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春艳,今年50岁,我的娘家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离县城十几里路远。
我有姊妹4个,我是老四,我们家虽然没有男孩,但是父母从来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我父母个子都高,我们姊妹几个都长得高挑。
那时候还在生产队里,我大姐和二姐挣工分一点也不比那些小伙子少,我们家分的粮食总是够吃的,我们家都是女孩子,相对来说比家里有几个儿子的吃得少。
农忙季节过后,我几个姐姐就在母亲的指导下纳鞋底做鞋,或者缝鞋垫子,绣花描叶样样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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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勤俭持家,过日子有法,在70年代,家家户户勉强填饱肚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可是我们家的日子却过得井井有条。
我们家喂了几只老母鸡,还有几只公鸡,每到春天,几只老母鸡就开始要抱窝了。
母亲就找了一个筐子,把里面填上麦草,放上一些鸡蛋,让老母鸡在那里抱窝。
21天过后,小鸡就开始啄破蛋壳露头了,老母鸡领着小鸡到处去打野吃虫子、吃草,几个月后就长成一群大鸡。
鸡下了蛋以后,母亲就好好攒着,拿到集市上去卖,给我们扯布料做衣服,买油买盐。
隔一些日子,母亲还会炖鸡汤给我们喝。
在母亲的精打细算下,我们家的日子比邻居家要从容很多 ,姐妹几个都出落得漂漂亮亮的。
大姐嫁到了邻村,大姐夫一家是木匠,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二姐嫁到了城里,二姐夫是当工人的,在我们县的机械厂上班。
三姐考上了中专,她学的是财会,毕业后分到了我们县城的一家国营大企业上班,在那里当会计。
我从小学习成绩就好,当母亲说让我和三姐一样考中专的时候,我把头一扬说:“娘,你可别小看我,我要考大学,我要去大城市看看大学校园是什么样子。”
我母亲就笑呵呵地说:“你别说大话呀,说不定你连中专也考不上呢,我看你三姐考上中专就不错,将来找个好婆家一辈子就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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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从小脾气就有点拗,母亲说都是让父亲惯的,还真别说,父亲特别宠我。
听母亲说,我很小的时候,冬天父亲就敞开棉袄把我揣在怀里,那时候条件差,父亲就穿个空心袄,连个秋衣也没有,父亲用他的胸膛暖和着我,也不嫌冷。
父亲推着独轮车去生产队里干活的时候,我不想走路,总得坐在车子上,父乐呵呵地推着我。
夏天屋里闷热,我写作业的时候父亲就坐在一边也不吭声,拿着蒲扇给我扇风。
吃过晚饭,我们就拽着个凉席子去胡同口乘凉,那里风大,我总喜欢依偎在父亲身边,母亲瞪我一眼说大热天的靠着你爹干嘛?
父亲却护着我:“她愿意挨着就挨着吧,长大了让她靠着我,她还不愿意靠了呢。”
我就甜甜地说:“爹,我靠着你一辈子,长大了我好好给你养老。”
当母亲说我不一定能考上中专的时候,我就来了那股拗劲儿,我偏要考上大学,给母亲看看。
初中毕业后到学校里预选,把学习好的同学截留到中专班里,稍微差一点的准备考高中,我的成绩很好,我被分到了中专班。
我却没听老师的劝告,我抱着书包就去了高中班里。
我考上了高中,来到我们县一中读书,三年高中我特别勤奋,我脑子不笨,一直在班里保持前10名。
1992年,一切如我所愿,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当时我是我们村里头一个女大学生,我们家里出了一个中专生,一个大学生,我父亲的摇杆一下子挺直了。
那几天我父亲一直倒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去地头转悠,其实我知道他是故意想炫耀女儿考上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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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村里有的人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家没有儿子,只有4个闺女,嘲笑父亲和母亲老了没人管。
我考上了大学,也算是给父母争了一口气。
4年大学生活匆匆而过,我出落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那时候是分配工作的,毕业不久我就接到了分配通知,我被分配去了水利局。
能去县城工作,我特别高兴,毕竟比在乡镇条件好多了。
在等待去单位报到的日子,我天天哼着小曲,也不和母亲犟嘴了,即使钻进锅屋里烧火,烟熏火燎得也觉得很有乐趣。
那天住在胡同东头的二婶来了,她一进门就把我母亲拽到了一边,在小声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二婶说:“春艳,刚才我和你母亲说了一下,我侄子叫陈志东,比你大两岁,他是当老师的,我觉得你俩很般配,你母亲也说不错,你要是想看看的话,明天相亲怎么样?”
