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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碎成无数晶亮的碎片,茶水溅上我的裤脚,烫得我小腿一缩。
“周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林晓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人家陈硕陪我跑前跑后三天,我妈住院他天天送饭,你呢?你除了窝在书房画那些破图,你还会干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五年,此刻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我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就是为了赶完项目今天陪你去医院。”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你提前没告诉我妈住院的事。”
“我没告诉你?你自己心里没数?”林晓冷笑一声,“陈硕怎么就能猜到?他怎么就能放下工作第一时间赶过去?因为他把我放在心里!你呢?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茶几上摆着陈硕刚送来的水果篮,扎着漂亮的缎带。他下午来的时候,林晓亲自下楼去接,两人在楼下聊了二十分钟,我在窗边看着他们有说有笑。上楼后,陈硕拍拍我的肩:“兄弟,嫂子这几天辛苦,你多担待。”那语气,倒像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林晓,”我站起身,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来,你每次生病,每次遇到麻烦,第一个打电话的是他。你工作上不顺心,找他倾诉;你跟我吵架,找他评理;就连买件衣服,都要先拍照发给他看。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你算我丈夫!”林晓的声音尖锐起来,“可你做到丈夫该做的了吗?陈硕能给我情绪价值,能陪我聊天,能懂我的心思。你呢?你就知道工作工作!你知道我妈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最近失眠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烦躁吗?”
我知道她失眠。因为她每天晚上都要跟陈硕视频到深夜,笑声从阳台飘进来,我在卧室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她烦躁,因为陈硕上周相亲认识了个女孩,这两天没怎么回她消息。
但我没说这些。
“行,”我弯腰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以后妈的事,我亲自去。”
“不用了!”林晓一把拉开我,“我怕你去了给妈添堵。陈硕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他开车带妈去做检查。你就安心上你的班吧,反正你眼里只有工作。”
她的手劲很大,我踉跄了一下,手掌按在碎玻璃上。刺痛传来,血珠渗出来,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林晓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满地狼藉里,看着手心的伤口。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白色地砖上,像绽开的梅花。
手机响了,是陈硕发来的微信:“兄弟,嫂子心情不好,你多哄哄她。女人嘛,要哄的。明天我带阿姨做检查,你就放心吧,有我在。”
配图是他和林晓妈妈的合影,老太太笑得一脸慈祥,他搂着她肩膀,比亲儿子还亲。
我没回复。打开相册,翻到一张五年前的照片——我和林晓的结婚照。她穿着白色婚纱,靠在我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她说:“周源,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现在呢?
我把照片划过去,继续翻。相册深处,有一张我自己的照片——二十二岁,站在拳击台上,左手举着金腰带,脸上带着汗水和笑意。那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之后因为伤病退役,改行做了建筑设计。
那时候我以为,人生的巅峰已经过去,剩下的日子,可以平淡而幸福。
我错了。
02
第二天一早,林晓出门时我还没睡。我在书房坐了整夜,画完了一套施工图,手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一握鼠标还隐隐作痛。
“我走了。”她在门口说,语气生硬。
“嗯。”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不出所料,陈硕的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一辆白色宝马,去年新买的。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林晓走过去,他笑着拉开车门,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扶她上车。
那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我拉上窗帘,回到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三个月前投的一个国际建筑设计竞赛的结果。我点开,扫了一眼,然后关掉。
一等奖。奖金二十万美金。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工作。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用工作填满所有缝隙,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我可以掌控的世界,不像现实,充满了我看不懂的暗流。
中午,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我没接。下午四点,门锁响了。
“周源?”林晓的声音带着疲惫,“你在家?”
我从书房出来,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
“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她声音发颤,“肺上有个阴影,医生说可能是肿瘤,让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我沉默了两秒:“现在在哪?”
