这里压力很大,经常加班,你能接受吗?”
“能。”我直视她,“赵总监,我需要这份工作,也会珍惜这份工作。三年没上班,我可能有些生疏,但我会用最短的时间赶上。我学习能力很强,大学时拿过国家奖学金,以前的工作表现也不错,这些我的前领导可以证明。”
我把准备好的推荐信递过去。
赵敏接过去,看了几眼,又看看我。
“你以前在光华做市场,干得不错,为什么辞职?”
“因为……”我顿了顿,“当时觉得家庭更重要,现在发现,自己更重要。”
赵敏看了我几秒,突然笑了。
“行,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三个月。林薇推荐的人,我信得过,但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表现。”
“谢谢赵总监!”
从公司出来,我还有点懵。
这就……找到了?
林薇拍我肩膀:“可以啊周雨晴,气场全开。赵敏可是我们公司有名的铁娘子,能让她当场拍板,你牛逼。”
“薇薇,谢谢你。”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林薇搂住我肩膀,“走,庆祝你找到工作,姐请你吃大餐!”
吃完饭,林薇回公司上班,我回她家,开始准备明天上班要用的东西。
三年没工作,很多软件都更新了,我得重新学。打开电脑,搜索市场营销的最新案例,行业动态,一做就是一下午。
傍晚,林薇回来,带了外卖。
“别太拼,慢慢来。”
“我不能慢慢来。”我盯着电脑屏幕,“陈浩那边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得尽快站稳脚跟。”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尾数很熟悉——是陈浩他妈。
我盯着屏幕,手有点抖。
陈浩他妈,我那个婆婆,从来就没看上过我。觉得我高攀了她儿子,觉得我配不上陈家。这三年,我没少受她的气。
现在打电话来,肯定没好事。
“接。”林薇说,“怕什么,你现在又不靠她吃饭。”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阿姨。”
“周雨晴!”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你什么意思?搬出去?还要离婚?你把我陈家当什么了?旅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阿姨,离婚是我和陈浩的事——”
“什么你俩的事!”婆婆打断我,“结婚是两家人的事,离婚也是!我告诉你周雨晴,你想离婚,可以,但一分钱也别想从我们陈家拿走!房子车子,那都是我儿子挣的,跟你没关系!”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阿姨,房子是我们俩的名字。”
“那又怎样?首付是我儿子付的,贷款是我儿子还的,你出过一分钱吗?你一个家庭主妇,吃我儿子的用我儿子的,现在还想分家产?你要不要脸?”
这话像耳光,扇在我脸上。
火辣辣地疼。
“阿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三年,我没有工作,是因为陈浩说‘我养你’。我每天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伺候他衣食住行,这些劳动,在您眼里就不值钱是吗?”
“那本来就是女人该做的!”
“好,那我不做了。”我说,“从今天起,陈浩的事,跟我无关。您家的饭,我也不会再做。至于财产怎么分,法院说了算。您要有意见,可以让陈浩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
“你——”
“另外,”我打断她,“阿姨,麻烦您转告陈浩,律师函明天会寄到公司。他要是不想闹得太难看,就坐下来好好谈。要是想撕破脸,我奉陪。”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还在抖,但心里那股气,顺畅了。
林薇对我竖起大拇指:“牛逼,早就该这样了。你那婆婆,典型的欺软怕硬,你越怂她越来劲。”
是啊,我早该硬气一点。
这三年,我忍气吞声,换来的是什么?是轻视,是践踏,是理所当然的剥削。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陈浩。
我接了,没说话。
“周雨晴,你跟我妈说什么了?”他声音压抑着怒火,“她现在在家里哭,说你骂她。”
“我说了什么,您不是都听见了吗?”我问,“陈浩,让你妈别掺和我们的事。这是你我之间的事,跟她没关系。”
“那是我妈!”
“那又怎样?”我反问,“她是你妈,不是我妈。这三年,我尊重她,孝顺她,换来的是什么?是她指着鼻子骂我不要脸。陈浩,我不是你家的出气筒,也没义务受这份气。”
陈浩在那头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
“行,周雨晴,你长本事了。离婚是吧?我成全你。但你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律师函?你寄,我看哪个律师敢接你的案子!”
