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看完李宗仁特型演员电影后，李宗仁秘书程思远：德公还魂了

1985年的那个夏末，南宁的机场跑道上降下了一架来自大洋彼岸的客机。

此时走出机舱的男人，正是昔日桂系首脑李宗仁的公子，李幼邻。

前来接风的，是广西电影制片厂的一位文学部负责人陈敦德。

两人刚照面，李幼邻甚至没心思客套两句，也根本不想回宾馆歇脚倒时差，张口就提了个要求：

“哪怕是现在，带我去看看《血战台儿庄》。”

陈敦德心里直犯嘀咕。

那会儿片子其实还在后期制作，是个没配乐、甚至画面色调都没调过的粗剪版。

可李幼邻非看不可。

谁也没料到，放映机转了不到十分钟，黑暗的放映室里就传出了抽泣声。

李幼邻死死盯着银幕上那个指挥千军万马的身影，脸上挂满泪水，手把旁边人的胳膊攥得生疼，嘴里来回念叨着：

“这简直就是我父亲！”

让他情绪崩溃的那个演员，名叫邵宏来。

那一年，邵宏来五十二岁。

在这之前，他不过是青岛话剧团的一份子，大半辈子都在话剧舞台上摸爬滚打。

为了把这个“像”字刻进骨子里，他和身后的广西厂，其实刚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硬仗。

说白了，这是一场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博。

把日历翻回到电影刚筹备那会儿。

那时候的广西厂，家底薄，是个不起眼的小单位。

想啃下《血战台儿庄》这块硬骨头，摆在面前的不光是钱袋子紧，更是政治上的高压线。

这可是大陆破天荒头一回，正面去拍国民党在抗战正面战场的戏。

拍成了，那是统战的大功一件；拍砸了，或者尺度哪怕偏了一寸，后果都不敢想。

厂里的领导心里有本账：风险是大得吓人，但只要咱们照着历史实打实地拍，这事儿就有戏。

为了稳住局面，陈敦德特意跑了趟北京，找八一厂搬救兵。

目的很明确：把大导演杨光远借过来。

杨导到位，戏台子算是搭好了。

蒋介石的扮演者定了赵恒多，演张自忠的是初国良，孙连仲、韩复榘这几位也都找到了合适的主儿。

唯独这男一号李宗仁，悬在那儿，迟迟定不下来。

难在哪儿？

难就难在这个角色的分寸感。

演得太狠，那是把复杂的历史人物画成了大花脸，老百姓不信；演得太正，又怕政治上踩雷。

长得像只是敲门砖，神韵像才是天花板。

导演杨光远急得嘴角起泡。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封从青岛寄来的信，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写信自荐的，就是邵宏来。

这是一封主动请缨的信。

邵宏来敢这么干，底气全在他前半生的履历里。

正儿八经科班出身，49年考进上戏，后来在广播电台、青艺都待过。

56年青岛话剧团刚建团，他又主动申请去干导演。

虽说在电影圈还没混个脸熟，但他之前在上影厂拍《南昌起义》时演过陈独秀，那是他头一回触电，口碑相当不错。

听说这戏缺人，他觉着自己能顶上。

杨光远把人叫来见面。

这一见，却在化妆间里碰出了个决定性的瞬间。

当时，化妆师给邵宏来试妆。

参照物是什么呢？

是李宗仁后来当副总统时的照片。

那时候的李宗仁，西装笔挺，发型油光锃亮，活脱脱一个政客模样。

妆面弄好，大伙围着左看右看，心里都觉得别扭。

这会儿，邵宏来做了个决定。

他对着镜子摇摇头，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这人书生气重，这个造型是个军人，跟我这气质犯冲。”

这话听着像是他在露怯，其实他是在否定那个“副总统”版的李宗仁。

因为电影要呈现的，是1938年在台儿庄前线拼命的李宗仁，是那个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日寇死磕的战区长官，绝不是后来在南京搞派系斗争的代总统。

