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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营长挡子弹九个月后带伤退役,神秘短信让我去3号情报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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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营长魏平挡了三颗子弹,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躺了整整九个月。

这九个月里,他一次也没有来看我。

他甚至没托人捎来一句话。

出院那天,我拄着拐,独自办理了伤残退役手续。

授勋仪式上,他的位置空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一个被遗忘的士兵和一枚冰冷的勋章。

直到我坐上回乡的军车,口袋里的老式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很短:别回家,去3号情报站,有人等你。


01

九月的风,卷着西北戈壁特有的沙砾,吹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

我叫岑锋,今天,我退役了。

军区大礼堂里,音乐雄壮,红旗鲜艳。

我穿着崭新的常服,胸前挂着一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勋章。

政治部的主任亲自把勋章给我戴上,握着我的手,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他说我是部队的骄傲,是所有士兵的楷模。

我听着,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了第一排正中的那个空位。

那个位置,本该坐着我的营长,魏平。

九个月前,在喀喇昆仑山口的一次边境冲突中,我为他挡下了三发来自黑鹰雇佣兵的子弹。

一发打穿了我的右肺,一发嵌进了我的肩胛骨,还有一发,擦着我的脊椎神经飞了过去。

我活了下来,但我的右腿因为神经受损,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一个无法奔跑的突击队员,唯一的归宿就是退役。

从我被抬下战场,到在军区总医院经历三次大手术,再到漫长而痛苦的康复期,整整二百七十天,魏平,那个被我用命换下来的指挥官,一次都未曾出现。

没有电话,没有探望,甚至没有一句通过别人转达的问候。

他就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起初,我以为他在执行秘密任务,或者受了比我更重的伤。

但医院里的消息灵通,我很快就从其他来探望我的战友口中得知,魏平好好的,活蹦乱跳。

他甚至因为那次冲突中的“英勇指挥”,得到了上级的嘉奖。

心,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凉下去的。

授勋仪式结束,我没有参加之后的欢送宴。

我怕看见那些熟悉的战友,怕看见他们眼中同情又带着一丝尴尬的神色。

我拄着新发的合金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我奉献了八年青春的营区。

门口,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等我。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他帮我把简单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了后车门。

岑锋同志,请上车,我们送您去火车站。

我点点头,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开动,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刻着“忠诚、勇毅”的巨石。

八年前我来到这里,以为这就是我一生的信仰。

八年后我离开,却只感到一种被掏空后的茫然和讽刺。

车内的空气很沉闷。

我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营房、训练场、靶场从眼前一一掠过,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那些曾经挥洒汗水和热血的地方,如今看来,陌生得可怕。

口袋里的那部老式按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是部队发的内部手机,保密性强,但功能单一。

退役时,按规定我需要上交,但负责办理手续的干事大概是看我可怜,挥挥手说:“留个纪念吧。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号码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信息的内容更让我脊背发凉,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入我的神经中枢:

别回家,去3号情报站,有人等你。

02

记忆像一部失控的放映机,瞬间将我拖回了九个月前的那个雪夜。

喀喇昆仑山口,海拔五千米。

风雪像白色的鬼魅,吞噬着天地间的一切光线。

我们“狼牙”突击队奉命在此地设伏,目标是截断一支试图渗透入境的黑鹰雇佣兵小队。

营长魏平亲自带队。

他是我最敬佩的人。

入伍八年,我从一个新兵蛋子,被他一手提拔成突击队的尖刀。

他教我射击,教我格斗,教我如何在最残酷的环境里活下来。

他常说:“岑锋,你的眼睛比鹰还毒,你的心比石头还稳。你是天生干这个的料。

那时候,我愿意为他去死。

那天晚上,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在预定地点布下了口袋阵,就等猎物上门。

凌晨三点,目标出现。

十二名黑鹰雇""兵,装备精良,呈战术队形悄然摸进我们的伏击圈。

魏平趴在我身边,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霜。他通过喉麦下达了简洁的指令:“各单位注意,等他们走到‘屠宰场’中心,听我命令,自由射击。”

屠宰场”,是我们给那片布满交叉火力的开阔地起的外号。

我用热成像瞄准镜锁定了对方的指挥官,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心跳平稳,呼吸悠长,血液里流淌着猎杀前的冷静。

然而,就在雇佣兵的先头部队踏入“屠宰场”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枪声并非从我们预设的伏击点响起,而是来自我们的侧后方!