“我让陈硕先送妈回家了,明天办住院手续。”她抬起头看着我,“周源,我害怕。”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我走过去,想抱抱她,但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我看见了。
我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会没事的。”我说,“明天我请假,一起去医院。”
“不用了,”她擦了擦眼泪,“陈硕说他认识肿瘤科的主任,已经帮忙约好了。你上班吧,别耽误工作。”
又是陈硕。
“林晓,”我在她对面坐下,“我是你丈夫。你妈住院,我应该在场。”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周源,不是我不让你去,是……是妈现在情绪不好,你去了她可能更烦躁。上次她过生日,你因为加班没来,她念叨了半年。这次……等稳定了再说吧。”
我没再说话。
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汤,林晓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风还是把断断续续的词句送进来——“谢谢”、“麻烦你了”、“多亏有你”。
陈硕。
我洗完碗,把饭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上的灯光照进来,把林晓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个影子。五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她也喜欢在阳台上打电话,但那时是打给她妈,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然后跑进来拉我一起听。老太太在电话里说:“小周啊,对我们晓晓好一点,她从小被我惯坏了。”
我说:“妈您放心,我会的。”
老太太已经半年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偶尔我打过去,她也只是客气地应几声,然后说:“陈硕那孩子又给我寄东西了,你们不用惦记,有小陈呢。”
陈硕。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夜深了,林晓回卧室睡觉。我继续坐在客厅里,手机震动,是陈硕的微信:“兄弟,明天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别担心。对了,下周六我生日,家里办个小聚会,你跟嫂子一起来啊。”
附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林晓在她家楼下的合影,两人靠得很近,笑得都很开心。
我没回复。打开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十五年前,我和一个瘦小的男孩在拳击训练馆的合影。他叫陈小军,是我带过的第一个学员,那时候他十二岁,瘦得跟竹竿一样,但眼神很倔。
“教练,我想学拳击。”
“为什么?”
“有人欺负我妈,我要保护她。”
我带了他三年,直到他因为搬家转学。后来听说他改了名字,去了别的城市,再也没联系。
世事真巧。两年前,林晓把她的男闺蜜带回家介绍给我认识,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陈硕。
握手的时候,他笑着说:“哥,以后多关照。”
他没认出我。也是,十五年过去了,我胖了三十斤,头发也少了,早不是当年那个站在拳击台上的样子。
但我认出他了。他右眉骨上那道疤,是第一次对练时被我不小心打破的。那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还咬着牙说:“教练,没事,我不怕疼。”
现在呢?
03
接下来一周,林晓每天都往医院跑。我每天早上做好饭,装进保温桶放在门口,她拎起来就走,最多说一句“我走了”。晚上回来的时候,保温桶是空的,但她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吃”或者“谢谢”。
第七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早,脸上带着笑容。
“妈确诊了,是良性的,做个手术就行。”她说着,眼眶却红了,“这几天吓死我了。”
“那就好。”我站起来,“吃饭了吗?我去热菜。”
“吃过了,陈硕请客,庆祝一下。”她换着鞋,头也不抬,“他说手术的事他包了,认识最好的胸外科医生,到时候直接安排。”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要热的菜。
“林晓,手术费我出。我这些年攒了一些。”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不用吧,陈硕说他认识人,能打折……”
“我出。”我打断她,“这是我该出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行,那你看着办吧。对了,周六陈硕生日,咱们得去。他说了好几次,让咱们一定到。”
我没说话。
周六晚上,我们到了陈硕家。是一套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装修得很气派,客厅里挤满了人。陈硕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端着酒杯跟人聊天。看见我们,他立刻迎上来。
“晓晓!周哥!你们可算来了!”他笑着揽住林晓的肩,“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个朋友。”
一整晚,他跟林晓形影不离。他们一起跟人碰杯,一起大笑,一起切蛋糕的时候,他还用手擦掉她嘴角的奶油。周围的人起哄:“陈硕,你女朋友啊?”
陈硕笑着摆手:“别瞎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晓。这是她老公,周哥。”
有人凑过来跟我碰杯:“周哥,你媳妇跟陈硕关系真好啊,你也不吃醋?”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说笑的两个人,笑了笑:“朋友嘛,正常。”
那人竖起大拇指:“大气。”
十一点,林晓喝多了。她靠在沙发上,脸颊绯红,眼神迷蒙。陈硕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她要不要喝水,她摇摇头,拉着他袖子不让他走。
“陈硕,你别走,”她嘟囔着,“你陪我说说话。”
陈硕抬头看我,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哥,要不你们今晚别走了,客房收拾一下就能住。”
我看着他,又看着林晓。她攥着他袖子的手指很紧,指甲都泛白了。
“不用,”我走过去,扶起林晓,“我叫代驾。”
林晓靠在我身上,挣扎了一下:“不要你,我要陈硕……”
“晓晓,”陈硕柔声说,“让你老公送你回去,明天我去看阿姨,咱们再聊。”
她这才安静下来,被我一瘸一拐地扶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她靠着墙,眼神清醒了一点。
“周源,”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陈硕在一起吗?”
我没回答。
“因为他懂我。他愿意听我说话,愿意花时间陪我。”她看着我,“你呢?你每天就知道工作,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电梯门开了,我扶她进去。
“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烦躁吗?”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因为公司里有人给我穿小鞋,我压力大得要死,回来想跟你说,你每次都说‘没事,会过去的’。陈硕不一样,他会听我说完,会给我出主意,会安慰我。”
电梯到了一楼,我扶她出去。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你知道我妈住院我有多害怕吗?你去了几次?一次都没有!是陈硕,从头到尾陪着我,帮我安排所有事。你做了什么?你就做了几顿饭!”
