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恩惊慌喊着我的名字,把我扶起来。
低声抱着我解释:“你怎么样?哪里疼?”
他像从前一样关心我,可我只觉得厌恶。
我推开他,擦掉嘴角一口血。
还没站稳,白芊芊就撞过来,死死扣着我的手指责。
“心茉姐,你怎么能装病拿鸡血吓人呢?”
“这打死亲女儿的名声传出去,爸爸还怎么当团长?”
“你想要嫁给铭恩哥,我让给你就是了,何苦连累爸爸?你快和爸爸道个歉,认个错,不要叫人看了笑话……”
我爸却一拍桌子:“芊芊,别管她!让她滚!”
“全国那么多知青去北大荒做建设,就她矫情,我没有这种丢脸的女儿!”
“苏心茉,我从小就教你要吃苦耐劳,革命工作,不分地点,别说你装病,就算你真的重病死了,那也是你的荣耀。”
北风呼呼刮乱我的头发,我定定看了我爸两秒,沉默捡起地上的包袱。
面无表情说:“既然你这么嫌弃我,那以后就让白芊芊做你唯一的女儿好了。”
“但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产,要滚也是你带着你的养女滚!”
说完,我拎着包袱穿过院子,直接进屋上了二楼。
推开二楼朝南最好的一间房,这原本是我的卧室,如今映目是刺眼的红色。
床上铺着是上好的红双喜被子,窗帘换成了鸳鸯戏水,就连桌布都印着红色的新婚快乐。
书桌上原本摆放着我和我妈的照片,如今换成了白芊芊和周铭恩的合照。
衣柜里也没一件我的衣服。
我好像不是下乡五年,而是已经死了五年。
我扯出衣柜的衣服,直接开了窗,往外扔。
一边扔一边喊:“没天理了!大家快来看这不要脸的女人!”
“占了我的工作享福,连我妈留给我的房间也要占。”
这时,门吱呀一声响,周铭恩冲了进来,一把将我拽离窗边。
“心茉,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芊芊是早产儿,身体一直不好,你这样刺激她会逼死她的。”
“更何况,是苏团长说这个房间住着舒服,才做主让芊芊搬进来。”
我一把推开周铭恩:“你和我订婚,却背信弃义娶白芊芊。”
我抬手指着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我半白的头发。
“你为了白芊芊,伙同我爸阻挠我回城,害我吃苦受累,我才二十三岁,却老得像五十三岁。”
“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周铭恩被我骂得低了头。
我以为他会没脸离开。
可半晌,他又上前牵我的手:“心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以后会补偿你。”
“可芊芊身体不好,心思敏感,她连活着都很不容易,我和苏团长只是希望她过得好一点,这也没错。”
“如果让她下乡,她会死的,我们不能不管。”
我不想再听了,甩开了周铭恩的手。
指着门口骂:“滚!”
“周铭恩,你滚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话落,我爸忽然带着两名公安,大步走进卧室。
公安目光严肃盯着我,握着手铐上前抓我。
“苏心茉,你父亲苏团长亲自举报你私逃回城,我们要抓你送回北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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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出了眼泪,盯着我爸嘲讽。
“爸,你这是生怕不能逼死我啊,这天底下盼着女儿死的父亲,你是独一个吧?”
“可惜让你失望了,我回城是有正规手续。”
说到这,身侧的周铭恩忽然拉了我一把。
盯着我,叹息着压低声音说:“心茉,别在公安面前撒谎。”
“知青回城一年一次推荐。你半年前的回城名额刚被驳回,按规矩,就算再次被举荐回城,你也要再等半年。”
我甩开他,径直走到两位公安面前。
我从破衣兜里拿出北大荒开的允许回城证明,递给他们。
“公安同志请看,这是我的回城批准证明。”
“我不是私逃,我是立了一等功,被特批回城治病……”
话没落音,我爸就一把夺过证明,看都没看就撕成了碎片。
“假的!”
“你一个女人,从哪儿立一等功?”
我爸方正的国字脸一派正气,擒住我的手就往外拖。
“苏心茉,下乡建设北大荒是苦是累,你是军人的女儿,就该比其他人更有觉悟,更懂牺牲。”
“私逃可耻,我绝不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公安同志,我请求你们即刻带走她。”
我气得又呕了一口血,随后咬牙两眼一闭,假装昏迷。
周铭恩大喊着我的名字,抱着我着急冲出门,冲向卫生院。
一路上,我一直闭着眼。
我也不怕医生做检查时揭穿我,毕竟我是真的生病了。
果然,医生给我做完检查后,对着周铭恩一通骂。
“你这小伙穿着绿军装,还是营长军衔,看着体面板正,怎么就不做人呢?”
“你老婆一米七的高个子,竟然瘦得不到70斤。”
“她的手指骨和脊骨也都扭曲变形,这要不是常年负重劳累,绝不会累到骨头都变形。”
“她不仅营养不良,还得了严重的白血病!”
“你怎么不等她死了,再带她来看病?”
周铭恩挺拔的腰背,被医生都骂弯了。
等医生走后,他坐在病床边,红着眼牵着我的手。
“心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我……”
我抽回手,忽然轻声打断。
“不用提如果,你现在知道我得白血病,不及时治疗会死。”
“你能叫白芊芊把原本属于我的工作,还给我吗?”
我撩起裤腿,露出皮包骨的腿,以及脚踝到大腿的长长疤痕。
“周铭恩,你看,你们一次又一次将我困在北大荒,我的血肉已经快被吸干了。”
“我每天都要背着百斤重的煤,走一段十里长的悬崖路,那路叫‘活人墓’,窄得只容得下半只脚。”
“我每次都贴着岩壁走,不敢往下看,下面堆满了失足的尸骨。”
“有一次脚滑,我断了腿悬在半空,我咬碎了牙撑着,我想啊,我是军人的女儿,未来是军人的妻子,我要坚强,我不能给你们丢脸。”
“我熬啊熬,一次又一次被驳回回城申请,我以为是我的运气不好。”
“到头来却发现,这原本并不是我该遭的罪啊……”
周铭恩颤抖握着我的脚踝,高大的男人湿了眼眶。
可他却挪开视线,跟我说——
“抱歉,芊芊那份工作她已经做得很好,再抢走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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