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四周年，争吵毁掉了纪念日

2月24日，俄乌冲突爆发四周年。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和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携带大礼前往基辅的计划，居然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鸡飞蛋打。

900亿欧元的财政“救生包”和第20轮对俄制裁方案，居然都被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给搅黄了。

在周一布鲁塞尔冗长的会议上，德国、法国以及其他欧盟国家费尽了口舌，也没能说服匈牙利外交部长彼得·西雅尔托同意这两项措施。

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急了，在23日直接给欧尔班写了信，声称“当领导人达成共识时，他们就必须受其决定的约束。任何违反这一承诺的行为，都构成对真诚合作原则的违反。”原因很简单：欧尔班去年12月已经答应了贷款的事，为什么现在又反悔？

让欧盟更不服气的是，欧盟给乌克兰提供的900亿欧元贷款，本来就不需要匈牙利掏一分钱。按照协议，匈牙利、斯洛伐克和捷克无需实际参与出资，只需要举手同意。但是，匈牙利还是反悔了。

匈牙利的理由很简单，原因是从俄罗斯往匈牙利输送石油的“友谊”输油管道断了。在乌克兰当局恢复该管道向匈牙利和斯洛伐克输送石油之前，将维持否决立场。

那么，匈牙利为什么会做出如此选择呢？这就要从穿越乌克兰的“友谊”输油管道说起。

“友谊”输油管道（Druzhba Pipeline）始建于上世纪60年代，是前苏联时期铺设的跨国能源动脉，也是全球最长的原油管道之一，全长约4000公里。该管道从俄罗斯境内出发，分为南北两线，北线经白俄罗斯通往波兰和德国，南线则穿越乌克兰，向匈牙利、斯洛伐克和捷克输送原油。

几十年来，这条管道构成了中东欧国家能源供应的核心基础设施，使部分国家在结构上高度依赖俄罗斯原油。即便在冷战结束、欧盟东扩之后，“友谊”管道依然维持稳定运转，被视为俄欧能源合作的象征性通道。

自1月27日起，“友谊”输油管道向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的俄罗斯原油输送中断，这成为中欧能源争端的导火索。

根据乌克兰官方说法，该管道南线在西乌克兰一段基础设施遭到俄罗斯无人机/空袭击中而受损，导致输油设施无法正常运行，油流被迫停止。乌方称俄罗斯的袭击造成了高压泵站和控制系统损毁。

但是，2月23日，乌克兰远程无人机袭击并破坏了俄罗斯鞑靼斯坦地区的一座输油泵站，该泵站也属于“友谊”管网的一部分。

这下子，责任就说不清楚了。乌克兰说自己已经在尽力维修，匈牙利说乌克兰修得太慢，纯粹是乌克兰的政治决定。转眼间，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已经断油20多天，两国急了，就祭出了制裁大棒。

“散装欧盟”可经不起这样的离心离德，这不，原本计划好的支援和制裁全凉了，让欧盟领导人拿什么去基辅送大礼呢？

其实，匈牙利、斯洛伐克带头反对欧盟决议，有着多方面的原因。无论是能源需求、国内政治，还是国际关系，都有着十分现实的考量。

布鲁塞尔喜欢高谈“价值观”，但匈牙利和斯洛伐克面对的是油价、工厂和选民的账单。两国炼油体系几十年围着“友谊”管道转，现在一句“团结制裁”，就要它们自己去拆自己的能源根基？替代原油不是喊口号就能到位，改造设备、提高成本、承担通胀，最后买单的是本国民众。欧盟嘴上说“共同承担”，现实却是成本分配极不均衡。对中东欧国家而言，这不是意识形态站队，而是冷冰冰的生存问题。谁敢在能源安全上豪赌，谁就得在选票上付出代价。

4月选举在即，欧尔班当然不会在这个节点对布鲁塞尔低头。他已经把话说得很直——乌克兰在“政治讹诈”，布鲁塞尔在偏袒基辅。对他来说，这不是外交分歧，而是一场主权表演。越是被施压，他越要表现强硬。因为在匈牙利国内，反感欧盟干预、警惕经济代价的声音并不小。欧尔班很清楚：在选举年，对外“硬”一点，比在布鲁塞尔会议室里“讲道理”更有用。与其被欧洲精英贴标签，不如把自己塑造成“为国家利益死磕到底”的那个人。

匈牙利和斯洛伐克既是北约成员，又和俄罗斯保持能源联系，还要面对美国的安全框架压力。他们所处的位置，本来就比布鲁塞尔的官员复杂得多。在美俄博弈加剧的背景下，小国最怕的不是道德谴责，而是被拖进一场自己无法控制的长期消耗战。布鲁塞尔可以在话语上“坚定支持”，但真正的能源风险、财政压力，是成员国自己扛。欧洲战略自主天天挂在嘴边，可一到关键节点，内部却连一致都做不到。这种裂痕，不是匈牙利制造的，是现实逼出来的。

布鲁塞尔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制造口号。“自由”“主权”“团结”“真诚合作”这些词，被反复抛出来，像舞台灯光一样耀眼，却照不进现实的账本。

科斯塔写信讲原则，冯德莱恩强调公信力，可当能源中断、成本分摊不均、选举压力逼近时，所谓共识瞬间变得脆弱。道德叙事可以制造气氛，却无法替成员国承担油价上涨和工业外流的代价。

欧盟一边高举价值旗帜，一边又在一致同意机制下寸步难行，结果是仪式感满满，决策却卡壳。俄乌四周年原本该是“团结展示”，最后却成了现实的照妖镜。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铁板一块的联盟，而是能源分裂、财政压力和政治算计交织的欧洲。口号喊得越响，内部博弈就越明显；姿态摆得越高，分歧就越难掩盖。

这就是大写的尴尬：欧盟从来都是期待满满，却每次都过成了被争吵毁掉的纪念日。掌声还未响起，分歧已先落地；宣言写得庄重，现实却悄悄改了方向。纪念日终究会过去，照片会被存档，而裂痕仍留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