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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那年过年串门的一次尴尬相遇,会让我和他纠缠这么多年。
更没想到,最后是他红着眼眶问我:“倪歌,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昨天那个把我堵在卧室里的男生。
他也愣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样子。
“洛洛,快让客人进来啊!”我妈在厨房里喊。
我这才回过神来,侧身让开。
他爸妈跟在后面,大包小包拎着年货,陈叔叔笑呵呵地拍着我爸的肩膀:“老倪,好久不见!”
他进门的时候,肩膀擦过我身侧,很低地说了一句:“睡醒了?”
我:“……”
这人怎么还记着昨天的事。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我妈和陈阿姨聊得热火朝天,我爸和陈叔叔推杯换盏,说起当年当兵的事。
我埋头吃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洛洛是吧?”陈阿姨笑眯眯地看着我,“听你妈说你在A大读大二?”
我点点头:“嗯,对。”
“哎呀,那跟我们南初一个学校,”陈阿姨推了推身边的儿子,“南初,你大三,是学长呢,以后多照顾照顾洛洛。”
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眼皮都没抬:“她不稀罕。”
我筷子一顿。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噎人。
陈阿姨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不会说话。”
“没事没事,”我妈打圆场,“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不懂。”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我能感觉到对面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可每次我抬头看过去,他都在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大人们摆开麻将桌,客厅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我正想找个角落窝着刷手机,我妈又把我拉住了。
“洛洛,你去带南初出去转转,”我妈把围巾塞给我,“人家第一次来咱们这儿,你带他去附近逛逛。”
我:“……妈,外面零下好几度。”
“年轻人怕什么冷,”我妈把我往外推,“快去快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去还是不去。
算了,就当完成任务吧。
我套上羽绒服,围好围巾,闷声往外走。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出了楼道,冷风扑面而来,我缩了缩脖子。
他走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地跟着。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主动开口:“那个……昨天的事,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房间。”
“嗯。”
就一个“嗯”?
我又说:“我不是故意闯进去的,是我妈让我去那个房间拿东西,我走错了。”
“哦。”
我:“……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雪花落在他睫毛上,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清冷。
“说什么?”
“随便什么,”我裹紧围巾,“你这样让我很尴尬。”
他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一段,忽然说:“那边有个奶茶店,去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去。”
奶茶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捧着热奶茶,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坐在对面,没点喝的,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看得不自在,低头假装玩手机。
“倪歌,”他忽然叫我名字,“你不想相亲吧?”
我抬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我也没兴趣。”
“那……我们达成共识?”我试探着说,“回去就说逛完了,各玩各的?”
他没回答,反而问:“你在A大哪个校区?”
“本部。”
“我也是,”他顿了顿,“加个微信。”
我掏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他的微信名叫“NS”,头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朋友圈一片空白。
“陈南初,”我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名字还挺好听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寒假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学。
我拖着行李箱回到学校,刚进宿舍楼,就看见室友苏念趴在阳台上往下张望。
“倪歌你快来看!”她兴奋地朝我招手,“楼下有个超帅的男生!”
我把行李箱放下,凑过去看了一眼。
楼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背对着我们,正在打电话。
“这背影,绝了,”苏念捧着脸,“不知道是哪个专业的,怎么从来没见——”
话音未落,那个男生转过身来。
我愣住了。
是他。
陈南初。
他也看见了我,朝我招了招手。
苏念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在跟你打招呼吗?你认识他?”
“嗯……算是吧,”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过年串门认识的。”
“过年串门认识的?”苏念瞪大眼睛,“倪歌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串个门都能串出这种帅哥?”
我没理她的鬼叫,下楼去了。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看见我出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袋腌好的腊肉和香肠。
“替我谢谢陈阿姨,”我有点意外,“你专程送这个来?”
