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哥是市委副秘书长，去年我儿子刚毕业找工作，我想找他帮忙

面子、人情与骨气——我那当市委副秘书长的堂哥，和我没说出口的求助

我今年四十六岁，说老不老，说小不小，正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间压得喘不过气的年纪。前半辈子，我一直觉得自己活得还算踏实、体面，在亲戚邻里眼里，我老实本分、不惹事、不贪便宜，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安安稳稳。可直到去年，我儿子大学毕业，一头扎进找工作的大潮里，四处碰壁、处处艰难，我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为人父母的心酸。

也就是在那段最煎熬的日子里，我无数次想起一个人——我堂哥。

我堂哥，现在是市委副秘书长。在我们这一大家子里，在整个老家村里，他就是那个“最有出息”的人。别人一提起来，都会竖起大拇指，说我们家出了个大人物。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地位、圈子，还有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面子、自尊，和做人的底线。

我和堂哥是一起长大的。

我们小时候住在一个院子里，一起爬树、一起摸鱼、一起挨大人的骂。那时候，我们俩没什么区别，穿一样的旧衣服，吃一样的粗茶淡饭，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一等。夏天一起在院子里乘凉，冬天一起挤在被窝里说话，那是我们最亲、最没有隔阂的时光。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长大以后，我们会走上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堂哥从小就聪明，读书特别厉害，从小学到高中，永远是班里的第一名。而我，资质平平，成绩中等，读完高中就没再继续往上读，早早进了社会，打工、上班、结婚、生子，过着最普通、最接地气的日子。

堂哥则一路顺风顺水，考上好大学，进了好单位，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妥妥地往上走。从基层科员，到小领导，再到后来一步步升到市委副秘书长。

他越走越高，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远。

不是他疏远我，也不是我故意躲着他。

而是身份不一样了，圈子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

他忙，整天开会、调研、处理各种公务，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我不好意思随便打扰。逢年过节见一面，也是客客气气，寒暄几句，问问身体，问问家里，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无话不谈的亲近。

亲戚们常跟我说：“你多跟你堂哥走动走动，人家现在是大领导，你家有什么事，人家随便说一句话，就能帮你大忙。”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只是笑笑，不接话。

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我不是不知道，在这个社会上，有个亲戚当领导，意味着多少方便、多少捷径。多少人挤破头想攀这样的关系，我明明伸手就能够到，却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

因为我心里有一道坎。

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是靠着堂哥的关系过日子；

我不想让堂哥为难，不想让他因为我们这些亲戚，被人说闲话、抓把柄；

我更不想，把我们小时候干干净净的亲情，变成利益交换的人情。

这么多年，不管家里遇到什么难事，缺钱、遇事、工作不顺，我从来没主动找过堂哥一次。

能自己扛的，我自己扛；

能求朋友帮忙的，我求朋友；

实在扛不住的，我咬咬牙，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我老婆常说我：“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放着这么硬的关系不用，你非要自己累死。”

我每次都跟她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咱们穷归穷，苦归苦，不能丢了骨气。堂哥有他的难处，他在那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我们不能给他添乱。”

老婆叹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她懂我，也心疼我。

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本本分分地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去年，儿子大学毕业，所有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儿子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从小我们就教育他要好好读书，要靠自己，不要想着走捷径。他也算争气，顺利考上大学，安安稳稳读完四年，安安稳稳毕了业。

毕业之前，我们想得很简单：孩子有学历，有手有脚，肯吃苦，肯努力，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了。

可真正踏入社会，我们才知道，现实有多残酷。

现在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好工作挤破头，差工作不想去。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跑一场又一场招聘会，排几个小时的队，说不上两句话就被打发走；面试面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等通知，然后就没了下文。

儿子一开始还信心满满，后来慢慢变得沉默、低落、焦虑。

他每天抱着手机刷招聘信息，刷到深夜，睡不着觉。

出门一趟回来，就闷在房间里，不说话，不吃饭。

有时候我推开他房门，看见他坐在椅子上发呆，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无助。

我看着心疼，比我自己受苦还难受。

我问他：“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就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开始四处托人。

找朋友，找同事，找以前的老同学，只要沾点边的，我都厚着脸皮去问。

有人客气地说“我帮你留意”，然后就没了消息；

有人直接说“现在工作太难找，我也没办法”；

还有人劝我：“你不是有个堂哥当领导吗？你去找他啊，他随便打个招呼，比我们跑断腿都管用。”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沉默。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儿子失落的脸，就是别人说“你怎么不找你堂哥”的声音，就是我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

一边是儿子的前途，是为人父母的责任；

一边是我的自尊、我的骨气，还有我不想给堂哥添麻烦的底线。

我在中间，被来回拉扯，快要被逼疯。

老婆终于忍不住了，跟我摊牌：

“你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儿子是你的亲儿子，他现在走投无路了，你还在这讲什么面子！你堂哥是你亲哥，不是外人！你去找他，不是让他徇私枉法，就是让他给指条路，给个机会，这有错吗？”

“你再这么硬撑下去，耽误的是孩子一辈子！”

老婆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看着她哭，看着儿子房间亮着的灯，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没低过头，没靠过任何人。

可我现在，不得不承认，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开始在心里一遍遍地演练：

见到堂哥，我该怎么开口？

第一句话说什么？

怎么说，才不像是走关系、走后门？

怎么说，才不让他为难？

我甚至在手机里，把要说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哥，我儿子刚毕业，工作一直没着落，你能不能……帮个忙？”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我打了几十遍，始终没发出去。