“清正律师事务所,沈清律师。”我说,“陈总要是不知道,可以去查查。她接的离婚官司,还没输过。”
电话那头,陈浩沉默了。
沈清在圈内很有名,专打财产分割官司,而且专接女方案子。陈浩如果查过,就知道沈清不好惹。
“周雨晴,”再开口时,陈浩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绝吗?”我笑,“陈浩,跟你比,我差远了。至少我没在结婚纪念日去跟踪前女友,没在老婆发烧住院时去等别的女人下班,没在同学聚会上任由前女友羞辱自己的妻子。你说,我们俩,谁更绝?”
“律师函明天到,记得签收。”我说,“另外,我需要回家拿些东西,明天下午三点,我会过去。希望那时你不在,免得彼此尴尬。”
说完,我挂了电话。
林薇看着我,眼神复杂。
“雨晴,你变了。”
“是吗?”我摸摸自己的脸,“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厉害了。”林薇说,“以前的你,温柔,顺从,像只兔子。现在的你,会咬人了。”
“被逼的。”我说。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人。
第二天,我去公司报到。
赵敏把我交给一个叫李姐的主管,让她带我。李姐四十出头,看着很严肃,但人不错,耐心给我讲工作内容,介绍同事。
一上午,我都在熟悉环境,看资料。
中午吃饭时,手机震了,是沈清发来的微信。
“律师函已寄出。另外,陈浩公司的股权结构我查到了,有点复杂,需要当面谈。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班后可以吗?”
“行,六点,律所见。”
下午三点,我请了假,回陈浩家拿东西。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我竟有些恍惚。
三天前,我还把这里当家。三天后,这里就成了别人的房子。
用指纹开了锁,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陈浩不在,也好,省得尴尬。
我直接去卧室,拿了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一些私人物品。化妆品、护肤品,装了一大箱。又去书房,拿了几本属于我的书。
正准备走时,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
那个抽屉,陈浩从不让我碰,说是放公司的重要文件。我以前听话,从没开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走过去,试着拉了拉,锁着。
密码锁,四位数的。
我想了想,输入苏婷婷的生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心脏狂跳,我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股份代持协议。我拿起来,翻看,越看心越凉。
协议上写明,陈浩公司30%的股份,由一位叫“苏文山”的人代持。而苏文山,是苏婷婷的父亲。
所以,这三年,陈浩公司的股份,一直有苏婷婷家的一份?
难怪他对苏婷婷念念不忘。
难怪苏婷婷敢那么嚣张。
我拿出手机,把协议一页页拍下来,然后原样放回,锁好抽屉。
拎着箱子走到玄关,换鞋时,门开了。
陈浩站在门口,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我直起身,“陈浩,我们谈谈。”
(第二章完,约8200字)
请问是否继续生成第三章正文?
第三章:反击的开始
陈浩站在门口,没动。
他盯着我手里的箱子,又看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疏离。
好像这三年同床共枕,只是我的错觉。
“谈什么?”他走进来,带上门,松了松领带,“谈离婚协议?沈清的律师函我收到了,条件我不接受。”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房子可以给你,但公司股份,你想都别想。”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一支烟,“周雨晴,公司是我婚前创办的,跟你没关系。”
“是跟你没关系,”我把箱子放下,在他对面坐下,“但跟苏婷婷家有关系,对吧?”
陈浩夹烟的手一顿。
“你什么意思?”
“苏文山。”我说出这个名字,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白,“你公司30%的股份,为什么由苏婷婷的父亲代持?陈浩,你能解释一下吗?”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陈浩盯着我,眼神很冷。
“你翻我抽屉?”
“不然呢?”我反问,“等你主动告诉我,你公司的股份有你前女友家一份?等你告诉我,这三年你对苏婷婷念念不忘,不仅仅是因为旧情,还因为有利益捆绑?”
陈浩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口烟。
“那只是代持。”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婷婷家当初帮过我,我给他们股份作为回报。这是婚前协议,跟你没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我点头,“但我现在是你妻子,你婚后的收入,是夫妻共同财产。而公司这三年增值的部分,应该有一半属于我。至于股份代持协议是否有效,那是法院要判断的事。”
“周雨晴!”陈浩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重,“你非要这么算计?”
“算计?”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陈浩,跟你比,我这点算计算什么?你把我当傻子,当挡箭牌,当免费保姆,现在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说我算计?”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
“我没有……”
“没有什么?”我打断他,“没有把我当傻子?还是没有把我当挡箭牌?陈浩,这三年,你回家吃过几顿饭?你记得我生日吗?我爸妈来家里,你陪过他们一次吗?”