“顺路,”他说,“我住隔壁那栋。”
我这才想起来,A大本部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确实是挨着的,中间只隔了一条路。
“那……谢谢啊,”我拎着袋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女生宿舍男生不能进。
他果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起来,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不了,”他说,“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黑色卫衣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我拎着那袋腊肉回宿舍,苏念还在阳台上趴着。
“就这?就说了几句话?”她一脸失望,“我还以为有什么劲爆场面呢。”
“你想多了,”我把腊肉放到桌上,“就是长辈让带的特产。”
苏念凑过来,压低声音:“倪歌,说实话,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没有,”我想都没想,“他那人特别冷,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那更可疑了,”苏念一脸过来人的表情,“高冷男突然主动,必有蹊跷。”
我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我和陈南初,顶多就是过年串门认识的校友,能有什么关系?
可接下来的日子,我经常在学校里遇见他。
食堂里,图书馆里,教学楼下。
有时候他一个人,有时候和几个男生一起。
每次遇见,他都只是看我一眼,点个头,然后就走过去。
苏念说这叫“偶遇战术”,是追人的常用手段。
我说你想多了,他只是恰好住在附近。
直到有一天,我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小一点。
等了快半小时,雨不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大。
正发愁的时候,一把伞撑在了我头顶。
我转头,看见陈南初站在我身边。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看着雨幕,“送你回去。”
我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他已经走下台阶,把伞举得很高,足够遮住我们两个。
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把伞递给我。
“拿着。”
“那你呢?”
“我跑回去就行。”
我这才发现他半边肩膀都湿了,刚才那把伞一直往我这边偏。
“陈南初,”我叫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最近老出现在我面前,”我盯着他的眼睛,“是有什么事吗?”
雨幕里,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来,站在我面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倪歌,”他说,“你觉得我烦吗?”
我摇头。
“那以后还这样,行吗?”
我没说话。
他也没等我的回答,转身跑进了雨里。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念在被窝里探出头:“倪歌,你中邪了?”
“苏念,”我问她,“如果一个人老出现在你面前,又不说什么,是什么意思?”
苏念嘿嘿一笑:“那说明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三月份的时候,学校有个社团文化节。
我被苏念拉去给她室友捧场,她室友在汉服社,有个走秀节目。
操场上搭了个简易舞台,围满了人。
苏念拉着我挤到前排,她室友穿着红色汉服,正在台上转圈圈。
我正看得入神,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陈南初。
他也看见我了,朝我点点头。
苏念眼尖,立刻凑到我耳边:“他来给你捧场了?”
“人家可能只是路过。”
“路过?站在你旁边一动不动?”苏念撇嘴,“你当我瞎啊。”
我没理她,继续看表演。
台上的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始终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散场的时候,人潮涌动,我被挤得东倒西歪。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跟着我走。”
是他的声音。
他拉着我穿过人群,走到人少的地方才放开。
“谢谢。”我说。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倪歌,下周有个电影上映,你想看吗?”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我。
“什么电影?”
“文艺片,你可能不喜欢,”他说,“不看也行。”
“我没说不看,”我笑了,“什么时候?”
他眼睛亮了一下:“周六下午,我来接你。”
周六那天,我提前半小时收拾好。
苏念看着我化妆换衣服,啧啧称奇:“倪歌,你这是去看电影还是去相亲?”
“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她笑得一脸暧昧,“祝你约会顺利。”
电影是部老片子重映,讲一对恋人从相识到分开的故事。
影厅里人不多,我们坐在最后一排。
他看得很认真,我偶尔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荧幕的光里格外清晰。
散场的时候,他问:“你觉得好看吗?”
