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李正民 文/一缕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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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了。
每到冬天,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我总会想起那个寒冷的腊月,想起那个下雪的晚上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父亲是在那年冬天走的,那时候,我刚满15岁。
他在走之前的一个多月,病魔将他折磨得脱了形。原本就精瘦的人,躺在那里像一把干柴。他把我叫到床前,气若游丝地对我说:“正民,你是老大,是个小男子汉了,要帮帮你妈,照顾好弟弟妹妹。”
我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父亲走的那天,母亲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弟弟才五岁,还不懂什么叫生离死别,只是看见我们都在哭,他也跟着哇哇大哭。妹妹比我小三岁,一直拽着我的衣角不撒手,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哭得泣不成声。
办完父亲后事,家里剩下一屁股债,可以用“家徒四壁,穷困潦倒”来形容。
父亲生病时,母亲把能借的亲朋好友都借了个遍。那时候大家都穷,借来的钱加起来也就几千块,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农村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母亲后来跟我说,那段时间她整夜睡不着,把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家里三间土坯房,几亩薄田,几只鸡鸭。她算了又算,也不知道这债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但日子还得过下去,我们三个孩子,最大的15岁,最小的5岁,一家四张嘴,都张着嘴等吃饭。
印象中,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冷得寒入骨髓。
进了腊月,母亲每天早早起来,去菜园子里拔些萝卜白菜,挑到集市上去卖。可菜园子就那么大,没多少蔬菜,卖不了几个钱。有时候一上午蹲在街边,也就卖个一两块钱。
母亲想去打打零工,可那个年代经济落后,乡下哪有那么多活可以干?她也只能去建筑工地做小工,眼瞅着到年底了,建筑工地也停了,基本上没有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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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过后,村里家家户户开始忙着办年。杀猪的杀猪,蒸馍的蒸馍,孩子们天天在村里疯跑,比着谁家买了新鞋新衣服,谁家做了红烧肉。我们姐弟仨就窝在家里,谁也不出去。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有一天晚上,她把我们叫到跟前,对我们说:“今年咱家情况特殊,就不买新衣服了,也不买肉了。家里有米有面,菜园子里还有菜,咱娘儿几个饿不着。”
弟弟一听就不干了,哇的一声哭起来:“我要买新衣服!我要吃肉!”
母亲抬手就打了弟弟两巴掌,弟弟哭得更凶了,母亲又一把抱住他,她自己也哭了,说道:“妈实在是没办法,等年后干活赚到钱,再给你们兄妹几个买新衣服,做好吃的。”
那天晚上,我是搂着弟弟睡的,他睡着了还在抽抽搭搭,小脸上挂着泪痕。我躺在那里,听着外面呼呼的北风,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腊月二十八那天,下雪了。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天阴沉沉的,冷得人直打哆嗦。
傍晚,母亲炒了两个青菜,一碟咸萝卜,菜里也没一点油星,我们一家早早吃了晚饭,准备休息。
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有点急。
母亲披了衣服去开门,门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我缩了缩脖子。听见母亲惊讶的声音:“他何叔?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何叔是父亲生前的工友,两人关系很好,常在一块喝酒。父亲病重时,何叔来看过好几回,还借给我们家800元钱。那时候800元可不是小数目,他把钱送来时,母亲感动得直掉眼泪。
何叔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雪,脸冻得通红,他一边跺脚一边往屋里走,嘴里说道:“这天气真冷。”
进了屋,他把手伸进棉袄里层,掏了半天,掏出一沓钱来,递给母亲:“嫂子,我刚从工地结了工钱,这300元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们买点衣服,买点吃的,好好过个年。”
母亲连连摆手,说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上次借给我们的钱还没还呢,怎么能再要你的钱?你家里孩子也多,也要过年啊!”
何叔把钱硬塞到母亲手里,说道:“嫂子,你就别推了。我跟老李兄弟一场,他在的时候没少帮过我。现在他不在了,你们家里困难,我能帮尽量帮一下。我家里年货都办好了,什么都有,你不要担心。”
母亲还要推辞,何叔已经转身往外走了:“雪下大了,我赶紧回去。有什么难处再和我说。”
母亲追到门口,何叔已经走出去老远,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了。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沓钱,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第二天,母亲带着我们去了镇上。
她用何叔送来的钱,给弟弟买了一件新棉袄,红彤彤的,弟弟穿上就不肯脱。给妹妹买了一双新棉鞋,妹妹试了又试,美得不行。到我这儿,我说什么也不要,母亲硬给我扯了一块布,说开春给我做件新褂子。
她又买了肉,买了鱼,买了瓜子糖果,还买了鞭炮,打算热热闹闹过个年。
大年三十晚上,母亲炒了几个菜,肉香飘了满屋子。弟弟吃得欢实,妹妹笑得眼睛弯弯的。母亲看着我们,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后来的日子,真是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开春后,母亲去了工地,和男人一样搬砖搬水泥,手上磨得全是茧子,晚上回家累得直不起腰。我在学校放了学就回家干活,挑水,喂鸡,照顾弟弟妹妹。妹妹也懂事,帮着烧火做饭。
随着我们兄妹长大成年,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也慢慢还清了所有债务。
如今我们人过中年,母亲也老了,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了。有时候跟她聊起过去的事,她还是会掉眼泪。但我知道,那眼泪里不只有苦,也有暖。
几年前,何叔因病去世,在他住院期间和办后事时,我们像他的亲生子女一样,全程守护在他身边,出钱出力,但这些都不足以回报当年他对我们家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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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常常回忆起父亲离开我们时的那个冬天,冷得寒入骨髓,却又充满浓浓暖意。我也常常对我的孩子说起那段往事,让他们明白,世上有一种情分,叫守望相助。有一种温暖,叫雪中送炭。我们铭记于心,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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