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浙江诸暨长澜村的一个贫寒知识分子家里,添了个男娃,父亲宣铁珊给娃取名“宣侠父”。老宣是当地有名的拔贡,诗词歌赋样样行,就是家里穷,早年还替别人考中过举人。
宣侠父打小就跟着父亲学旧学,17岁从店口觉民小学毕业时,不仅旧体诗写得有模有样,还练出一手王羲之兰亭体小楷,连空心字都写得漂亮,村里街坊都夸这娃是块读书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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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宣侠父没走寻常路。1916年,他考上浙江省立特种水产学院的渔捞科,想着学门本事搞实业救国。1920年,凭着优异成绩拿到官费留学名额,坐船去了日本北海道帝国大学学水产。
在日本的日子里,宣侠父没少受气,洋人看不起中国人,连有些日本同学都带着有色眼镜。更让他揪心的是,国内军阀混战,老百姓日子苦不堪言。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看到十月革命让俄国老百姓翻了身,心里突然亮堂了:光靠实业救不了中国,得搞革命,得让全国人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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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因为在日本参加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活动,浙江水产学校停了他的官费,宣侠父只好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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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年,他在杭州加入共青团,没几个月就转成了共产党员,从此一门心思扑在革命上。这期间,他认识了老同学金焕善的妹妹金铃,两人在艰苦的斗争里互生情愫。
金铃母亲临终前,拉着宣侠父的手说:“琳琳给你做老婆,你要好好待她”。
1929年春节前,两人总算成了家。
1924年5月,党组织派宣侠父带一批浙江老乡去广州考黄埔军校。当时一起去的有樊嵩华、陈德法,还有后来大名鼎鼎的胡宗南。说起来,胡宗南能进黄埔,宣侠父还是他的引路人。
这批青年挺争气,全考上了黄埔一期,宣侠父因为年纪最大、文才好,说话又诙谐中肯,在同学里特别有威望,还被推举为学生会负责人,兼三中队区分部党小组组长,眼看着前程要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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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也没料到,开学才短短几个月,宣侠父就跟校长蒋介石杠上了。那会儿国民党要在军校成立党支部,校党部和区党部都是选举产生,到了分队党小组组长,蒋介石却下了命令:
“由校本部指定,用校长名义公布”。
明眼人都知道,老蒋刚掌权,想把这些未来的军官拉成自己人。别人都不敢吭声,宣侠父偏不,写了份报告递上去,说这不符合孙中山“以党治国、以党治军”的规矩,得让各小组自己选。
蒋介石一看报告就火了,把宣侠父叫到办公室,先是威胁:“你把报告撤了,我就不追究”,见宣侠父不松口,又来软的:“认个错,以后跟着我干,少将中将少不了你的”。宣侠父梗着脖子回答:
“选组长的事不合规矩,我提意见是本分;接不接受,是校长的事。我没做错,没什么可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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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气炸了,下了手令要开除他,还留了3天缓冲期,说只要认错就从轻发落。
这下全校都“炸了锅”。总教官何应钦带着教职员求情,军校党代表廖仲恺也来劝:“委屈一下,把报告撤了,为革命受点委屈不丢人”。宣侠父却摇头:“个人前途算啥?要是连民主风气都保不住,以后独裁作风起来了,革命还怎么搞?”
他跟廖仲恺说:“大璞未完终是玉,精钢宁折不为钩”,玉石就算没雕琢好也是玉,好钢就算断了也不会弯成钩子。
3天一到,宣侠父收拾东西,昂首挺胸走出了黄埔校门,成了黄埔一期唯一被开除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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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黄埔后,1925年,宣侠父就在李大钊的推荐之下,去了冯玉祥的西北军。那会儿西北军可不是啥正规部队,士兵大多是没读过书的农民,当官的还爱克扣军饷,士气低得很。
宣侠父背着个旧背包,天天跟士兵挤土炕、啃窝头,白天教他们认字,晚上就点着煤油灯讲:“咱们当兵不是为了混饭吃,是为了打跑鬼子,让家里爹娘老婆孩子能过安稳日子!”