“我工作忙!”
“是啊,你忙。”我点头,“忙着跟苏婷婷的父亲开会,忙着给苏婷婷发消息,忙着在深夜里看她的照片。陈浩,你真忙,忙得连敷衍我的时间都没有。”
我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捅过去。
陈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变成了铁青色。
“那些照片……只是留着。”他重复之前的话,但这次明显底气不足。
“那这张呢?”我打开手机,翻出昨晚拍的那张妇产医院的照片,“三个月前,你说你出差,其实是去跟踪她,对吗?她怀孕了,你很难受吧?自己的孩子没了,看着心爱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什么感觉?”
陈浩猛地站起来,眼睛充血。
“周雨晴!你够了!”
“不够。”我也站起来,直视他,“陈浩,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离婚,我离定了。但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你如果不想闹上法庭,不想让全城都知道你陈总是个对前女友念念不忘的痴情种,就坐下来好好谈。”
“你在威胁我?”
“是。”我承认,“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也看着他,心里那点残存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死透了。
原来放下一个人,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当你看清他的自私,他的虚伪,他的不堪,那些曾经让你心动的东西,就都变成了笑话。
“好。”陈浩重新坐下,声音疲惫,“你想要什么,说吧。”
“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存款对半分。”我说,“公司股份我不要,但这三年公司的利润,我要分一半。”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就拒绝,“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跟你无关。”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我拎起箱子,“我会提交你精神出轨的证据,提交股份代持协议,提交你和苏婷婷家的利益往来。陈浩,你是上市公司老板,这些丑闻爆出去,股价会跌多少,你比我清楚。”
陈浩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雨晴,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绝的是你。”我说,“陈浩,我给过你机会。昨晚在酒店,今天早上在家,我给你机会解释,给你机会挽回。但你没有,你只会说‘在意就离’,只会指责我无理取闹。现在,机会用完了。”
我拎着箱子往门口走。
“等等。”陈浩叫住我。
我回头。
“公司这三年利润的一半,太多了。”他说,“三分之一,这是我的底线。”
“我要一半。”
“周雨晴,你别得寸进尺!”
“那就法庭上见。”我拉开门。
“一半就一半!”陈浩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背微微佝偻,像突然老了十岁。
“但我有个条件。”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这件事,不能告诉婷婷。”
“苏婷婷?”我笑了,“陈浩,到现在你还想着她?”
“她不知道股份的事。”陈浩说,“她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投资。我不想把她卷进来。”
“行。”我点头,“但苏婷婷那边,你自己处理好。如果她再来招惹我,我保证,她知道的不只是股份的事。”
陈浩盯着我看了几秒,点头。
“好。”
“离婚协议沈律师会拟好,你签了,我们好聚好散。”我说完,转身要走。
“雨晴。”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这三年……”他声音很低,“对不起。”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陈浩,你的对不起,一文不值。”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是真的走了。
下楼,上车,离开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地方。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不,是开始了。
回到林薇家,我把跟陈浩谈判的结果告诉了沈清。沈清在电话那头笑。
“可以啊周雨晴,我还以为要打持久战,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
“他怕了。”我说,“怕我把他那些丑事抖出去,影响公司股价。”
“正常,生意人嘛,最在乎的就是钱和面子。”沈清说,“协议我明天拟好发你,你看没问题就让陈浩签。另外,我建议你尽快找个住处,老住在朋友家也不是办法。”
挂了电话,林薇凑过来。
“谈妥了?”
“嗯,房子车子归我,存款对半分,公司三年利润的一半。”
“牛逼!”林薇拍我肩膀,“陈浩那抠门精,能吐出这么多钱,不容易啊。”
“他不是吐,是怕。”我说,“怕我把他和苏婷婷家那点事抖出去。”
林薇眨眨眼:“那你真要替他保密?”
“看心情。”我勾勾嘴角,“如果苏婷婷再来招惹我,那就别怪我嘴不严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
李姐交给我一个任务,整理公司近三年的市场活动资料,做成分析报告。这活不难,但繁琐,需要耐心。
我花了一上午时间,把资料分类整理,下午开始做分析。三年没工作,手有点生,但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下班前,我把报告发到李姐邮箱。
几分钟后,李姐内线打过来。
“雨晴,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没做好。敲门进去,李姐正在看我的报告,见我进来,指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姐,报告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没有,做得很好。”李姐合上电脑,看我,“条理清晰,分析到位,建议也有可行性。雨晴,你以前做过市场?”