一串炽热的曳光弹,像死神的镰刀,瞬间扫倒了我们布置在翼侧的两名机枪手。

有埋伏!”魏平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我们暴露了!撤退!向三号点撤退!

情况瞬间逆转。

我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对方的火力异常凶猛,配备了我们情报中没有提及的大口径狙击枪和榴弹发射器。

黑暗中,子弹像泼过来的雨,在我们周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混乱中,我看见魏平在掩护一名受伤的队员撤退时,后背完全暴露在了一名从岩石后闪出的敌人枪口下。

那名敌人手持的是一支改装过的AK,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我猛地扑了过去,将魏平整个压在身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股灼热的剧痛从我的后背炸开,仿佛被三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穿。

我闷哼一声,身体瞬间麻木,视线开始模糊。

倒下去的最后一刻,我看见魏平那张沾满硝烟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以为那是战友之间的生死情义,以为我的营长会为我的牺牲而动容。

可我错了。

那三颗子弹,不仅打碎了我的骨头,也打碎了我对他所有的信任和崇拜。

在医院里,我一遍遍地回想那个眼神,那丝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是愧疚?

是惊恐?

还是……别的什么?

我找不到答案。

我只知道,他用整整九个月的沉默,给了我最残忍的回答。

岑锋同志,想什么呢?

司机平淡的声音将我从血色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这才发现,越野车不知何时已经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荒凉的土路。

窗外,不再是城市的景象,而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夕阳的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悲壮的赤红色。

我们不是去火车站吗?”我警惕地问道,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曾经挂着我的配枪,现在却空空如也。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毫无波澜:“改了计划。有人想见你。

他的话,与那条神秘短信的内容不谋而合。

我没有再问。

作为一个老兵,我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辆车,这条路,这个沉默的司机,以及那条短信,都指向一个事实:我的退役,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03



车子在戈壁深处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一小片颠簸的路面。

周围死寂一片,连风声都像是从遥远的地狱传来。

最终,越野车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前停下。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矿场,巨大的钢铁选矿塔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锈迹斑斑的传送带从山体中延伸出来,断裂在半空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到了。”司机熄了火,言简意赅。

这里就是3号情报站?”我问。

下去就知道了。

我推开车门,拄着拐杖站在这片废墟之中。

右腿的神经在低温下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司机没有下车,只是按下了车窗,递给我一个手电筒和一个小巧的黑色金属盒。

沿着那条铁轨走,走到尽头。有人会在那里等你。这个,对方会问你要。

说完,他便发动了汽车,调转车头,毫不留恋地驶入黑暗,只留下两道迅速远去的红色尾灯。

我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冰冷的手电和金属盒。

巨大的孤独感和不祥的预感将我包围。

这里不像任何我所知的军方设施。

它更像是一个处决犯人的刑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打开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脚下一条延伸向工厂深处的铁轨。

没有退路了。

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沿着铁轨向前走。

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即使腿脚不便,八年训练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性依然存在。

我的眼睛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都没有放过。

铁轨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红砖仓库。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昏黄光线。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我用拐杖轻轻推开沉重的铁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仓库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穹顶很高,几盏悬挂着的防爆灯洒下昏暗的光,照亮了地面上堆放着的、用油布蒙起来的巨大货物。

正对着大门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孤零零的铁桌和两把椅子。

一个女人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背对着我。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材纤细,但坐姿却像一杆标枪般笔直。

桌子上放着一杯正在冒着热气的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我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神秘的背影。

岑锋,一等功臣,‘狼牙’突击队前爆破手兼观察员。

入伍八年,精通五种枪械,擅长远程狙击和诡辩潜行。

最辉煌的战绩,是在索马里解救人质行动中,于一千二百米外一枪击毙海盗头目。”

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清冷、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她像是在念一份档案,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

你是谁?”我沉声问道。

她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个能回答你问题的人。比如,你最想知道的——为什么你用命救下的营长,在你住院的九个月里,对你不管不问。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我心中最痛的地方。

我握紧了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拄着拐杖,我一步步向她走去。

你到底是谁?”我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终于缓缓转过椅子,正对着我。

这是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冰冷,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眼神扫过我胸前的勋章,扫过我手中的拐杖,最后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的代号,‘麻雀’。”

她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岑锋同志。我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需要用来颠覆你的整个世界。

04

我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前,与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对视。

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先把东西给我。”麻雀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我将司机给我的那个黑色金属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她拿起盒子,熟练地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U盘。

她看了一眼,便随手将盒子和U盘都扔进了旁边的一个垃圾桶里,仿佛那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

很好,身份确认无误。”她点点头,做了个“”的手势,“现在可以坐了。

我依旧站着,右腿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我不需要休息,我需要答案。魏平在哪?