“还行,就是结局太惨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出了电影院,天已经黑了。
我们沿着校园里的路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倪歌,”他忽然开口,“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
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过年的时候,其实不是故意凶你的。”
我眨眨眼。
“那天我不知道是你,”他说,“我爸说有个女孩走错房间了,我以为……算了,不说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后来在奶茶店,我加你微信,不是因为你妈让的。”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就是想……认识你。”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陈南初,”我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嘴角上扬,看起来一点都不冷了。
“是,”他说,“倪歌,我喜欢你。”
【5】
我和陈南初在一起了。
苏念说,她早猜到了,从那个下雨的晚上就猜到了。
陈南初的室友周逸然知道后,特意跑来请我吃饭。
“嫂子好!”他一见面就喊,嗓门大得整个食堂都在看我们。
我脸一红:“别乱叫。”
“没乱叫,”周逸然笑嘻嘻的,“南初哥可是我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必须请客。”
陈南初坐在旁边,也不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周逸然先走了。
我和陈南初在校园里散步,他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你室友挺有意思的。”我说。
“他话多,”陈南初说,“烦得很。”
我笑了:“那你别跟他玩了。”
他想了想:“不行,他会哭。”
我发现陈南初其实没那么冷。
他只是话少,但对我从来不吝啬表情。
他会在我冷的时候把外套脱给我,会记得我爱喝的奶茶口味,会在我熬夜复习的时候送来夜宵,然后坐在旁边陪着我。
有一次我问:“陈南初,你是不是只会对我这样?”
他看了我一眼:“不然呢?”
我笑:“那就好。”
五一放假的时候,他带我回了他家。
陈阿姨看见我,高兴得不行,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洛洛,南初在学校有没有欺负你?”
我说没有。
“那就好,”陈阿姨瞪了他一眼,“他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他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妈。
晚上,他送我回客房。
走到门口,他忽然拉住我。
“倪歌。”
“嗯?”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我妈要是问你以后的事,你别有压力。”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什么。
“陈南初,”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说,“我没压力。”
他耳朵红了。
【6】
大二下学期,我们系有个交换项目,去英国一年。
系主任找我谈话,说我的成绩符合条件,建议我报名。
我问陈南初的意见。
他沉默了很久,问:“你想去吗?”
“想,”我说,“机会很难得。”
他点点头:“那就去。”
“你……”
“一年而已,”他说,“我等你。”
走的那天,他来送我。
机场里人来人往,他站在安检口外面,一直看着我。
“到了记得打电话。”
“嗯。”
“有事就告诉我。”
“嗯。”
“照顾好自己。”
“陈南初,”我看着他,“你别说了,再说我就不想走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抱了抱我。
“去吧,”他在我耳边说,“倪歌,我等你。”
那一年的日子很难熬。
时差七个小时,我们只能在晚上或者早上视频。
有时候我这边半夜醒来,看见他发来的消息,说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想你了。
有时候他那边凌晨,我这边下午,我发过去一个视频请求,他迷迷糊糊接起来,看见我就笑。
苏念说你们俩真行,异地还能这么腻歪。
我说还行吧,习惯就好。
其实没那么好。
有时候我考试压力大,想找个人说说话,他那边是半夜,不能打电话。
有时候他生病了,我也只能在视频里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们都坚持下来了。
一年后,我回国。
他来接机,远远站在出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我跑过去,他接住我,抱得很紧。
“回来了。”他说。
“嗯,回来了。”
【7】
我大四那年,陈南初毕业了。
他进了市中心一家建筑设计院,每天早出晚归,很忙。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我就去他公司楼下等他,给他带夜宵。
他的同事看见我,都说:“南初,你女朋友真好啊。”
他就笑,笑得一脸得意。
我毕业那年,也留在了这座城市。
我们租了一个小房子,开始了同居生活。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他负责做饭,我负责洗碗。
周末的时候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吵架,但很快就和好。
陈阿姨和我妈经常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陈南初每次都说不急。
我问他不急是什么意思。
他说:“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还没准备好。
不是不喜欢他,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有一次,苏念来家里吃饭。
她看着我们俩,说:“倪歌,你们俩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
我说:“不好吗?”
“好是好,但你们不觉得太平淡了吗?”苏念说,“谈了三年了,还没点波澜?”