“做过两年。”
“为什么辞职?”
“结婚。”
李姐点点头,没多问。
“明天开始,你跟进新项目,江畔花园的楼盘推广。这个项目之前是小王在跟,但他老婆生孩子,休产假了。你接上,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立刻说。
“好,资料我发你邮箱,明天上班前看完。”
“谢谢李姐。”
从办公室出来,我松了口气。
还好,没搞砸。
下班回家,林薇已经做好了饭。吃饭时,沈清把离婚协议发过来了,我仔细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转发给陈浩。
他很快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律所见,签字。”
“好。”
第二天,我早早下班,去沈清律所。
陈浩已经到了,坐在会议室里,西装革履,脸色不太好。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眼,没说话。
沈清把协议推过去。
“陈先生,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陈浩拿起协议,一页页翻看,看得仔细。最后停在财产分割那页,看了很久。
“公司利润的一半,需要审计。”他说。
“可以。”沈清点头,“我会请第三方审计公司介入,确保公平。”
“房子车子过户,需要时间。”
“我们可以先签协议,过户手续后续办理。”
“存款分割……”
“陈先生,”沈清打断他,“协议是双方协商好的,你现在是想反悔?”
陈浩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字迹很重,几乎要划破纸。
沈清把协议递给我,我也签了。
“一式三份,你们各一份,我这里留一份备案。”沈清说,“离婚手续需要三十天冷静期,三十天后,如果双方没有异议,就可以领离婚证了。”
“好。”我说。
陈浩站起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雨晴……”
“陈先生,”我打断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脸色一白,拿起协议,转身走了。
沈清送我下楼,在电梯里,她说:“我以为他会再纠缠一下。”
“他不敢。”我说,“他怕我把他那些事抖出去,影响公司。”
“你手上有多少料?”沈清问。
我把手机递给她,翻出那些照片,还有股份代持协议的截图。
沈清看了,挑眉。
“这些要是爆出去,够他喝一壶的。”
“所以他才这么痛快签字。”我说,“沈律师,谢谢你。”
“客气什么,拿钱办事。”沈清笑,“不过说真的,周雨晴,你比我想的厉害。很多女人遭遇你这种事,要么一蹶不振,要么纠缠不休。你能这么冷静地处理,不容易。”
“没办法,”我说,“没人撑腰,只能自己硬气。”
从律所出来,天还早。
我没回林薇家,而是去了趟银行,把我名下的存款转出来,单独开了个账户。然后去房产中介,看房子。
陈浩那套房子,我不会去住。看到就恶心,所以打算卖掉,换套小的,剩下的钱存起来。
中介小哥很热情,带我看了一套又一套。最后看中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精装修,地段好,价格也合适。
“就这套吧。”我说。
“您不考虑考虑?”中介小哥很意外,“很多客户要看好几套才能定。”
“不用了,”我说,“我喜欢这套。”
因为这套房子,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江。晚上灯火通明,很热闹,不像陈浩家,又大又空,冷得像冰窖。
付了定金,签了合同,从房产中介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沿着江边慢慢走,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手机震动,是林薇。
“在哪呢?这么晚不回来。”
“在江边,马上回。”
“行,给你留了饭。”
挂了电话,我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江对岸是繁华的CBD,高楼林立,灯火通明。陈浩的公司就在其中一栋楼里,现在大概还在加班。
以前,我总会在家等他,等到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现在不用等了。
也好。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婷婷。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接通。
“周雨晴,听说你跟陈浩签离婚协议了?”她声音里带着笑,藏不住的得意。
“消息挺灵通。”我说。
“陈浩告诉我的。”苏婷婷说,“他说你狮子大开口,要了他一半身家。周雨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贪心?”
“贪心?”我笑,“苏婷婷,比起你,我差远了。至少我没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一边嫁着教授一边吊着前男友,没怀着别人的孩子还惦记别人的老公。”
“你——”苏婷婷气结,“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说,“苏婷婷,陈浩我让给你了,你好好接着。不过我提醒你,捡别人不要的东西,记得消消毒,免得染上什么不干净的病。”
“周雨晴!你别得意!”苏婷婷声音尖利起来,“你以为陈浩真会娶你?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合适,因为你懂事,因为你不会闹!他心里爱的从来都是我,你算什么东西!”