麻雀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讥诮。

看来,在你心里,个人的恩怨,比国家机密更重要。

我只知道,我为他挡了三枪!我把半条命留在了喀喇昆仑山!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九个月的无人问津和一枚冰冷的勋章!”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军人对另一个军人的解释!

麻雀静静地听我说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我吼完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解释?好,我给你解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后,放在桌上,转向我。

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质量很差,像是在极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地点似乎是一个中亚风格的城市街头,背景嘈杂。

视频中央,一个穿着当地服饰,戴着头巾的男人正在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低声交谈。

尽管那个亚洲男人做了伪装,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是魏平。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

视频没有声音,但从两人的肢体语言和口型来看,他们在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交易。

交谈结束时,那个白人递给魏平一个手提箱,魏平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发紧。

一个月前,在塔吉克斯坦的杜尚别。”麻雀淡淡地说道,“和你交易的,是CIA亚洲区的高级行动主管,代号‘秃鹫’。

至于箱子里是什么……是五十万美元现金,以及一份足以让他下半辈子在任何一个西方国家锦衣玉食的新身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这一定是伪造的!魏营长他……他怎么可能……

伪造?”麻雀轻笑一声,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手提箱的特写,箱子打开着,里面除了成捆的美金,还有一本护照。

护照上的照片,赫然就是魏平。

名字一栏,印着一个陌生的英文名。

岑锋,你是个优秀的士兵,但你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差。”麻雀收起平板,重新靠回椅背上,“你舍命救下的英雄,你的‘恩师’,你的‘楷模’,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秃鹫’策反了。”

他是个叛徒。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剧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那……那次伏击……”我艰难地开口,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

没错。”麻雀冷酷地证实了我的猜想,“喀喇昆仑的伏击,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一个由魏平亲自导演,用来清除我们内部‘不稳定因素’的圈套。”

她顿了顿,看着我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你,岑锋。你就是那个头号的‘不稳定因素’。

那场伏击,本该死去的人,不是黑鹰雇佣兵,而是你。”

05

为什么……是我?

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荒谬和愤怒。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用生命去捍卫的荣誉和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因为你的眼睛。”麻雀的回答简单而直接,“魏平在给我们的报告里,不止一次提到过你。他说你的观察力太敏锐,敏锐到让他感到不安。任何伪装在你面前,都可能被看穿。对于一个潜伏者来说,你这样的部下,不是臂助,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所以,他要除掉我?”我自嘲地笑了,笑声嘶哑而悲凉。

是的。”麻雀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那次任务的情报,是他故意泄露给黑鹰的。伏击点的选择,人员的配置,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按照他的剧本,你应该在第一轮的偷袭中,就和那两名机枪手一起被打成筛子。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但是,他没算到你会去救他。”麻雀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同情,“你的‘英勇’,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你不仅没死,还把他从一个本该‘壮烈牺牲’的英雄剧本里,活生生地拖了出来。

你让他成了一个靠牺牲部下才活命的‘幸存者’。

你说,他该有多‘感激’你?”

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在医院的九个月,他从未出现。

他不是不来看我,他是根本不敢来见我!

他怕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他对我的杀意!

他怕我这个“意外”活下来的人,某一天会突然想起什么,会察觉到什么。

所以,他对我置之不理,让我自生自灭。

一个伤残退役的士兵,在所有战友眼中,是一个被忘恩负义的上司抛弃的可怜虫。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任何话,都只会被当成是因怨生恨的污蔑。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魏平!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把这些告诉我?”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麻雀,“如果他是个叛徒,你们为什么不逮捕他?

因为他背后,有一条更大的鱼。”麻雀站起身,走到仓库深处一个被油布蒙着的巨大物体前。

她一把扯下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沙盘,精确地复刻了喀喇昆昆仑山脉的一处地形。

沙盘上,插着许多红色和蓝色的小旗。

魏平只是一个棋子。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一个潜伏在我方更高层,代号为‘铁笔’的鼹鼠。”

麻雀指着沙盘上的一个点,“‘铁笔’才是泄露我们大量核心机密,造成了过去几年多次行动失败的罪魁祸首。

而魏平,是他与境外势力联系的唯一纽带。”

抓了魏平,线索就断了。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叛国,看着他残害自己的战友?”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为了最终的胜利,牺牲在所难免。”麻雀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你的牺牲,或者说,你‘被牺牲’,现在有了新的价值。”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我。

岑锋,国家需要你完成最后一项任务。一项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务。

什么任务?