陈南初在厨房里做饭,听见这话,探出头来:“平淡不好吗?”
苏念摊手:“好,怎么不好,就是有点羡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苏念说得没错,我们的日子确实很平淡。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就是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但我想起下雨那天他把伞偏向我,想起他每次看我时的眼神,想起他等我回国时站在机场的样子。
如果这就是平淡,那我愿意一直这样平淡下去。
【8】
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那年秋天,陈南初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要去外地出差两个月。
临走那天,他站在门口,忽然说:“倪歌,等我回来,我们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拎着行李箱走了。
两个月里,我们像以前一样视频聊天,他说那边的工地很冷,饭菜不好吃,想我了。
我说那你快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说好。
出事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等他视频。
等到十点,他没来。
我发消息,没人回。
打电话,关机。
我开始慌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周逸然的电话。
“嫂子,”他的声音很奇怪,“南初哥在医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我赶到那个城市的医院,已经是傍晚。
病房里,陈南初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周逸然在旁边,看见我进来,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一下。
“倪歌?”
“是我。”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是谁?”
【9】
医生说,他是脑部受到撞击,导致暂时性失忆。
不是全部忘记,是选择性遗忘。
他会忘记最近几年发生的事,但小时候的事还记得。
我看着病床上的他,一遍遍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皱着眉看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逸然在旁边小声说:“嫂子,他连我都不记得了。”
我坐在病房里,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看见我,又愣了一下。
“你还在?”
“嗯。”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是……过年那个女孩?”
我心里一颤。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真的只记得几年前的事。
我点点头:“对,是我。”
他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你受伤了,我来看你。”
他点点头,没再问。
那一刻,我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我们一起看的电影,不记得他等在宿舍楼下的日子,不记得他在机场抱我的时候说“我等你”。
都不记得了。
【10】
我在那个城市待了一周。
医生说,他的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陈阿姨和陈叔叔赶过来,看见我就哭了。
“洛洛,委屈你了。”
我摇头:“不委屈。”
陈南初对我很客气。
那种客气,像对陌生人一样。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倪歌。
他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我说过年串门。
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说……我是你女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我忘了。”
我说没事,你慢慢想。
一周后,我回城上班。
走之前,我去看他。
“我回去了,”我说,“你好好养病。”
他点点头。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倪歌。”
我回头。
他皱着眉,像是在努力想什么。
“你……”他说,“你等我,行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等你。”
【11】
那之后的日子,很难熬。
我每周坐高铁去看他,来回六个小时。
有时候他状态好,能跟我多说几句话。
有时候他状态不好,就一直皱着眉,像在努力想什么,又想不起来。
周逸然也经常去看他,说南初哥瘦了好多。
我说是啊,那边医院的饭不好吃。
有一次,我坐在病床边,给他削苹果。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以前也给我削过苹果吗?”
我手一顿。
“你想起什么了?”
他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我鼻子一酸,继续削苹果。
“那你慢慢想。”
半年后,他出院了。
记忆恢复了一部分,能想起周逸然是谁,能想起大学时候的一些事。
但他还是不记得我。
不记得我们一起住过的房子,不记得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不记得他说过要娶我。
陈阿姨让他回老家休养,他同意了。
走之前,他来见我一面。
我们坐在那个小房子里,他四处看了看。
“这是我们一起住的?”他问。
“嗯。”
他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问:“倪歌,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怎么办?”
