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汗王努尔哈赤到了岁数大的时候,翻开自家的家谱,提笔在长女东果格格那一页,重重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评语:“赤心女也,子可为将。”
这评价,分量沉甸甸的。
搁在爱新觉罗家的老皇历里,格格们多半就是个用来结盟的物件,谁是谁都分不清。
可东果这位长公主是个例外。
她拿自己这辈子,替亲爹填平了一个惊天豪赌的大坑。
赌桌对面坐着的,是后来威名赫赫的五大臣之一,何和礼。
回想当年,这一男一女凑一块儿,哪儿像是办喜事,简直就是两军对垒,火药桶随时都能炸。
这局谁赢了?
乍一看,大婚当晚连正门都没进去、被人指着鼻子骂“做小”的东果格格输得底裤都不剩;其实啊,这本账簿你得翻到三十年后,才能看明白到底是谁赚谁赔。
故事还得扯回万历十六年那个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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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努尔哈赤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虽说刚把死对头尼堪外兰给收拾了,但这片黑土地还没姓爱新觉罗,四周的部族都在那儿瞪眼看着。
偏偏这时候,西边的栋鄂部居然带着人马主动来投靠了。
带头大哥就是何和礼。
那年他也就三十来岁,手里攥着栋鄂部的精锐。
他这一跪,对努尔哈赤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东边战火纷飞,西边要是能安稳下来,这盘死棋就盘活了。
可问题来了,拿什么拴住何和礼的心?
金银财宝?
差点意思。
那年头,所谓的盟约比窗户纸还薄,前脚喝血酒拜把子,后脚就能再插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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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心里明镜似的,想把这支外来户变成“铁杆亲信”,非得搀进自家的血脉不可。
没辙,他拍板了一个让这帮老兄弟下巴都惊掉的狠招:把才11岁的大闺女东果,许配给何和礼。
这一招狠就狠在“名分”二字上。
何和礼家里是有正室的,那女人叫卓尔,是个硬茬子。
把嫡长女嫁过去,做不了大老婆,只能做“小”。
咱们堂堂建州老大的大千金,嫁给降将当妾室。
这要在讲究脸面的贵族圈里,简直是把脸皮撕下来扔地上踩。
可努尔哈赤这算盘打得精细:何和礼势力太大,逼他休妻那是找死,栋鄂部肯定不干;但不联姻也不行,这帮人随时能反水。
拿闺女的委屈换西线的太平,划算吗?
在他看来,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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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11岁小丫头心里苦不苦,压根不在他的账本里。
谁知道,努尔哈赤算准了买卖,却没算准那个叫卓尔的女人的脾气。
卓尔可不是那种只会绣花的深闺妇人。
她是跟何和礼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
这十几年,风餐露宿,杀人见血,在栋鄂部的军营里,她说话甚至比老公还管用。
一听努尔哈赤要送闺女来,卓尔没吃醋,反而直接炸了。
这纯粹是对权力的本能护食。
在她眼里,这哪里是嫁女,分明是努尔哈赤在“掺沙子”。
今天塞个格格进来,明天是不是就要把何家的兵权给吞了?
于是乎,接亲那天大清早,建州历史上最下不来台的一幕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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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车刚还得楞到了何和礼的大营门口,东果格格连红盖头都没掀,就被一帮全副武装的大兵给堵住了。
领头的正是卓尔。
这娘们儿压根没打算给努尔哈赤留脸。
她飞身下马,堵在大帐门口,指着何和礼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娘陪你打了十年仗,没让你丢过人。
如今你让我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磕头?
做梦!”
嗓门大得震耳朵,旁边的兵卒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何和礼呢?
缩在帐篷里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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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不光是尴尬,是要命。
卓尔把话撩在这儿了:“你敢封她做大福晋,老娘立马带兵回栋鄂。
你让汗王自己来问我,凭什么翻脸!”
这句话足以让努尔哈赤从虎皮椅子上蹦起来。
要是卓尔真带着队伍跑了,建州西大门直接敞开,努尔哈赤所有的布局瞬间就得崩盘。
就在这节骨眼上,何和礼碰上了这辈子最难的一道题。
选硬刚?
硬保东果,卓尔当场就能火拼,或者拉队伍走人,到时候努尔哈赤一发火,他何和礼两头不是人。
选退婚?
那就是直接抽努尔哈赤的耳光,等同于造反,建州大军立马就会掉头来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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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间,何和礼展现出了老油条特有的“乌龟战术”。
他不选左也不选右,就选一个字——“拖”。
既不拜堂成亲,也不要把人退回去。
而是让人悄咪咪把东果格格的车驾领到了偏僻的跨院,像堆放货物一样,先把人“寄存”起来。
就这样,这位11岁的尊贵格格,在大婚之夜,连正厅的地砖都没踩上一脚,就被扔进了偏房。
没酒席,没宾客,只有外面原配夫人摔坛子的脆响。
隔天,消息传到了努尔哈赤耳朵里。
按这老爷子的火爆脾气,这本来是要见血的。
可他硬是忍住了。
他只让人给何和礼捎了一句话:“何和礼要是连自家后院都摆不平,哪来的脸带兵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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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像骂人,其实是默许。
努尔哈赤认怂了,默认了闺女受气的现状。
因为他也怕把卓尔那个母老虎逼急了。
在打江山这盘大棋面前,闺女受点委屈,只能算是“必要的代价”。
接下来的三年,成了东果格格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住在偏院,名义上是侧福晋,实际上跟坐牢没两样。
卓尔并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开始了全方位的封锁。
格格带来的老妈子,被卓尔找茬赶回了娘家;平日里的吃喝拉撒,被层层盘剥。
听说,偏房那边只能领到发霉的糙米,厨子都不敢动正房的一块肉。
东果格格打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如今想喝口鸡汤,都得靠贴身丫鬟偷偷摸摸从外面往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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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何和礼几乎没怎么踏进过偏院。
是心狠吗?