说话间，邵宏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李宗仁在台儿庄前线，正跟蒋介石、白崇禧合影。

那上面的李宗仁，留着精神的平头，满身尘土气。

邵宏来指着照片跟化妆师讲：照着这个平头剪，试试看。

全部推翻，重头来过。

头发推短，灰布军装上身，把那种养尊处优的精致劲儿全卸掉。

新造型一亮相，刚才还在犹豫的一屋子人，眼珠子都亮了，几乎是异口同声：

“别找了，就是他！”

皮囊的问题解决了，更要命的是魂魄。

这也是邵宏来遇到的第二个坎儿：咋去演这个国民党的高级将领？

按照以前老电影的路数，演这类角色，容易往“蛮横”、“霸道”或者“老奸巨猾”上靠。

可邵宏来没走老路。

他把自己埋进书堆里，翻遍了史料，还去拜访那些见过李宗仁的老人。

他想在脑子里给李宗仁画一张“性格地图”。

他琢磨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矛盾劲儿。

看长相，李宗仁貌不惊人，甚至有点“土气”。

他在蒋介石跟前，总是毕恭毕敬，像个听喝的副官，完全没有一方诸侯的威风。

看脾气，他嘴笨，不善言辞，但他心里门儿清“兵克在和”的道理，对底下人客气得很，特别会笼络人心。

这么一个看起来像“老好人”的主儿，骨子里却是能指挥几十万大军跟日本人血战到底的统帅。

这种巨大的反差，才是戏眼所在。

邵宏来决定死磕这个“反差”。

演戏的时候，他刻意做减法。

外在动作上，他着重表现李宗仁作为桂系老大“朴实、随和”的那一面，穿跟大兵一样的衣服，说话不打官腔。

但在气质这块，他要透出那种“腹有诗书”的儒雅。

这时候，导演杨光远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看着紧张备战的邵宏来，杨导撂下一句话：

“你本身的气质就跟这人物贴脸，你不用演！”

这话的意思是：你只要把你身上那股子文人的儒雅劲儿拿出来，再套上军人的壳子，那个复杂的李宗仁就活了。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当李幼邻在放映室里哭得不能自已时，他看到的哪里是一个长得像父亲的演员，分明是一个把父亲的魂儿招回来的艺术形象。

看片结束，李幼邻哽咽着对主创们说：“爸爸形象立住了，朴素自然，真得不能再真，谢谢你们！”

不光儿子认账，连李宗仁当年的老部下也服气。

曾长期给李宗仁当秘书、时任全国政协副秘书长的程思远，看完片子后，脱口而出一声惊叹：

“德公魂归故里了！”

1986年，《血战台儿庄》正式公映。

观众的反应更是直接。

好多人看完电影直喊：“这分明就是德公再世”，“差点以为是李宗仁本人演的纪录片”。

甚至有影评人说，邵宏来这根本不是在演戏，而是“拿穿越镜照着历史重现”。

靠着这部片子，52岁的邵宏来迎来了职业生涯的最巅峰。

往后，他成了李宗仁的“专业户”。

在《百色起义》、《开国大典》、《决战之后》这些片子里，他一次次穿上那身军装，让那个历史人物在银幕上活了一回又一回。

他也凭着这股劲儿，两次拿到了金鸡奖的提名。

2017年7月19日，邵宏来因病离世，享年84岁。

回过头去想，1985年的那个夏末，要是广西厂没那个胆量去冒险，要是化妆师死磕那个“副总统”的造型，要是邵宏来选了脸谱化的演法，咱们今天可能就看不到这么一部经典的战争史诗了。

所谓的经典，往往就是在无数个这样的岔路口，每一次都选对了方向。

信息来源：

《台声》2015年第12期 柏朝文《电影<血战台儿庄>幕后的故事》

《春秋》1994年第03期 王传华《邵宏来的表演艺术》 《电影评介》1986年第11期 刘波《李宗仁公子赞扬<血战台儿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