在那场伏击中,你为了救魏平,有长达三秒钟的时间,正对着整个战场。你的位置,是当时唯一能俯瞰全局的观察点。”麻雀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锐利的光芒,“我们反复研究过战斗记录,我们相信,在那三秒钟里,你的眼睛,你那双被魏平视为威胁的眼睛,一定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某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细节,某个能指证‘铁笔’身份的细节。”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任务,就是想起来。把那个细节,从你的记忆深处,给我挖出来。

说完,她将一张照片拍在了桌子上。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笑容温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这是谁?”我问。

这是目前‘铁笔’嫌疑最大的人。

后勤装备部的副部长,郑安国。

他负责审批了你们那次行动的所有装备。

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麻雀盯着我的眼睛,现在,告诉我,岑锋。在那片雪地里,在那片枪林弹雨中,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06

我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疯狂地回放着那血色的三秒钟。

枪声、爆炸声、战友的嘶吼、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在我脑中交织、碰撞,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痛苦地扶住额头,后背的伤口仿佛又开始撕裂,“那里太乱了,到处都是火光和烟雾……

不对。”麻雀果断地打断了我,“你的档案里写着,你有‘瞬间记忆’的能力。

在极端压力下,你的大脑会像高速摄像机一样,记录下视野内的一切细节。

这是你成为王牌观察员的原因。

你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了,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一道被封锁的门。

是的,我确实有这种能力。

或者说,是一种诅咒。

我能记住我看到的一切,无论我愿不愿意。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们会帮你。”麻雀走到仓库的一个角落,按下一个按钮。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白色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把造型奇特的躺椅,周围连接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和显示屏。

这是‘深层记忆回溯系统’,代号‘织梦机’。”

麻雀介绍道,“它能通过神经电流刺激,将你的主观意识重新带回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让你以第一视角,重新经历一次当时发生的事情。过程会很痛苦,甚至有一定风险会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创伤。但是,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铁笔’的办法。”

我看着那把冰冷的椅子,感觉它像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我拒绝。”我冷冷地说道。

麻雀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

理由。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吗?”我拄着拐杖,强撑着站直身体,“先是魏平,为了他自己的安全要牺牲我。现在是你们,为了你们的‘大鱼’,又要让我去重温一遍九死一生的噩梦。

凭什么?”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我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我为我的战友拼过命。我现在是个残废了,我只想回家,过几天安生日子。你们的斗争,你们的机密,我不想再参与了。

你以为你退出,就能安生了?”麻雀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岑锋,你太天真了!在魏平眼里,你这个‘意外’的幸存者,永远是一个定时炸弹。

只要你还活着,他就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就算你回到家乡,他们也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直到找到机会,让你‘意外’地死于一场车祸,或者一次煤气泄漏。”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

你的‘退役’,你的‘伤残’,在敌人眼里,是我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他们会认为你掌握了什么关键信息,所以才被我们用这种方式保护了起来。

你现在是漩涡的中心,岑锋。

你回不去了。”

麻""走到我面前,她的身高只到我的下巴,但那股逼人的气势却让我感到窒息。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拒绝合作,走出这个大门。我们会抹掉你来过这里的痕迹,把你送上回家的火车。然后,你就可以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等着魏平和‘铁笔’的杀手找上门。

第二,”她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着光,“坐上那把椅子,想起那个细节,帮我们挖出‘铁笔’。

我们会彻底清除所有的威胁,给你一个真正安全的新生。

同时,你将亲手把魏平送上军事法庭。”

把那个出卖你、出卖所有战友的叛徒,绳之以法。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心中炸响。

复仇。

这个念头,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我的心脏。

我看向那把白色的椅子,它不再显得那么可怕。

它变成了一个审判台,一个复仇的祭坛。

我丢掉拐杖,一步一步,向那个白色房间走去。

我的右腿依然疼痛,但我的步伐却异常坚定。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站在“织梦机”前,回头看着麻雀。

