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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嫂不打招呼,摘大伯母的砂糖橘拿去娘家,堂姐得知后让她给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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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的砂糖橘熟了。

不是那种市场上一筐筐堆着的,青黄不接,脸上还带着仓促的白霜。

是真正熟透了的。

每一颗都像个小小的、憋足了劲儿的太阳,挂在墨绿的叶子底下,沉甸甸的,把枝条都坠出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皮薄得像一层橘色的宣纸,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把整个冬天的甜都给挤出来。

这几棵树,是大伯父亲手种下的。

大伯走得早,这几棵橘子树就像他沉默的念想,一年一年,替他陪着大伯母。

大伯母对这几棵树,比对自己的头发还上心。

开春要施什么肥,夏天要怎么防虫,秋天要不要剪枝,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她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眼神像是在看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她就跟着点点头,像是在聊天。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吃大伯母家的橘子,就成了一种带着仪式感的事情。

不是谁想吃就能去摘的。

得大伯母亲自拿着一把老旧的、木柄已经磨得发亮的剪刀,走到树下,眯着眼,一颗一颗地挑。

“这颗,日头晒得足,甜。”

她会这么说着,咔嚓一声,剪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

然后分给我们这些小辈,一人三五个,不多不少。

那橘子到了手里,还带着阳光的余温和叶子的清香。

我一直觉得,那不是橘子,那是大伯母用一整年的光阴和思念,熬出来的一点点甜。

那天下午,我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昏昏欲睡。

堂嫂王琴骑着她那辆电驴子,“嘎”一声停在了门口,动静大得能把屋顶的鸟给惊飞。

她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到了。

“哎哟,阿琳在呢?晒太阳啊?你大伯母呢?”

王琴就是这样一个人,嗓门亮,性子急,心里藏不住事,话跟炒豆子似的往外蹦。

我对她没什么恶感,也谈不上多喜欢。

就是觉得她活得……很用力。

“大伯母在里屋躺着呢,有点咳嗽。”我懒洋icky地抬了抬眼皮。

“哦哦,老人家嘛,天一冷就这样。”

她嘴上应着,眼睛却直勾勾地往院角那几棵橘子树上瞟。

那眼神,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全家人,包括我妈,都对王琴那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习惯有点微词。

她嫁给堂哥李伟快五年了,还是没学会我们家那种藏在客气底下的分寸感。

她觉得,一家人,就是你的就是我的。

比如,她会直接跑我妈的菜地里拔几根葱,顺手再薅一把蒜苗,走的时候乐呵呵地说一句:“婶,我拿几根葱啊!”

话是说了,但通常是她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声音才飘过来。

我妈也只能在背后撇撇嘴,跟我嘀咕:“这哪里是说,这是通知。”

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也不会真计较。

可大伯母的橘子不一样。

那不是葱,不是蒜。

那是大伯母的心尖尖。

我看着王琴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毛,就想着多说一句,提个醒。

“嫂子,今年橘子结得好,大伯母宝贝着呢,前两天还念叨,等我静姐回来,让她第一个尝鲜。”

我特意提了堂姐李静。

李静是王琴的小姑子,也是我们这一辈里最有出息,也最不好惹的一个。

她在市里一家外企做法务,说话做事,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一是一,二是二。

王琴有点怵她。

果然,我一提到李静,王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哦,静静要回来啦?那敢情好。”

她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已经挪到了橘子树边上。

她伸手摸了摸一颗橘子,像是在掂量分量,嘴里啧啧有声。

“长得是真好,你看这皮,油光水滑的。”

我坐直了身子,预感不太好。

“嫂子,你要想吃,等会儿大伯母醒了,让她给你剪几个。”我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王琴回过头,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哎呀,多大点事儿,还等她老人家醒?她歇着吧。我娘家妈前两天就说想吃砂糖橘了,我寻思着,外面买的哪有自家的好,都是化肥农药。”

她一边说,一边从她那辆电驴子的车篮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

就是超市里那种最大号的,能装一只鸡的袋子。

我当时就愣住了。

她这是……准备干啥?