我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眼窝有点凹下去,那双桃花眼还是那么好看,但眼神里没有以前的光。
“那我就让你重新认识我。”我说。
他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你对我没好脸色,”我笑了,“这次争取让你对我好一点。”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和以前一样。
【12】
他回老家之后,我们的联系变少了。
偶尔发几条消息,他回复得很慢,有时候一两天才回。
苏念说,倪歌,你放弃吧,他不记得你了,你耗着有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来,不知道我还要等多久,不知道这样等下去有没有意义。
但我就是放不下。
有时候想起他站在雨里把伞偏向我,想起他在机场说“我等你”,想起他说“平淡不好吗”的样子。
这些记忆是我的,不是他的。
可只要我还记得,就好像他没有离开。
那年过年,我又去了他家。
陈阿姨看见我,眼眶红了。
“洛洛,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他。”
陈南初坐在客厅里,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来了。”
“嗯。”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爸妈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客厅里只剩我们两个。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
“倪歌,我查了手机。”
我抬头看他。
“我们的聊天记录,照片,还有……你写给我的那些信。”
我心里一紧。
那些信是我在英国的时候写的,每次想他就写一封,攒了一沓,回国后送给了他。
“我看了一晚上,”他说,“我想不起来,但是……看得心里很难受。”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
“倪歌,”他说,“你给我讲讲我们的事吧。”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迷茫。
“好。”
【13】
我给他讲第一次在奶茶店加微信,讲他在宿舍楼下给我送腊肉,讲下雨那晚他把伞偏向我。
我讲他约我看电影,讲他在路灯下说喜欢我,讲他在机场说“我等你”。
我讲我们的小房子,他做的饭,他洗碗的背影,他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样子。
他一直听着,偶尔点点头。
讲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他在哭。
不是大哭,是眼泪静静地流下来。
“陈南初?”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好像真的发生过。”
我握住他的手。
“是发生过,”我说,“都是真的。”
他反握住我,很紧。
“倪歌,”他说,“你再等我一段时间,行吗?”
我点点头。
“好。”
【14】
又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回来了。
不是回城市,是回到我的生活里。
他的记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开始重新认识我。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
他像第一次谈恋爱一样,笨拙地对我好。
有一次,我们走在校园里,路过那个路灯。
他忽然停下来。
“倪歌。”
“嗯?”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好像……”他皱着眉,“我好像记得这里。”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在这里说过什么,”他说,“很重要的话。”
我鼻子一酸。
“你想起来了吗?”
他想了很久,摇摇头。
“没想起来,”他说,“但是我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你说你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抱住我。
“倪歌,”他说,“我现在也喜欢你。”
【15】
又过了一年,我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他站在台上,看着我从红毯那头走过来。
他眼眶红了,但一直笑着。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忽然说:“倪歌,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看着他。
“昨天晚上,我想起来一件事。”
我心里一跳。
“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我在门口跟你说,”他顿了顿,“等我回来,我们结婚。”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我想起来了,”他说,“倪歌,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摇摇头,伸手擦他的眼泪。
“没事,”我说,“等到了就行。”
宾客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新郎新娘都哭了。
苏念在台下喊:“怎么回事,结婚还哭什么哭!”
我笑了,他也笑了。
【尾声】
后来有人问我,等他那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说,不是熬,是等。
熬是被动的,等是主动的。
我选择等他,不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我知道他值得。
他每次见我时努力回忆的样子,他看我写的信看到流泪的样子,他说“现在也喜欢你”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的。
记忆可能会消失,但感觉不会。
就像他第一次在奶茶店加我微信,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只是想认识我。
就像他失忆后第一次见我,明明不记得我是谁,还是忍不住说“你等我”。
有些人,遇见就是一辈子。
不管你记不记得,不管你离得多远。
他一直都在那里。
等你想起来,或者等你重新爱上我。
婚后的某一天,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他忽然转过头来。
“倪歌。”
“嗯?”
“那次在医院,”他说,“你刚来的时候,我其实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会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了啊,让你重新认识我。”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倪歌,”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
“陈南初,”我说,“你也没有放弃过想起我。”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电影还在放着,没人看。
我们就那样窝在沙发里,谁也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都懂。
比如我记得他第一次牵我的手,记得他第一次说喜欢我,记得他在雨里把伞偏向我。
比如他不记得那些,但他记得每个现在的我。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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