可能有吧。
但更多的是没办法。
他太清楚卓尔那暴脾气,只要他敢对小格格露出一丁点好脸色,卓尔的刀子可能真就砍下来了。
他只能对外宣称格格“身子骨弱,需静养”,用这种烂借口维持着一种随时会崩的平衡。
这根弦,紧绷了整整三年。
到了第三年开春,偏院里突然有了动静——格格吐血了。
郎中一来,把完脉吓了一哆嗦:格格有喜了,都五个月了。
这消息跟晴天霹雳似的,直接把何府的后院给炸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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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尔当晚气得砸了镜子。
她防贼一样防了这么久,甚至想用饿饭和冷暴力把这个“累赘”逼走,没成想那个闷不做声的小丫头,竟然不声不响怀上了何和礼的种。
而且,因为长期吃不饱加上心里憋屈,东果格格的身子骨差到了极点,这一大一小能不能保住都悬。
到了这份上,何和礼终于硬气了一回。
他跪在偏院门口,对着里面的太监撂下了一句狠话:“要是保不住这孩子,我宁愿剁自己一条胳膊。”
这话不光是说给大夫听的,更是说给卓尔听的,也是说给努尔哈赤听的。
他心里明白,这个孩子要是没了,努尔哈赤绝对不会再忍第二回。
那年夏天,东果格格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生下了一个带把儿的小子。
这孩子,就是后来的班第。
班第一落地,局势立马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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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听到信儿,立马派人送来了成堆的宝贝,还亲自赐名叫“班第”。
这意味着,这娃被汗王盖了章,成了把何家跟爱新觉罗家捆在一起的血肉绳索。
东果格格这会儿没哭也没闹,也没趁机找卓尔算账。
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儿子,搬回了正房大殿。
有了儿子傍身,她就不再是那个随手能扔的“政治抵押品”,而是栋鄂部未来接班人的亲娘。
这场熬人的宅斗,卓尔输了吗?
输惨了。
虽说她一度靠拳头占了上风,把王女逼到了墙角。
可她忘了,何和礼毕竟是投降过来的。
在建州这盘大棋里,只有流着爱新觉罗家血脉的后代,才会被努尔哈赤真正当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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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第长大后,努尔哈赤宠得没边,常把他抱腿上,夸这孩子“眼正手硬”。
这小子也争气,五岁能骑烈马,八岁能拉硬弓,十五岁就跟着舅舅皇太极冲锋陷阵。
虽说他不姓爱新觉罗,却被破格封了贝勒。
这可是外姓人从来没敢想过的荣耀。
母凭子贵。
东果格格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后来被正式封为“固伦公主”,在汗王的大帐区有了自己的独立院子,就连后来的皇太极见了这位大姐,都得毕恭毕敬。
反过来看卓尔,因为儿子没出息,慢慢就被挤出了权力的核心圈子。
何和礼临死前,特意带着班第去宫门口谢恩。
他对努尔哈赤说了这么一句:“臣没啥功劳,就盼着这个赤心外孙能站稳脚跟。”
努尔哈赤扶起这位老战友,回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有这么个孙子,比有一万兵马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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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把窗户纸全捅破了。
何和礼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带兵打仗,而是留下了班第这个有着爱新觉罗血统的种,彻底把栋鄂部融进了建州的血脉里。
何和礼出殡那天,葬礼全是班第操持的。
东果格格穿着一身青布衣裳,站在送葬队伍的边上。
她没呼天抢地,只是手里死死攥着那串佛珠,脸上波澜不惊。
从11岁被骂在帐外,到如今儿子封贝勒、掌大权,她用了一辈子才走完这段从偏房到正殿的路。
努尔哈赤在族谱里写下“赤心女也,子可为将”,这不光是对外孙的夸奖,更是给闺女这三十年的憋屈补了一张迟到的奖状。
这场政治联姻,开头像闹剧,中间像悲剧,演到最后却成了正剧。
在权力的修罗场里,最后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拔刀最快的那个,而是那个最能熬、最能忍、最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人。
当年卓尔那嗓子震天响的怒吼,早就散在关外的寒风里找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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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被刻在石碑上、写进族谱里的,只有东果格格的名字。
信息来源:
《东果格格:努尔哈赤女儿的人生沉浮》·凤凰历史·2022-06-21
《努尔哈赤与何和礼:政治联姻下的家国缝隙》·新浪历史·2021-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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