说。

审判魏平的时候,我要坐在第一排。

07


躺在“织梦机”上,冰冷的机械臂将各种传感器贴在我的太阳穴、手腕和胸口。

麻雀和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控制台前忙碌着,屏幕上闪烁着我的心率、脑电波等一系列复杂的生理数据。

准备好了吗?”麻雀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回溯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除非你出现生命危险,否则我们不会中途停止。

开始吧。”我闭上眼睛,平静地回答。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我的意识开始下沉,仿佛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周围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色块和线条。

然后,所有的混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

我回来了。

回到了九个月前,喀喇昆仑山口的那个雪夜。

我趴在冰冷的雪地里,热成像瞄准镜中,那队黑鹰雇佣兵正一步步踏入“屠宰场”。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硝石的味道,甚至能尝到嘴唇上因为干裂而渗出的血丝。

一切都和真实发生过的一模一样。

各单位注意,听我命令,自由射击!”魏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然后,侧后方的枪声,战友的惨叫,魏平惊怒的吼声……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方式,重新在我脑中上演。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被动的参与者。

我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我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中,以上帝视角审视着整个战场。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枪口的火光,每一颗子弹的弹道,每一个士兵的动作和表情。

时间,在我的感知中被无限放慢。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场致命的偷袭,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两个。

除了侧后方的敌人,在我们的正前方,也就是黑鹰雇佣兵的身后,更远处的山脊上,还有一个狙击小组。

他们用的,是我们自己部队才装备的12.

7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些雇佣兵,而是我们自己人!

这是一个三方绞杀的陷阱!

黑鹰是诱饵,也是行刑队。

侧后方的敌人是主攻。

而远处的狙击小组,则是“监工”,负责补漏,确保我们这边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魏平和“铁笔”为了除掉我,竟然布下了如此恶毒、如此不惜代价的杀局。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扑向魏平的那一幕。

我的视野随着身体的飞扑而剧烈晃动。

就在我将魏平压在身下的那一瞬间,我的脸,正对着我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我们部队的后方阵地。

那三秒钟。

我的眼睛像摄像机一样,贪婪地记录下了一切。

我看到了负责通讯的战士小刘,他正惊慌失措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试图联系总部,但他的通讯设备似乎出了问题,天线被打断了。

我看到了卫生员小张,他正冒着炮火,拖着一个受伤的战友向掩体移动。

我看到了副队长李赫,他正用手里的步枪,疯狂地向敌人扫射,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符合战场上的混乱逻辑。

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可疑的动作。

难道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难道根本没有什么“细节”?

集中精神,岑锋!”麻雀的声音在我的意识深处响起,像一声警钟,“不要被表象迷惑!再看一遍!注意那些不合常理的地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三秒钟的画面,在脑中以更慢的速度,一帧一帧地回放。

一遍,两遍,十遍……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我的脑海。

是小刘!

那个负责通讯的战士!

他趴在岩石后面,表面上看是在焦急地调试着被打坏的电台。

但是,在他左手的小臂上,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战术手表。

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戴手表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那块表的表盘,在某一帧的画面里,因为他手腕的扭动,反射出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战场火光的光芒!

那是一道蓝色的光。

而我们部队统一配发的军用手表,为了夜间隐蔽,表盘的夜光,是统一的、暗淡的绿色。

蓝色……

我猛地想起来了!

那次任务出发前,后勤装备部的副部长郑安国,也就是“铁笔”的头号嫌疑人,曾经来视察过我们的装备。

他当时手上戴的,就是一块带有蓝色夜光功能的瑞士名牌运动手表!

他甚至还半开玩笑地对我们说:“等你们凯旋,我送你们一人一块!

一个负责后勤的副部长,为什么会把他那块昂贵的、极具个人特征的手表,交给一个即将深入敌后执行九死一生任务的普通通讯兵?

这不合常理!

除非……那块表,根本不是一块普通的手表!

它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是用来给远处的“监工”狙击小组,精确定位我们核心人员坐标的工具!

小刘不是在调试电台,他是在启动那个定位器!

而能把这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交给他的人,只有一个人——后勤装备部的最高长官,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郑安国!