“嫂子,这……”

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动手了。

她不是摘,是用薅的。

两只手抓住一根枝条,像捋羊毛一样,从上到下,一把就把一串橘子给捋了下来,连叶子带嫩枝,惨不忍睹。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大伯母精心伺候的橘子,噼里啪啦地掉进那个红色的塑料袋里。

我的心跳得有点快。

这已经不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这是明抢。

“嫂子!你别这样摘啊!这树枝都给你弄断了!”我急得站了起来。

王琴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也就一下。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满不在乎地笑笑:“哎呀,没事,明年还长呢。这不多摘点,我妈那边人多,不好分。”

她嘴里说着“不多摘点”,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不一会儿,那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像个怀胎十月的肚子。

我估计,至少有二十斤。

那几棵树,瞬间就秃了好几块,像被人剃了斑秃,露出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

上去抢?我没那个胆子,也拉不下那个脸。

大声嚷嚷,把大伯母吵醒?我怕她老人家当场气出个好歹来。

王琴心满意足地给袋子打了个结,往电驴子踏板上一放。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我笑得一脸灿烂。

“行啦,阿琳,我先走了啊!跟你大伯母说一声,我拿了点橘子!”

又是“通知”。

她跨上电驴子,拧动把手,车子“嗡”地一声就窜了出去,留下我和一院子的狼藉。

空气里还飘散着被捏破的橘子皮散发出的,带着一丝苦涩的清香。

我看着那几棵受伤的橘子树,心里堵得慌。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大伯母醒了。

她披着件旧棉袄,咳嗽着从屋里走出来,说想透透气。

她习惯性地朝院角走去。

我当时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我跟在她身后,手心都在冒汗,想着该怎么跟她说。

大伯母走到树下,站住了。

她没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我,身形显得特别瘦小。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力道,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苍白的光。

我看到她慢慢地抬起手,去摸一根被王琴薅秃了的树枝。

那根树枝光秃秃的,顶端还带着新鲜的、参差不齐的断口。

她的手在发抖。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那么站下去的时候,她才缓缓地回过身。

她的眼圈是红的。

但她没哭。

她只是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阿琳,是……是王琴拿的吗?”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拿了多少?”

我指了指墙角一个和王琴那个差不多大的红色塑料袋,小声说:“大概……那么多。”

大伯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地走回了屋里。

我听到她关上房门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声巨响。

那天晚上,我妈知道了这件事。

她气得在厨房里直转圈。

“这个王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那是橘子吗?那是你大伯母的命根子!”

“她怎么下得去手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堂哥也是,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媳妇!”

我爸坐在旁边抽着烟,一言不发,但紧锁的眉头说明他心里也不平静。

“那现在怎么办?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妈说。

“能怎么办?”我爸吐出一口烟圈,“都是一家人,你还真能让她赔不成?说了她,她转头跟你堂哥闹,最后还不是一家人不得安生。”

“那也不能让你大伯母白白受这个委屈啊!”

“等李静回来吧。”我爸最后掐了烟,说,“这事儿,得李静来处理。”

我们全家,不约而同地,把希望寄托在了堂姐李静身上。

好像她是那个能斩妖除魔的孙悟空。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气氛很压抑。

大伯母没再出过房门,饭都是我妈端进去的。

我妈说,她吃得很少,也不怎么说话,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堂哥李伟来过一次。

他大概是听说了风声,被我叔叔,也就是他爸,骂了一顿,派过来“解决问题”的。

他提着一箱牛奶,站在院子里,表情尴尬又局促。

“那个……阿琳,我妈呢?”

