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居然在邵阳人民广场的人行天桥上还可以买到上世纪90年代的物品

时光缝隙里的人民广场人行天桥

正月初六，听说双清区在东风路搞活动。一路从青龙桥走到了人民广场，缘铁台阶爬上了天桥。

这是邵阳市城区最大的人行天桥，另外一座是东边三百米处的虹桥。

站在邵阳市人民广场的天桥上，脚底下是微微震颤的钢板。这震颤从1997年开始，一直传到今天。

桥下，车流如梭。东风路上，霓虹初上，大汉悦中心的巨幅广告牌闪着这个时代最鲜艳的颜色，地下金百汇商业街的入口吞吐着潮水般的年轻人。而桥上，一个奶奶守着她的摊子，像守着一艘搁浅的旧船。

她的摊子不大，一块花布铺开，就是全部的江山。贝壳做的蛤蜊油，打开还有淡淡的腥香，那是上个世纪女孩子唯一的护手霜；老花眼镜的镜片上蒙着细小的划痕，镜腿用胶布缠过；烟叶丝金黄金黄的，散发着辛辣而醇厚的香气，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卷烟纸，薄如蝉翼；鞋油是黑色和棕色两种，铁皮盒子已经生了锈，却还能擦亮一双旧皮鞋。

有人蹲下来，拿起一包烟叶，凑到鼻尖闻了闻。奶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人的眼神，像看这座桥下的车流——都是过客。

这座桥，原本也是过客。

1997年，有投资人拿出三百多万元，为囊中羞涩的政府修了这座天桥，换来三十年的广告位和电话亭经营权 。那时候，它是邵阳第一座人行天桥，是现代化城市的象征，盛大的通行典礼上，它被称为“惠民工程、民心工程” 。二十多年过去，桥还在，可桥上的电话亭早已被砸碎，广告位空空荡荡，只剩下这个奶奶，和她的老物件，像时光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

奶奶说，她在这里摆了十几年了。从头发乌黑摆到两鬓斑白，从桥上人来人往摆到只剩下零星几个老人。她不讲价，也不吆喝，只是每天准时来，准时走，像这座桥上唯一还在走动的时针。

偶尔有中年人路过，会在摊前停下来。他们拿起卷烟纸，眼神就飘到很远的地方——飘到九十年代，飘到第一次用蛤蜊油擦脸的冬天，飘到父亲坐在门口卷“喇叭筒”的黄昏。然后笑笑，放下，转身走进旁边的大汉悦中心。那里有星巴克，有优衣库，有民谣酒馆，有一切崭新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桥的两端，一端是东风路，一端是五一南路。路边的老店一间间换了招牌，当年光辉形象塔的遗址已经难觅踪迹 。只有这座桥，横跨在二十多年的时光上，一头连着九十年代，一头连着现在 。而奶奶和她的摊子，就坐在最中间的那个节点上，不偏不倚。

天黑下来，桥上的灯亮了。那灯光昏黄，照在贝壳、眼镜、烟叶和鞋油上，照出旧物特有的温润。奶奶开始收摊，一样一样，慢慢装进蛇皮袋。明天她还会来，只要这座桥还在，只要还有人在某个瞬间，想要回到九十年代。

桥下的车流依然不息，霓虹依然璀璨。只有站在桥上的人知道，有些东西，走下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至少，这座桥还在。至少，还有人在桥上，替我们守着那些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