我停下脚步,松开手。她踉跄了一下,扶着路灯杆站稳。
“林晓,”我说,“我给你妈转了五万块钱住院费。我每天做的饭,你带去医院,她吃完的保温桶是空的。我加班赶完的那个项目,奖金全部用来支付后续治疗费用。”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以为给钱就够了?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吗?是陪伴!是关心!是把我放在心里!”
代驾到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陪我说话的丈夫,不是一个只会赚钱的工具人!”她坐进车里,继续说着,“陈硕就能做到,你怎么就不能?”
我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启动,城市的霓虹从窗外掠过,把她的脸映得明明灭灭。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
“周源,”她轻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我没回答。
回到家,我把她扶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她很快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嘴里偶尔嘟囔一句什么。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她这张脸,想起五年前婚礼上的誓言——“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她忘了。
我去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的邮件,是那家国际设计公司发来的,询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去纽约,谈入职的事。年薪一百二十万美金,配一套公寓,随时可以开始。
我没回复。关掉邮箱,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这些年给林晓拍的所有照片,从恋爱第一天到现在,几千张。一张一张翻过去,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生气时嘟着的嘴,她开心时弯弯的眼睛。
曾经,她这样的笑容都是给我的。
现在呢?
我翻到一张最近的——上个月她过生日,我加班到十点才回家,蛋糕都化了一半。她勉强笑着吹了蜡烛,然后说:“没事,你忙嘛。”
那天,陈硕给她发了5200的红包,附言“祝我最亲爱的晓晓永远快乐”。
她截图发朋友圈了,没屏蔽我。
04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那天我请了假,一大早就到医院。病房里,林晓正给老太太擦脸,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今天手术,我当然要来。”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盯着电视。
九点半,护士来通知准备手术。陈硕也到了,拎着一个果篮,西装革履,笑容满面。他径直走到床边,握住老太太的手:“阿姨,别紧张,我请了咱们市最好的胸外科主任亲自给您做,绝对没问题。”
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小陈啊,太麻烦你了,这么忙还跑前跑后的。”
“您说什么呢,您就跟亲妈一样,我不照顾您谁照顾您?”他说着,回头看我一眼,“周哥也来了?今天没上班?”
“请假了。”我说。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我们在手术室外等着,林晓坐立不安,陈硕一直陪在她身边,小声安慰她,偶尔拍拍她的背。我一个人坐在走廊另一端的椅子上,看着他们。
下午两点,手术结束,很成功。老太太被推回病房,麻醉还没过,脸色苍白地躺着。林晓趴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陈硕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她肩上。
“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说。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傍晚,老太太醒了。林晓忙着喂水、擦汗,陈硕在一旁帮忙,递毛巾、倒水,比护士还殷勤。我走到床边,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跟陈硕说话。
“小陈啊,这次多亏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阿姨帮忙的,尽管说。”
“阿姨您客气,我跟晓晓什么关系,应该的。”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平静。
“妈,”我说,“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老太太点点头,没说话。林晓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你……路上慢点。”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陈硕在身后说:“周哥,我送你?”
“不用。”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四十岁不到,鬓角已经有白头发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这些天没睡好。西装是两年前买的,袖口有点磨破了。
我想起二十二岁的自己,站在拳击台上,浑身是汗,满身是伤,但眼神明亮得像星星。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努力,什么都能赢。
有些比赛,赢不了的。
第二天,我没去医院。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早上,林晓打电话来,语气很冲:“周源,你什么意思?妈住院你就不管了?”
“我在处理一些事。”我说。
“什么事比妈还重要?陈硕这几天天天来,你呢?你连面都不露!”
我没解释,挂了电话。
一周后,老太太出院。我去接,林晓没让我开车,说陈硕的车宽敞,坐着舒服。我打了辆出租车跟在后面,看着那辆白色宝马稳稳地开着,里面传出一阵一阵的笑声。
回到家,林晓扶着老太太躺下,我在厨房做饭。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老太太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个鱼太老了,小陈做的那个清蒸鱼才好吃。这个汤太淡了,小陈煲的汤味道正好。”
林晓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坐下来,平静地吃着饭。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听见客厅里林晓在跟老太太说话。
“妈,你说我跟周源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当初我就不看好他,整天闷葫芦一个,不会说话不会来事。你看看人家小陈,多会疼人。你要是有那个心思,妈不拦着。”
“妈,你说什么呢,我跟陈硕就是朋友。”
“朋友?我看他对你可不只是朋友。你想想,哪个男的会对朋友这么好?天天陪着,事事想着,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冲着我手里的碗。碗很滑,我差点没拿住。
晚上,林晓回卧室睡觉,我在书房收拾东西。这间书房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书架上摆满了我这些年买的书,墙上挂着几幅我画的建筑草图。角落里有一个大箱子,落了些灰。
我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些旧物——拳击手套、护具、几块奖牌,还有一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边围着一群十几岁的孩子,都穿着训练服,对着镜头笑。
站在我右手边,眉骨上带着疤的那个,笑得最开心。
我把照片放回去,盖上箱子。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了。先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签了一份文件。然后去银行,办了一笔转账。最后去了一家设计公司,交了一份辞职报告。
下午回到家,林晓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她头也没抬。
“回来了?晚上陈硕过来吃饭,你多买点菜。”
我在她对面坐下。
“林晓,我有话跟你说。”
她这才抬起头,看见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们离婚吧。”
她愣住了,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着,是一档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很热闹。
“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房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我只要书房里的东西,别的都不要。”
她站起来,脸色变了:“周源你疯了?就因为我多说了几句?你至于吗?”