“在屋里。”

“她……还好吧?”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李伟搓着手,一脸的为难。

“王琴她……她也是没想那么多,她那个人,就是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坏心眼。”

又是这套说辞。

每次王琴闯了祸,李伟都用这句“她没什么坏心眼”来当挡箭牌。

“她有没有坏心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伯母这两天饭都吃不下。”我说。

李伟的脸涨得通红。

“那……那我去看看妈。”

他推开大伯母的房门,进去了大概五分钟,又灰溜溜地出来了。

我猜他肯定碰了一鼻子灰。

他走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恳求。

“阿琳,你……你回头帮我劝劝我妈。王琴她知道错了,她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这橘子,不就是点水果嘛,一家人,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我当时真想把手里的杯子砸过去。

什么叫“不就是点水果嘛”?

在他眼里,他母亲一年的心血,就只是“一点水果”。

在他眼里,他媳妇明目张胆的掠夺,就只是“大大咧咧”。

我冷冷地看着他。

“堂哥,这话你别跟我说,你去跟静姐说。”

李伟一听到李静的名字,脖子都缩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把牛奶往桌上一放,就匆匆走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里一点都不同情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而王琴那边,据说还在她娘家“邀功”。

我妈听邻居说的,说王琴提着一大袋子橘子回娘家,她妈逢人就夸,说自己女儿有本事,嫁得好,婆家的橘子又大又甜,想吃多少有多少。

这话传来传去,传到我们家耳朵里,就跟往伤口上撒盐一样。

我妈气得晚饭都少吃了一碗。

终于,周五晚上,李静回来了。

她开着她那辆白色的高尔夫,停在门口。

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还没换,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妈呢?”这是她进门的第一句话。

“在屋里躺着呢。”我妈迎上去。

李静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她是个很敏锐的人。

“怎么了?病了?”

“没病,就是心里不舒坦。”我妈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我站在旁边,看着李静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没有像我妈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我爸那样唉声叹气。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等我妈说完,她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王琴呢?在家吗?”她问。

“应该在吧。”

“李伟的电话给我。”

我妈赶紧报了堂哥的手机号。

李静拿出手机,直接拨了过去,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静静啊?你回来了?”李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李伟,你跟王琴,现在,立刻,到大伯母这边来一趟。”

李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不带一丝感情。

“啊?现在?这么晚了……有啥事明天……”

“我再说一遍,现在,立刻,马上。你们要是十分钟内到不了,后果自负。”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客厅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妈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戏要开场了”的预感。

李静没有坐下,她就那么站着,双臂环胸,看着门口的方向。

高跟鞋,职业套裙,一丝不苟的发型,让她看起来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

不到十分钟,门口传来了电驴子的声音,还有李伟和王琴的争执声。

“你让我来干嘛呀!大晚上的!”是王琴不耐烦的声音。

“你小声点!静静让我们来的,肯定有事!”是李伟压低了嗓门的劝告。

门被推开了。

李伟和王琴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王琴一看到客厅里这阵仗,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就僵住了。

她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哎,静静回来啦?”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李静没理她,目光像X光一样,从她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李伟身上。

“李伟,我问你,妈的橘子,是不是王琴摘的?”

李伟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看了一眼王琴,又看了一眼李静,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她拿了点……”

“‘拿了点’?”李静冷笑一声,“我听说是用麻袋装的?”

这话当然是夸张,但效果达到了。

李伟的脸更白了。

王琴不干了,她觉得李静这是在找茬,嗓门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什么叫麻袋装的?李静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不就是一点橘子吗?我拿回娘家给我妈尝尝鲜,怎么了?都是一家人,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她一开口,就是那套熟悉的“一家人”理论。

李静缓缓地转过头,正眼看向王琴。

“第一,那不是‘一点’橘子。我妈那几棵树,一年到头,一共也就能结个百来斤,你一次性薅走了将近五分之一。你管这个叫‘一点’?”