铁笔”……就是他!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剧烈的头痛袭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找到了……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三个字,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08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的白色病房里。

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已经撤掉了,只有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针管。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麻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削一个苹果。

她的动作很专注,刀法娴熟,一圈完整的苹果皮垂下来,没有断裂。

你睡了两天。”她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抓到他了吗?”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麻雀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郑安国在一天前,试图通过边境口岸离境时,被我们的人控制了。在他的办公室里,我们找到了与境外情报机构进行加密通讯的设备,以及一份他准备带走的、关于我国新型电磁炮研发的绝密资料。

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我嘴边。

他已经全部交代了。包括他是如何被策反的,如何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情报,以及……如何与魏平合谋,策划了喀喇昆仑的那场‘清洗’。”

我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小刘呢?”我问。

那个在记忆中,戴着蓝色手表、一脸惊慌的年轻战士。

行动当晚,他就被‘监工’狙击小组灭口了。

一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后脑。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他是被流弹击中。”

麻雀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惋惜,“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小角色,一个用完即弃的棋子。

我沉默了。

这就是间谍的世界,冷酷、无情,没有对错,只有利益和生死。

魏平呢?”我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别急。”麻雀将苹果放在床头柜上,“‘铁笔’这条大鱼虽然落网了,但魏平这根线,还有最后的价值。

我们已经启动了‘收网’计划。

很快,你就能亲眼看到他的下场了。”

三天后,我的身体基本恢复。

麻雀给我带来了一套新的衣服和一份全新的身份证明。

从现在起,你叫林谦,是一名来自南方的商人,来西北考察投资环境。”她将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你的背景资料,全部背下来。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你会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一场在本地举行的‘军民企业家联谊会’。”

我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好戏要开场了。”麻雀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魏平,作为本地驻军的‘英雄代表’和‘招商引资’的形象大使,也会出席。”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们要让我去见他?

不是见他,是刺激他。”麻雀解释道,“魏平现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铁笔’的失联,肯定已经让他感到了不安。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已经查到了他的头上。

而你,这个本该消失的‘亡魂’,以一个全新的、光鲜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他的上线,也就是‘秃鹫’,寻求紧急撤离。

而我们,就在等他发出那个信号。”

我明白了。

这是一场心理战。

而我,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下午,我按照麻雀的安排,坐车来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我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那根熟悉的合金拐杖,换成了一根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紫檀木手杖。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魏平。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耀眼的军衔,正被一群地方官员和企业家簇拥在中心。

他谈笑风生,意气风发,还是我记忆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英雄模样。

仿佛喀喇昆昆仑的雪,从未染上过背叛的污点。

仿佛那三颗子弹,从未打进过我的身体。

我深吸一口气,拄着手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09

我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魏平周围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那些围着他的商人和官员,看到我这个拄着手杖的“南方富商”,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魏平脸上的笑容,在我出现的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我,那双我曾经无比崇拜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转为极度的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和喀喇昆仑的雪一样苍白。

我知道,他认出我了。

即便我换了身份,换了装扮,但我的这张脸,这张被他视为“威胁”的脸,他不可能忘记。

魏营长,久仰大名。”我微笑着伸出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营长”这个称呼,是我故意喊的。

在场的其他人或许听不出什么,但对魏平来说,这无异于一声惊雷。

他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机械地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

他的手心冰冷,布满了冷汗。

您……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我姓林,林谦。”我保持着完美的商人式微笑,“从广东来,想在贵地投资一个矿产项目。听说魏营长是这里的战斗英雄,也是投资环境的代言人,特来拜会。

我的话无懈可击,充满了商业化的客套。

但在魏平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响他的丧钟。

林……林总,客气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慌乱地四处瞟,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客气。”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说起来,我和魏营长也算有缘。我这腿,也是在山上出的意外。听医生说,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右腿。

魏平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魏营长,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我故作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他仓皇后退一步,拉开了和我的距离,“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拨开人群,快步向宴会厅外走去。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宴会厅的角落里,一个伪装成服务生的年轻人,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道:“‘鱼’已上钩,情绪极不稳定,正朝B出口移动。”

麻雀的计划成功了。

我这颗“亡魂”的出现,彻底击溃了魏平的心理防线。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我没有继续留在宴会厅。

我转身,拄着手杖,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酒店。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我面前,车门打开,麻雀坐在后座。

干得漂亮。”她递给我一个耳机,“现在,听好戏吧。

我戴上耳机,里面立刻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那是魏平的声音,他正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用一部加密电话,疯狂地呼叫着他的上线。

秃鹫!秃鹫!听到请回答!我是‘游隼’!”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计划暴露!重复,计划暴露!‘幽灵’出现了!

