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体面的新闻，都“翻车”了？

一对95后的年轻夫妻在多家媒体的“助力”下登上了热搜，俩人之前创业欠了点钱，现在正努力挣钱还债。为了还钱，今年春节选择了“不回家过年”，并在青岛送外卖。

两个人一个春节，挣了区区4万块！！

不是四千，不是一万，是四万——而且还是在一个春节期间就挣到了。

我不知道该说啥，但有一个事实是必须澄清的：如果春节不回家过年，留在城里送外卖能挣4万块，我愿意每个春节都不回家过年。

甚至都不能说“愿意”，因为要是回家过个年就少挣4万块，那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这代价简直奢侈到无法接受啊。

小县城里的大部分工种，一个月工资三四千的很多。用泯然于众人的月薪4000元来举个例，10个月才能挣4万。就算夫妻俩一起拿双份工资，也要干小半年才能挣到4万块……这种交换，但凡多犹豫一分钟，我觉得都是对金钱和劳动的双重不尊重。多少人一年到头风吹日晒，年底算账时存款都不一定有4万块。

所以报道下面的评论区长什么样，不用我说，大家也能想象出来。虽然网民们都很腼腆，没有直接质疑，但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谁信？

“要不是跑过，我就信了。”

“春节很多店家都关门了，僧多粥少，有这么多单子吗？”

“争分夺秒的跑外卖还带专人拍摄？”

请尊重一下观众，毕竟真正跑过外卖的人，对单量、单价、时间成本，是有基本概念的。

我知道，相对而言，不少人还是会因为媒体背书，会本能的偏向某些“特殊情况”。万一夫妻俩跑单的城市就是“量大管饱”且单价畸高呢？万一他们跑满多少单奖励5千、1万元呢？既然媒体报了，那我就信，媒体不会无的放矢。

当然，不排除那种1%甚至0.1%概率的特殊情况，只不过我想说，那样的特殊情况若不加以说明，而是以一种很普通很平常的口吻、风格报道出来的话，颇有误导作用。

万一大家信了你的鬼话，过年不回家全都去送外卖呢？毕竟不过春节就能挣4万块，这个吸引力对普通老百姓而言有多大，根本无需多言。到时候，人们能挣多少？甚至是，能挣到吗？

当一条新闻开始过分强调“励志”和“感人”，那观众就会警惕：它到底是在讲事实，还是在塑造一种情绪？

所以不必谈媒体们的形象，咱虽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但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

昨天看的另一条新闻，来自莆田广播电视台发布，说黑龙江游客吴某某专程从黑龙江赶赴莆田过大年，一口一个“莆田让我感到很温暖”。没想到连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件事，都翻车了。

网友们在视频下面讽刺，“好神奇，东北游客来莆田旅游，吃完海鲜竟然连口音都变了”、“莆田人冒充黑龙江人，称自己是从黑龙江到莆田的游客，这东北口音可真重”。

比如把“飞机”说成“灰机”……

连这种视频都能作假宣传，就别谈什么形象、权威、公信之类了。

当然，网友并没有冤枉莆田广播电视台，口音的问题更不是空穴来风，面对大量嘲讽的声音，官方发布回应解释：吴先生的爷爷是黑龙江人，他自己则长期在福建工作……

说白了，这解释，也就是个“强行体面”罢了。它不再重要，重要是的，它暴露了媒体叙事的初衷。

事情的初衷本就是为了“更体面”，只不过没想到过程中出了差错，导致结果差强人意——更不体面了。

为什么大过年的不鼓励工作一年的打工人回家过个好年，要跑出来宣传什么“夫妻俩春节跑外卖挣4万”，不就是想说钱好挣么，不就是想说挣不到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跑跑外卖一个月都能4万么。

为什么要弄个长期在当地生活的人来冒充异地游客，大喊本地多好多温馨多人性？同样是为了宣传地方形象好，不仅能得到当地市民的认同，连其他城市的人都趋之若鹜，恨不得直接搬迁。

如果说前者是数字的膨胀，那么后者则是身份的修饰。目的，都是为了让自己更体面。只不过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否则翻车是早晚的事。送外卖有多辛苦能挣多少钱，市长不知道，我们老百姓也不知道吗？这游客是真游客还是本地土著，不开口能装一装，一开口你还能不原形毕露吗？

春节尾声，难听的话就不讲了。但强行体面不该是媒体的目标，否则真实就会被修剪；数字也不需要专门做得好看，否则逻辑就会被拉伸。

观这两条新闻，我想说的问题不只是一个春节能不能挣四万，也不是游客口音像不像东北，而是——当叙事开始替代事实，这样的鼓励、以及安慰，我们是否真的需要？

如果不需要，那我们又需要什么？我想答案很简单：

把现实如实呈现，让人们自行判断。因为强行体面是无意义的，你可以靠包装获得一时的掌声，然而真正的体面必须靠真实慢慢积累。否则，热搜过后，遍地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