“第二,你不是‘拿’,你是‘偷’。不经主人同意,擅自取走他人财物,法律上,这叫盗窃。看在你是‘一家人’的份上,我给你留点面子,叫‘不问自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有没有想过,那几棵树对我妈意味着什么?那是我爸留下的念想,是她一整年的心血。你把她的心血当成不要钱的大白菜,随手就薅走,拿去你娘家充场面。王琴,我问你,你尊重过她吗?”

李静的语速不快,但字字句句,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王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摘几个橘子,能被上升到这个高度。

“我……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就是觉得好吃,想让我妈也尝尝……”她还在嘴硬,但气势已经弱了很多。

“让你妈尝尝?”李静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让你妈尝尝,需要连枝带叶地往下薅?把我妈的树弄得跟狗啃过一样?让你妈尝尝,需要撒谎说是我妈让你摘的,在你娘家人面前显摆你多有面子?”

王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你胡说!谁撒谎了!”

“邻居张阿姨都听见了。她说你妈到处跟人炫耀,说亲家母最疼你,特地给你留了一树的好橘子,让你随便摘。怎么,这事你也不知道?”

王琴彻底傻眼了。

她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的李伟急得满头大汗,赶紧上来打圆场。

“静静,静静,算了,都是误会。王琴她也是好心,她……她就是办事毛糙了点。你看,要不……要不我明天去买两箱最好的橘子,给妈赔个不是?”

“赔?”李静的目光转向她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李伟,你觉得这是几箱橘子的事吗?”

“我妈缺的是橘子吗?”

“她缺的是尊重!是你们小两口对她最起码的尊重!”

“王琴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那是咱爸种的树!你忘了小时候,咱爸是怎么抱着我们,坐在树下给我们讲故事的吗?你忘了咱妈是怎么一年年把这几棵树当命根子一样照顾的吗?”

“你就由着你媳妇这么糟蹋她的心血?你这个儿子是怎么当的?”

李静这几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

李伟被她说得头都抬不起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大伯母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

我知道,她也在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重新看向王琴,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王琴,我也不跟你废话了。”

“今天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去我妈房间,跪下,磕头认错。要真心实意地认错,求得她的原谅。”

王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都晃了一下。

让她给一个农村老太太下跪?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二,”李静没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你不想下跪也行。”

“我妈这些橘子,不是大路货。是她用有机肥、花时间和心血种出来的。拿到市场上去卖,这种品质的,起码二十块一斤。”

“你摘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跟你多算,就算你二十斤。”

“二十斤,一斤二十块,一共是四百块。”

“还有,你把我妈的树枝弄断了,影响了明年的收成,这笔损失,算一百块。”

“加起来,一共是五百块。”

“你现在,拿出五百块钱来,给我妈。这个钱,不是橘子钱,是赔偿金,是你为你自己的行为,付出的代价。”

“你自己选吧。”

五百块!

王琴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你疯了吧!李静!什么破橘子要五百块钱?你怎么不去抢!”她尖叫起来。

“我就是在抢你吗?不,我这是在教你做人。”李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市场上的橘子两三块一斤,那是因为它们是商品。我妈的橘子,是她的心血,是无价的。我跟你要五百,是便宜你了。”

“我不给!我一分钱都没有!凭什么!”王琴开始撒泼,“不就是几个橘子吗?你至于吗?为了几个破橘子,要把我往死里逼!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外人!”

她说着,就想往地上一坐,准备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李伟赶紧一把拉住她。

“你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是她欺人太甚!”王琴挣扎着,指着李静的鼻子骂,“你以为你在城里挣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回来对我们吆五喝六的!我告诉你,这钱,我死都不会给!”

李静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有一丝怜悯。

“好,你不给,是吧?”

她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拿出了手机。

“李伟,你跟王琴结婚,彩礼给了八万八,对吧?”

李伟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爸妈出的首付,三十万,对吧?”