“是啊,我算什么东西。”我点头,“所以我现在把他还给你,你不应该感谢我吗?怎么还骂上了?”
苏婷婷在那边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
“我告诉你,就算我结婚了,陈浩也永远是我的!你抢不走,别人也抢不走!”
“行,你厉害。”我说,“那祝你俩百年好合,千万别分开,免得祸害别人。”
说完,我挂了电话,拉黑。
世界清净了。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准备回家。刚走两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没接。
但对方很执着,一直打。
我接通,没好气:“谁?”
“周雨晴?”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你哪位?”
“王鹏。”他说,“大学同学,还记得吗?”
王鹏?
我想起那个在微信上说要帮我作证的男同学。
“记得,有事吗?”
“我在江边看到你了,方便聊聊吗?”
我转头,看见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个人,高高瘦瘦的,正朝我挥手。
是王鹏。
我走过去,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真巧,我在这边跑步,看到你一个人坐着,就过来打个招呼。”他说着,递过来一瓶水,“刚买的,没开过。”
“谢谢。”我接过来,没喝,“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王鹏挠挠头,“就是……听说你跟陈浩离婚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今天刚签协议。”
“你……还好吗?”他问,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还好。”
“那就好。”王鹏说,“陈浩那人,配不上你。大学时我就看出来了,他太自我,不懂得珍惜。你离开他,是好事。”
这话,林薇也说过。
“谢谢。”我说,“不过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王鹏点头,“那个……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工作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市场。”
“那挺好的。”王鹏笑,“对了,我们公司最近在招人,待遇不错,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内推。”
“不用了,”我说,“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也行。”王鹏顿了顿,又说,“雨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咱们老同学了。”
“好。”
又聊了几句,王鹏说他还要跑步,先走了。临走前,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雨晴,你值得更好的。”
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有点暖。
这世上,还是有人真心希望我好的。
回到家,林薇正在敷面膜,见我回来,凑过来。
“怎么这么晚?”
“去看了套房子,定了。”
“这么快?”林薇惊讶,“在哪?多大?多少钱?”
“江边,一室一厅,精装修,首付我付得起。”
“可以啊周雨晴,雷厉风行。”林薇竖起大拇指,“什么时候搬?”
“下周吧,等过户手续办完。”
“行,到时候我帮你搬家。”
接下来的一周,我白天上班,晚上整理东西,周末去办过户手续。陈浩那边很配合,大概是真的想尽快摆脱我。
房子过户很顺利,拿到房产证那天,我一个人去新家,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江景,突然就哭了。
不是难过,是释然。
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虽然小,虽然旧,但完完全全属于我。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等谁回来,不用在深夜里独自哭泣。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开始规划怎么布置。
卧室要刷成暖黄色,客厅要铺地毯,阳台上要种点绿植。一点点来,不着急。
周一上班,李姐把我叫进办公室。
“江畔花园的项目,甲方很满意你的方案。”她说,“他们想跟你当面聊聊,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在他們公司。”
“好,我准备一下。”我说。
“另外,”李姐看着我,“雨晴,你最近状态不错,继续加油。”
“谢谢李姐。”
下午,我带着资料去甲方公司。
江畔花园是本地一个高档楼盘,开发商很有实力。对接的是他们的营销总监,姓张,四十多岁,看着很精干。
“周小姐是吧?”张总监跟我握手,“你的方案我们看了,很有新意。”
“您过奖了。”我说。
“不过有些细节,我们想再聊聊。”张总监翻开方案,“比如这个线上线下联动的部分,具体怎么操作?”
我拿出准备好的资料,一页页讲解。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愣住。
是陈浩。
他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
“陈总?”张总监站起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有会吗?”
“会议取消了。”陈浩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周小姐是我们这次合作的广告公司代表?”
“是。”我稳住心神,继续讲解。
但接下来的时间,如坐针毡。
陈浩一直盯着我,那眼神像刀子,刮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方案讲完。
“不错。”张总监点头,“周小姐年轻有为啊。陈总,您觉得呢?”