我怕他为难；

我怕他觉得我变了，变得世俗，变得只会攀关系；

我怕亲戚们知道了，说我终于还是靠了堂哥；

我更怕，我这辈子坚守的自尊，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有好几次，我拿起手机，找到堂哥的号码，手指放在拨号键上，悬在半空，半天按不下去。

每一次，我都又把手机放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抽完了，心事还在。

有一次，家族群里有人发消息，说堂哥最近工作很忙，压力很大，还生了点小病，在医院简单看了看，又回去上班了。

我看到这条消息，心里一软。

他在那个位置，看着风光，其实一肚子的苦，一肚子的累，一肚子的身不由己。

他要对工作负责，对上级负责，对下面的人负责，还要被各种规矩、纪律死死约束着。

我要是这时候去找他，开口就是求人办事，我怎么张得开嘴？

我甚至开始自我安慰：

也许儿子再等等，就有机会了；

也许儿子再努力一点，就能靠自己找到工作了；

也许，我再坚持一下，不用求人，也能熬过去。

可现实，一次又一次给我泼冷水。

儿子有一次面试回来，喝了点酒，第一次跟我发脾气：

“别人家里有关系，早就安排好了！就我，天天在这里瞎跑！我知道你不想求大伯，你要面子，那我呢？我的前途就不重要吗？”

说完，他摔上门，在房间里哭。

我站在门外，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晚，我彻底崩溃了。

我这辈子，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不偷不抢，不坑不骗，我到底错在哪了？

为什么想让孩子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就这么难？

为什么我明明有能力帮一把的亲人，我却连开口求助的勇气都没有？

我到底是有骨气，还是懦弱？

我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做了决定。

我要去找堂哥。

为了儿子，我放下一次面子，不算丢人。

我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准备出门。

老婆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想通了？”

我点点头：“想通了。孩子的事，最大。”

我走到堂哥单位附近，在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穿着正装，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陌生的严肃。

我站在角落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我鼓起勇气，给堂哥发了一条信息：

“哥，你有空吗？我在你单位附近，有点事想跟你说。”

没过多久，堂哥回了电话，声音依旧温和：

“小弟，你来了怎么不进来？我这会儿正好有空，你上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那栋我从来不敢踏入的大楼。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我的心，也一下一下往上提。

见到堂哥的那一刻，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笑着迎我：

“来了，坐。”

他还是我小时候熟悉的那个哥，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眼神温和，语气亲切。

可我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给我倒了杯水，问我：“家里都挺好的？爸妈身体怎么样？”

我一一答应着，喉咙像被堵住一样，那句憋了无数天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堂哥看着我，看了半天，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小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你没事，绝对不会跑到我单位来。是不是孩子工作的事？”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亲戚之间的事，家里的情况，他一直都放在心上。

我低着头，声音沙哑，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哥，儿子刚毕业，工作一直找不到，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想请你帮个忙。”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心里紧绷了几个月的弦，一下子断了。

有羞愧，有难堪，有无奈，也有解脱。

堂哥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小弟，咱们是亲兄弟，你早就该跟我说。

我不是不愿意帮，我是在等你开口。

我知道你要强，要面子，不想靠我，所以我从来不主动提，我怕伤你的自尊。

但孩子的事，是大事，你不能一个人硬扛。”

他顿了顿，又说：

“你放心，我不会违反规矩，不会走后门，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但我可以帮他问问合适的岗位，指点他面试的技巧，告诉他哪些机会正规、靠谱，帮他少走弯路。

靠他自己的本事应聘，靠他自己的能力上岗，这样的工作，他干得踏实，你们也抬得起头。”

“这才是我能帮、也应该帮的。”

听着堂哥这一番话，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要求人走后门，我以为我要放下所有尊严，我以为我会被拒绝、被为难。

可我没想到，堂哥比我更懂我，比我更守规矩，也比我更顾全我的自尊。

他没有让我丢掉骨气，没有让我触碰底线，

而是用最稳妥、最正当、最体面的方式，拉了我们一把。

那天从堂哥办公室出来，我走在大街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压在我心头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后来，在堂哥的指点下，儿子少走了无数弯路。

他自己投简历，自己面试，自己靠实力，考上了一份稳定、正规、自己也喜欢的工作。

上班那天，儿子特意穿得整整齐齐，跟我说：

“爸，我知道了，以后我要靠自己好好干，不丢你们的脸，也不丢大伯的脸。”

我看着儿子，心里又酸又暖。

这件事过去快一年了，可我每次想起来，心里都百感交集。

我终于明白：

真正的亲情，不是用来走捷径的，不是用来谋私利的。

真正的亲人，不是帮你破坏规矩，而是帮你守住底线，又拉你走出困境。

我曾经以为，不求人，是骨气；

后来才懂得，为孩子低头，是责任。

而堂哥让我懂得，真正的体面，不是硬撑，而是有人懂你的难，顾全你的脸。

这一辈子，我们都会遇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能有人，让你放心依靠，又不丢你的尊严，

就是最大的福气。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可我有懂我的哥，有懂事的孩子，有完整的家。

够了。

安安稳稳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有人牵挂，有人帮衬，有底线，有良心，

这就是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