李伟又点了点头,脸色开始发白。

“王琴,你弟弟去年买车,你从李伟这里拿了三万块钱,说是借的,至今没还,对吧?”

王琴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调查我?”

“我不需要调查。”李静的语气淡淡的,“我是做法务的,对数字和事实,比较敏感。”

她收起手机,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王琴和李伟。

“我今天把话放这里。”

“五百块钱,你们今天必须给。不给,也行。”

“从明天开始,你们住的房子,月供你们自己还。我爸妈不会再出一分钱。”

“王琴弟弟欠的三万块,我明天会找律师出具一份正式的催款函,寄到你娘家去。如果再不还,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还有,你们俩以后,别想再从我爸妈这里,拿到一分钱的好处。”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是为了你那点可笑的、一文不值的面子,还是为了你们以后安安生生的日子。”

李静说完这番话,整个客厅,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妈张着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女儿。

她大概也没想到,李静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李伟的腿都软了,他看着李静,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静……静静,你……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

“我就是在跟你好好说。”李静打断他,“我是在给你,也是给王琴,上最后一课。教教你们什么叫‘界限’,什么叫‘尊重’。”

王琴彻底蔫了。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李静说得出,就做得到。

房子月供,弟弟的欠款,以后家里的补贴……

这些东西,跟五百块钱比起来,孰轻孰重,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像个调色盘一样。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大概过了五分钟,王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给。”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了微信。

“转给谁?”

“转给我。”李静说。

王琴点开转账,输入了“500”,她的手抖得差点按错。

“滴”的一声。

李静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收款。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五百块钱,转给了大伯母。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王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王琴,我希望你记住今天。”

“我们家,不缺你那几个橘子,也不缺这五百块钱。”

“我们缺的,是一个懂得尊重长辈、懂得感恩、懂得为人处世道理的儿媳妇。”

“这五百块,买你一个教训。我希望这个教训,你能记一辈子。”

王琴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羞愧。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李静下了逐客令。

李伟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失魂落魄的王琴,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

客厅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我妈走过去,拍了拍李静的肩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静静,你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妈,”李静转过身,脸上的坚冰瞬间融化,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对付没脸没皮的人,就不能给他们脸。”

“今天我要是不把她一次性镇住,以后,她只会变本加厉。”

“今天她敢薅橘子,明天她就敢搬东西。到时候,妈受的委屈,就不止这些了。”

我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是。”

这时,大伯母的房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了。

她走了出来。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但精神头,比前两天好多了。

她走到李静面前,伸出干枯的手,拉住了自己女儿的手。

“静静,妈……给你添麻烦了。”

李静反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妈,说什么呢。是我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母女俩就那么站着,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大伯母心里的那个结,解开了。

钱,她或许不在乎。

但女儿为她撑腰,为她讨回公道的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但它留下的余波,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消散。

王琴和李伟,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登我们家的门。

听说,他们两口子因为这事,大吵了一架。

王琴觉得丢了面子,又失了里子,在家里又哭又闹,说李伟没用,护不住自己老婆。

李伟也憋了一肚子火,觉得王'琴不知好歹,把全家人都得罪光了。

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而王琴的娘家那边,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她那个爱炫耀的妈,这下彻底没法炫耀了。

据说,她妈还特地打电话过来,把我叔叔婶婶,也就是李伟的爸妈,数落了一顿,说我们家欺负人,为了几个橘子,逼得她女儿差点活不下去。

我叔叔是个老实人,被人数落了半天,屁都不敢放一个。

婶婶气不过,在电话里跟对方吵了起来。

两家人的关系,也闹僵了。

你看,一件小事,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没有人是赢家。

过年的时候,按照惯例,要回老宅吃团圆饭。

李伟和王琴还是来了。

躲不过去。

王琴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的她,像一只咋咋呼呼的花孔雀,走到哪里都想开屏。

现在的她,像一只淋了雨的鹌鹑,缩着脖子,不敢大声说话。

她看到大伯母,眼神躲躲闪闪,小声地叫了一声“妈”。

大伯母“嗯”了一声,不咸不淡,没多看她一眼。

她看到李静,更是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饭的时候,她就埋头扒饭,一句话都不说。

全家人都心照不D不宣,没人去点破那层尴尬。

但那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饭桌。

一顿团圆饭,吃得比上坟还沉重。

饭后,李静把我叫到院子里。

院角的橘子树,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冷风里,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阿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那天做得太过了?”李静递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