陈浩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会议室里气氛有点僵。
“陈总?”张总监又叫了一声。
陈浩这才回神,淡淡道:“可以,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吧。”
“那太好了。”张总监笑,“周小姐,后续就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会议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陈浩叫住我。
“周小姐,留步。”
我停下脚步。
张总监很有眼色,说有事先走,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陈浩。
“你怎么在这?”他问,语气不太好。
“工作。”我说,“陈总,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周雨晴,”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接这个项目,故意出现在我面前。”
我笑了。
“陈浩,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江畔花园是你公司开发的,但对接的是广告公司,不是我。我接这个项目,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你。”
“那也太巧了。”他说。
“是啊,真巧。”我点头,“巧到我都怀疑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想借工作之便接近我。”
陈浩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说,“陈浩,离婚协议签了,三十天冷静期一到,我们就没关系了。所以,请你离我的工作远一点,离我的生活远一点。懂吗?”
“周雨晴,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不然呢?”我反问,“跟你叙旧情?还是听你回忆你跟苏婷婷的点点滴滴?”
陈浩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拎起包,转身要走。
“雨晴。”他突然叫住我,声音低下来,“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我回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现在看着,却只觉得陌生。
“陈浩,”我说,“破镜重圆,那是童话。现实是,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也有裂痕。我们之间,早碎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是真的走出来了。
回到公司,我把会议情况跟李姐汇报了,李姐很满意。
“干得漂亮,甲方那边已经打电话来夸你了。”她说,“这个项目你跟到底,好好做,做出成绩来,转正没问题。”
“谢谢李姐。”
下班前,我收到王鹏的微信。
“雨晴,听说你跟江畔花园合作了?陈浩是那个楼盘的开发商,你们见面了?”
“见了。”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公事公办。”
“那就好。对了,这周末同学聚会,你来吗?”
同学聚会?
我想起上次的场面,下意识想拒绝。
但王鹏很快又发来一条:“这次是小范围的,就几个关系好的,没有苏婷婷。”
我想了想,回:“好,时间地点发我。”
“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我等你。”
周六晚上,我去了。
聚会地点是一家火锅店,不大,但热闹。到的时候,王鹏已经到了,还有另外几个同学,都是大学时关系不错的。
看见我,大家都站起来。
“雨晴,这边!”
“好久不见!”
气氛很好,没人提陈浩,没人提苏婷婷,大家聊工作,聊生活,聊以前的趣事。我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笑到脸僵。
快结束时,王鹏送我回家。
“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不安全。”王鹏坚持,“我车就在附近,走吧。”
我没再拒绝。
车上,王鹏开了音乐,是首老歌,温柔舒缓。
“雨晴,你变了很多。”他突然说。
“是吗?”
“嗯,比以前……更亮了。”他说,“大学时的你,也很优秀,但总感觉在压抑着什么。现在不一样了,整个人在发光。”
我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王鹏转头看我一眼,很认真,“雨晴,有些话,我憋了很久。大学时我就喜欢你,但当时你眼里只有陈浩,我没机会说。现在……我还有机会吗?”
我一愣。
“王鹏,我……”
“我知道,刚离婚,你现在不想谈这个。”王鹏打断我,“我就是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一直没变。你不用急着回应,我可以等。”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王鹏,我……”
“到了。”王鹏把车停在我家楼下,“早点休息,晚安。”
我下车,看着他的车开走,心里乱糟糟的。
回到家,洗漱,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王鹏的话,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一直没变。
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大学时不告诉我?为什么等到现在,等我离婚了,才说?
手机震动,是林薇。
“睡了没?”
“没。”
“王鹏送你回家的?”
“你怎么知道?”
“他发朋友圈了,照片里有个女生的背影,一看就是你。”林薇发来个坏笑的表情,“可以啊周雨晴,桃花开了?”
“别瞎说。”
“我说真的,王鹏这人不错,踏实,靠谱,比陈浩强一百倍。你要不考虑考虑?”
“刚离婚,没心情。”
“行吧,你慢慢来。不过说真的,雨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值得吗?
我问自己。
以前我觉得,能嫁给陈浩,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幸运,是劫难。
那什么才是幸运?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至少现在,我要先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二天,我起个大早,去健身房。
三年没运动,跑了两公里就喘得不行。但坚持下来,出一身汗,反而觉得轻松了。
从健身房出来,在楼下咖啡馆买早餐,却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婷婷。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杯咖啡,正看着窗外发呆。小腹已经很明显了,算算时间,应该快生了。
她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招手。
我本来想假装没看见,但转念一想,凭什么躲?
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一个人?”我问。
“嗯,老公去出差了。”苏婷婷看着我,眼神复杂,“听说你离婚了?”
“消息真灵通。”
“陈浩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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