他没有死!

请求立即启动紧急撤离程序!”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随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悦:“‘游隼’,保持冷静。

说清楚,谁是‘幽灵’?”

是岑锋!那个观察员!他没死!他今天出现在我面前了!他一定是他们派来的!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这不可能!‘铁笔’确认过他已经……”

‘铁笔’已经联系不上了!”

魏平几乎是在嘶吼,“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必须马上离开!

短暂的沉默后,“秃鹫”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吧。到B计划的指定地点去。半小时后,会有一架直升机在那里接你。记住,销毁你所有的通讯设备,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

通话结束。

我摘下耳机,看向麻雀。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着司机说了一句:“去‘屠宰场’。”

司机点点头,车子猛地提速,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我知道,最后的审判,就要来了。

而审判的地点,被麻雀选在了魏平为我精心设计的、那个最初的“屠宰场”。

真是绝妙的讽刺。

10

夜色再次降临戈壁。

这一次,没有风雪,只有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在废弃的矿场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死亡的银边。

我站在那座巨大的红砖仓库前,站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麻雀的地方。

一架武装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远处的空地上,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沙尘。

舱门打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押着一个人,向我走来。

那个人,是魏平。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荣耀的军装,穿着一件囚服,手上和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曾经意气风发的英雄,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特战队员将他押到我面前,然后敬了个礼,迅速撤离,在远处布下了警戒线。

空旷的戈壁上,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不远处,靠在一辆越野车旁,像个局外人一样抽着烟的麻雀。

为什么?”我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魏平缓缓抬起头。

他的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尘土和绝望。

他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我问你为什么!”我猛地提高音量,拄着手杖上前一步,“八年的师徒情,过命的交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那些牺牲的兄弟,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情义?”魏平突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疯狂,“岑锋,你太幼稚了!这个世界,哪有什么情义?只有利益!他们给我的,是你,是这身军装,永远给不了我的!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嫉妒你!我嫉妒你的天赋,嫉妒所有人都说你是天生的兵王!我带了你八年,我看着你从一个新兵,成长为一个让我都感到害怕的存在!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的眼睛,我都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一样,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所以你就要杀我?

不杀了你,迟早有一天,你会毁了我!”他咆哮道,“喀喇昆仑,本该是我的封神之战!我会以‘壮烈牺牲’的结局,换来我的家人在海外的荣华富贵!

是你!

是你毁了一切!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为什么不去死!”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扎进我的心脏。

我曾经以为,我的牺牲,是一种荣耀。

到头来,在对方眼里,却是最碍事的存在。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已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说的对,我不该救你。

我转身,不再看他,向麻雀的越野车走去。

你会上军事法庭,接受最公正的审判。你犯下的罪,背叛的信仰,残害的战友……你欠下的每一笔血债,都会有人跟你清算。”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至于我……我会亲眼看着你被执行判决。这是我应得的。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那道充满怨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麻雀掐灭了烟头,递给我一个黑色的档案袋。

恭喜你,林谦先生。”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祝贺的意味,“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现在起,岑锋这个名字,只会出现在烈士陵园的石碑上。”

我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份新的身份证明,一个新的名字,以及一张飞往欧洲的单程机票。

这是……

你自由了。”麻雀发动了汽车,“你可以选择拿着这笔钱,去任何一个国家,开始你的新生活。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岑锋,忘了魏平,忘了那些雪夜和子弹。

车子驶离了这片戈壁,将那座废弃的矿场,和那个跪在地上的人,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新的档案。

自由?

我真的自由了吗?

我脑中浮现出魏平那张扭曲的脸,浮现出小刘那块闪着蓝光的手表,浮现出那些在喀喇昆仑死去的战友。

他们死了,我还活着。

我用背叛者的落网,换来了一个虚假的身份和苟且偷生的自由。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结局吗?

车子停在了机场的出发大厅外。

下车吧。”麻雀说,“一路顺风。

我没有动。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永远冰冷的眼睛。

如果……我不想走呢?”我一字一句地问道。

麻雀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夜色中,她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如果你不走,”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档案袋,放在我面前,“那这里,有你的下一个任务。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了第二个档案袋。

打开它。

第一页,是一张男人的照片。

金发碧眼,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代号:秃鹫。

我合上档案,看着麻雀,笑了。

那是我在离开部队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我叫什么?”我问。

你的代号,”麻雀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叫‘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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