我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

我摇了摇头。

“不觉得。我觉得很解气。”

李静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解气是解气。但你看,现在这个样子,家也不像家了。”

她看着那些树枝,眼神有些悠远。

“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可以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处理。”

“但我想来想去,想不出来。”

“对有的人来说,你跟她讲道理,她觉得你软弱。你跟她谈感情,她觉得你虚伪。”

“只有让她感到疼了,她才能记住教训。”

“只是这个过程,太伤筋动骨了。我们每个人,都像是被刮掉了一层皮。”

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有点堵。

是啊,李静赢了道理,赢了面子。

但这个家,却输了和气。

那种表面上其乐融融,实际上暗流涌动的氛围,让人窒息。

开春的时候,大伯母的身体,突然就不行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引起的肺炎。

但老人家,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还是没挺过去。

走的时候,很安详。

李静和我,还有家里几个亲近的人,都在身边。

大伯母拉着李静的手,最后说的一句话是:

“静静,别……别怪王琴。那橘子……我早就……不气了。”

李静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她心里有多内疚。

她一定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场橘子风波,大伯母是不是就不会心情郁结,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容易病倒。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大伯母的葬礼上,王琴来了。

她跪在灵堂前,哭得比谁都伤心。

那不是装的。

我能看出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悔恨和悲痛。

或许,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她当初薅走的,不仅仅是几十斤橘子。

她薅走的,是一个老人晚年里,为数不多的念想和慰藉。

她伤害的,是一颗用一辈子来爱护这个家的,柔软的心。

葬礼结束后,一家人收拾东西。

李静在整理大伯母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存折。

里面有五万块钱。

存折的后面,夹着一张纸条,是大伯母歪歪扭扭的字迹。

上面写着:

“给李伟和王琴。好好过日子,别吵架了。”

李静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存折上。

后来,李静把那个存折给了李伟。

李伟拿着存折,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王琴,王琴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我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李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两头受气的“和事佬”了。

他开始有了担当,会主动调解王琴和家里的关系。

王琴也变了。

她不再那么咋呼,那么自私。

她开始学着关心人,学着去理解别人的感受。

她会主动来帮我妈干活,会记得家里每个人的生日。

虽然还是有点笨手笨脚,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有一年冬天,又到了橘子成熟的季节。

大伯母走后,那几棵橘子树就没人打理了,结的果子又小又酸。

那天,我回家,却惊讶地发现,那几棵树,被人修剪得整整齐齐,树下还新施了肥。

我妈告诉我,是王琴干的。

她说,她专门去网上查了资料,买了书,想把这几棵树重新伺候好。

她说,她想让大伯母在天上,也能看到这几棵树,还是跟以前一样,枝繁叶茂。

那天下午,王琴又来了。

她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几颗橘子。

是她从市场上,精挑细选买来的,最大最甜的那种。

她走到我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琳,尝尝这个,挺甜的。”

我接过橘子,剥开一个。

橘色的汁水,溅在手指上,黏黏的,甜甜的。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都笑了。

我知道,那个关于橘子的故事,终于可以翻篇了。

有些伤痕,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愈合。

但生活,总要继续。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努力地,去弥补,去成长,去学着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家人”。

就像那几棵橘子树。

虽然经历过风雨和伤害,但只要根还在,到了春天,就总会抽出新的枝丫,开出新的花。

然后,结出或酸或甜的,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新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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