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四十四岁这年，我总算活明白了。
上周末老张约我喝酒，喝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刷地白了——他妈在老家摔了一跤，送医院了。他老婆在旁边尖着嗓子喊：“钱呢？上个月不是刚给你妈寄了三千？”老张闷头不说话，他老婆继续嚷：“你倒是说话啊！我嫁给你图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我坐在旁边，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买单的时候我抢先刷了卡。老张红着眼圈说：“兄弟，还是你好。”我没接话，拍拍他肩膀就走了。
回家路上我想起十年前，我妈也这么催过我：“找对象得找个有退休金的，别光看脸。”
那时候我烦死这句话了。什么年代了还退休金？爱情面前谈钱，俗不俗啊？
我老婆是我相亲认识的，国企行政，比我小两岁。第一次见面，她穿件普通的白衬衫，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说实话，当时真没多大感觉。
我妈却一眼相中了：“这姑娘稳当，有编制，退休金比你工资还高。”
我翻了个白眼。
但架不住我妈三天两头念叨，加上自己也确实老大不小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结了婚。
现在想想，那真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错误决定。
刚结婚那几年，我还不懂事。有次跟朋友喝酒，被人起哄“妻管严”，回家就冲她发脾气：“你就知道存钱存钱！我同事老婆都买貂了！”
她也不恼，把存折递给我看：“你想买啥都行，这钱就是咱俩的。”
我瞄了一眼数字，愣住了。三年时间，她把我们两个人的工资打理得明明白白，存了小二十万。
后来我才知道，她每个月固定往两个账户打钱：一个是我们的定期存款，一个是给双方父母的养老钱。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我岳父生病那年，她二话不说取出五万块。我偷偷问：“要不让你弟也出点？”她说：“我弟刚买房，手头紧。咱俩能扛就先扛着。”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叫“娶妻娶贤”。
真正让我彻底服气的，是去年。
公司效益不好，我失业了。四十三岁，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面试官客气地说“回去等通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烟一根接一根。有天凌晨两点，我蹲在阳台上发呆，她走出来，披了件外套坐我旁边。
“睡不着？”
“嗯。”
“没事，慢慢找。”
我说：“房贷怎么办？孩子补习班怎么办？”
她轻轻说：“我有公积金，有退休金，饿不着。你慢慢来，不急。”
就这几句话，我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眼泪差点掉下来。
后来我去跑网约车，收入只有以前的一半。她从来不问今天挣了多少，只说“累了就早点回来”。每个月发了工资，还往我口袋里塞几百块：“男人出门身上得有点钱。”
上周我妈来家里，吃饭的时候突然说：“当初让你娶她，你还一百个不乐意。”
我媳妇在旁边笑。
我也笑。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妈，谢谢您。
真的。
现在我明白了，父母那代人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还多。他们说的“有退休金”，不是盯着那几千块钱，是看一个人有没有规划，有没有担当，有没有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踏实过日子的心气儿。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们都觉得爱情是大风大浪，是轰轰烈烈，是“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在一起”。
四十多岁才知道，最好的爱情，是深夜回家亮着的那盏灯，是失业时那句“慢慢来不急”，是老得走不动了，每个月还有一笔钱准时到账，不用看儿女脸色，不用伸手要钱。
我媳妇现在还是会每个月往那张卡里存钱。我有时候开玩笑：“咱都这岁数了，存那么多干嘛？”她白我一眼：“给你养老呗，省得你老了没人管。”
行吧，认了。
这日子，踏实。
昨晚跟老张打电话，问他妈怎么样了。他说出院了，花了三万多，跟老婆吵了一架，最后是他姐垫的钱。电话那头他叹了口气：“兄弟，你说我这辈子，图啥？”
我没回答。
挂了电话，我给老婆发了个微信：“晚上想吃啥？我回来做。”
她回得很快：“随便，你做的都行。”
你看，这就是我的幸运。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轰轰烈烈，是四十多岁还能说一句“我回来做”，是无论多晚回家都有人等，是老了以后不用为钱发愁，不用拖累孩子。
谢谢妈。
谢谢当年那个穿白衬衫、话不多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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