有一回,一个营长把士兵的冬衣钱贪了,士兵们气得要哗变。宣侠父没带一兵一卒,站在土坡上喊:“兄弟们!咱们的敌人是日本鬼子,不是自己人!要闹,先把贪钱的官揪出来算账,不能让鬼子看笑话!”几句话就稳住了局面,还帮士兵把冬衣钱要了回来。
冯玉祥后来常跟人说:“宣先生一来,我这西北军才算有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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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北军的日子里,宣侠父没闲着。1925年底,他在兰州和张一悟等人一起,创建了甘肃省第一个党组织:中共甘肃特别支部。
甘南藏区受军阀马麒压迫,他就帮藏族同胞成立“藏民文化促进会”,还起草《甘边藏民起诉国人书》,把马麒的恶行捅到全国,最后逼着马麒退出了拉卜楞寺。
1926年,他还写了本《国民军联军概论》,总结西北军的经验教训,字里行间全是对革命的热情。
可好景不长,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冯玉祥也转向老蒋,开始“清党”。宣侠父和刘志丹等几十名共产党员被装进闷罐车拉到郑州,后来在武胜关被扔下火车。辗转到武汉后,党组织让他回浙江老家搞农民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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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他在诸暨领导“二五”减租,逼着县政府答应农民的要求,可也因此被国民党盯上。新婚第2天,就因为有人告密,幸好有农民给他报信,就这样,宣侠父连夜翻山逃走。
之后几年,宣侠父辗转各地。1930年,他在汉口写了两部自传体小说,用笔名“今秋”“石雁”出版,还说服梁冠英出资在上海办了湖风书局,专门出版左翼文学刊物,像丁玲主编的《北斗》就是在这儿出的,成了对抗国民党文化“围剿”的阵地。
1933年,他去张家口参加冯玉祥的抗日同盟军,任第五师师长,跟鬼子真刀真枪干。抗日同盟军失败后,他又在天津和吉鸿昌一起组织“中国人民反法西斯大同盟”,还介绍吉鸿昌入了党。
1935年,宣侠父化名“宣古渔”去香港搞统战,协助李济深成立了中华民族革命同盟。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又奉周总理之命去西安,任八路军第18集团军高级参议,专门做国民党将领的统战工作。他利用黄埔同学的关系,跟不少国民党军官打交道,动员他们抗日,短短3个月就组织起一支几千人的抗日游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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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看着宣侠父势力越来越大,又想拉拢他,派人说:“给你个中将参议的官,去重庆办公,不用跑前线受苦”。宣侠父直接回信:
“我来抗日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戴官帽。前线百姓还在受苦,我哪能去后方享清福?”
老蒋没辙,又让黄埔同学去劝,还放话“再不识抬举,没好果子吃”。宣侠父提笔写下“大璞未完终是玉,精钢宁折不为钩”,这两句诗一传开,连国民党内部都有人说:“宣侠父这骨头,比钢枪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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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骨头的下场,往往是被小人忌惮。1938年4月,蒋介石给西安行营主任蒋鼎文下了密令:“秘密制裁宣侠父”。
蒋鼎文把活儿交给军统西北区,特务们开始天天盯着宣侠父,还整理了他“五条罪状”,无非是说他“煽动学生去延安”“拉拢国民党军官”“指责中央”。可宣侠父行踪不定,要么在八路军办事处,要么去蒋鼎文公馆,要么在家,特务们盯了俩月都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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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特务们想了个招:让一个叫佟荣功的特务换上警察制服,跟着户籍警去宣侠父家“查户口”,才算看清了他的模样。
1938年7月31日傍晚,宣侠父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出来,先去了八路军办事处,后来又去革命公园给一个年轻同志当篮球裁判。特务们早就埋伏在附近,等宣侠父骑车上路,一辆汽车突然超到前面停下,佟荣功等人跳下来,不由分说就把他往车里推。
宣侠父喊:“我是十八集团军的!你们想干什么?”特务们恶狠狠地说:“蒋主任请你去讲话!”
汽车开到西安别动队队部,宣侠父心里清楚自己凶多吉少,可还是镇定地跟特务理论。结果李俊良提着枪,把他推到篮球场,连开7枪,宣侠父才倒下去。
当天夜里,特务们把他的遗体装进麻包,扔进下马陵东城根的一个枯井里,还把他的自行车拆成零件卖掉,想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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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侠父失踪后,林伯渠天天找蒋鼎文要人,蒋鼎文还装无辜:“国共合作抗日呢,我们怎么会动共产党的人?”后来实在瞒不住了,又编瞎话说是“宣侠父在押解汉口途中逃跑了”。
直到1945年,我党才为宣侠父举行追悼会,叶挺将军回忆起他,叹气说:“宣侠父要是还在,咱们南方的抗日队伍,至少能再壮大一倍!”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1951年3月,在辽宁沈阳皇姑屯区的一家杂货铺里,几个便衣警察找到了老板“王子明”,开口就说:“佟荣功!你藏不住了!”
这个当年参与暗杀宣侠父的特务,终于被揪了出来。面对审讯,佟荣功交代了1938年夏天的罪行,这桩沉了13年的血案,才算彻底告破。
宣侠父活了39岁,一辈子没带过千军万马,没打过惊天动地的大仗,可他用一张嘴动员士兵抗日,用一支笔揭露黑暗,用一身骨气对抗独裁。他口袋里那本没写完的《抗日游击队训练手册》,纸上全是“怎么打鬼子、怎么保护百姓”的细节,那是他用生命践行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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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革命者,就算粉身碎骨,骨气也不会丢;就算历经磨难,初心也不会变。如今再提起宣侠父,人们记得的不只是“黄埔被开除的学生”,更是那个宁折不弯的革命硬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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