“不是因为几句。”我说,“是因为五年了,我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爱我。”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你胡说!我要是不爱你,当年为什么嫁给你?”
“当年是当年。”我说,“现在你爱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陈硕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瓶酒,笑着往里走。
“周哥也在?正好,今天咱们喝两杯。”
我看着这张脸,十五年了,眉骨上的疤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能看见。
“陈硕,”我说,“你还记得周教练吗?”
他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十五年前,在红星拳击馆,带你练了三年的那个周教练。”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盯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05
“你……你是……”
“陈小军。”我说,“你原来的名字。第一次对练,我打破你的眉骨,缝了三针。你妈来找我,我说医药费全包,她不让,说你皮实,没事。”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鞋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林晓看着我们,一脸茫然:“你们……认识?”
我没回答她,继续看着陈硕:“你那时候瘦,但能吃苦。别人练一个小时,你练两个小时。我问你为什么,你说,要保护你妈。后来你搬走了,我还惦记过你,不知道这孩子过得怎么样。”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没想到再见面,是在我家。”我说,“你叫我哥,说让我多关照。我以为你认出我了,但你没认。也好,就当不认识。”
林晓走过来,拽着我的袖子:“周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以前认识?”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
“认识。我带过他三年,教他怎么出拳,怎么防守,怎么在被打倒之后站起来。”我看着陈硕,“有些东西我没教过你,比如怎么抢别人老婆。”
他的脸涨得通红:“周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晓晓只是朋友……”
“朋友?”我笑了一下,“你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最怕什么,最讨厌什么。你知道她妈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想什么。你知道她公司里谁给她穿小鞋,她失眠的时候怎么哄她入睡。你知道的比她丈夫还多,这叫朋友?”
林晓的声音尖锐起来:“周源!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我转过头看她。
“我不怀疑你。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被什么蒙住了眼。”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离婚协议,签不签随你。房子和存款都给你,我只要书房里的东西。”
“周源!”她喊起来,眼泪夺眶而出,“你就这么走了?五年婚姻,你就这么走了?”
“五年,”我说,“一千八百二十六天。你有多少天是真正看着我的?”
她愣住了。
陈硕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我从书房搬出那个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客厅的灯还是结婚时一起挑的,沙发是她选的,茶几上的摆件是她旅游时买的。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她笑得很甜,我笑得很傻。
“周源。”林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三个月后,我在纽约。公司在曼哈顿中城,公寓在哈德逊河边,每天推开窗,能看见河水和远处的自由女神像。
工作很忙,忙到没时间想别的。晚上回到公寓,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站在窗前看夜景。有时候会想起过去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有一天,收到一封邮件,是林晓发来的。
很长,写了很多。说她妈去世了,临走前拉着她的手说,闺女,妈看走眼了,小周是个好孩子。说陈硕在她妈葬礼之后来找她,她没见。说她现在一个人,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起我做的菜,想起我加班到深夜还要给她热牛奶,想起我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虽然她总嫌弃我挑的不好看。
最后一句是:周源,对不起。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会好好看你。
我看完,把邮件删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拳击台上,你错过了防守的时机,那一拳就会结结实实打在你脸上。
但没关系,倒下了,可以再站起来。
窗外,哈德逊河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我端着咖啡,看着那道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电话,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回去处理。
我穿上外套,走出门。
电梯里,镜子照出我的脸。比三个月前精神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眼神也亮了一点。鬓角的白发还在,但我不打算染。
有些痕迹,留着也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站着个人。是个华人老太太,七八十岁的样子,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袋菜。
我侧身让她先走。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说:“谢谢,小伙子人真好。”
我也笑了一下:“不客气,阿姨慢走。”
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我深吸一口气,往公司方向走去。
身后,曼哈顿的万家灯火,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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