我一愣,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忙于学习,即使读大学期间,我也丝毫没有放松,当别的同学去看电影逛街的时候,我就泡在图书室里看书。
我喜欢读书,每当看到主人公的爱情故事,我也希望将来能遇到一份美好的爱情。
我问二婶他在哪里教书?二婶说在我们县城西边的一个偏远山区教学。
我一听就有些失望,我说:“二婶,我不想找个山区的,太远了生活上不方便,不合适。”
母亲却说:“春艳,我看你的拗脾气又上来了,你连面都没有见怎么知道不合适?都在一个县里还能远到哪里去?你先看看人再说吧。”
到了第二天,二婶就过来喊我们,说她侄子来了,让我们过去看看。
当时我对这次相亲一点也不抱希望,我纯粹就是走个过场应付应付。
但是我父母却非常重视,母亲特意换上了走亲戚时才穿的一件黑底红花的上衣,我父亲也穿得板板正正的,平时他穿凉鞋,可是那天却特意穿上了一双黑布鞋,还穿上了袜子。
我撇嘴说:“爹、娘,你们穿那么板正干嘛?不就是过去随便看看吗?”
我爹瞪了我一眼说:“咱穿得板板正正的是对相亲的重视,也表示对人家尊重。”
而我就随随便便穿了一条人造棉的裙子, 松松垮垮的,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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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二婶家以后,我一看小伙子,心凉了半截,他个头和我差不多,高不了多少,留着小平头,脸庞黑红,一看根本不像当老师的,倒像个干庄户的。
二嫂赶紧把我们让进屋里,小伙子和我父亲倒是很啦得来,他问父亲地里种的什么庄稼,菜园上栽的什么菜,头头是道。
他还告诉父亲,他是师专毕业的,毕业后分到了那个山区的中学,当了一名物理老师。
父亲嘿嘿笑着说:“我一看你就是个聪明孩子,要不你怎么能教得了物理,我听人家说数理化老师都很厉害。”
这些话还是我说给父亲的,那是我上学的时候说的,没想到他初次见面就夸人家。
坐了一会儿,我就喊着父亲和母亲回家,父亲和母亲先走了几步,故意把我落在后边。
陈志东朝我腼腆一笑说:“听我姑说你快要上班了,在县城上班方便多了。”
我嗯了一声,还用他说吗?当时我就在想,我既然能分到县城里了,为什么要再去乡镇找对象?我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为了礼貌我把这些话憋在了肚子。
回到了家里,父亲和母亲追着问我对人家印象怎么样?我说:“陈志东土里土气的,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没有看中。”
母亲说:“春艳,我觉得这个小伙子朴朴实实的,一看就是个正儿八经儿八经过日子的人,你还想长个什么样的呀?你是庄户出身,眼眶子不能太高。”
父亲也说:“闺女啊,爹娘不会害你的,人家当老师多么好的职业呀,再说人家又是教物理的,说明他聪明有前途,你可不能只凭一次见面就拒绝人家。”
我不高兴地说:“你看他那个样子,长得黑不溜秋的,个子比我高不了多少,我想找个大高个。”
我母亲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呀你,就是眼高于顶,男人都不显高,你长得快1米7了,人家小伙子绝对不比你矮,我仔细看了,他也得1米75以上,你找个大个子顶吃还是顶喝?”
过了一会儿二婶来了,问我对小伙子的印象如何?父亲抢先说:“不急不急,我们正商量着呢,等稍后给你们回话。”
我白了父亲一眼,商量什么?
二婶是个明白人,她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我没看上她侄子。
当晚陈志东在二婶家住下了,二婶说反正他在暑假里还没开学,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住两天。
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我家东屋是两间平房,当初没有处理好屋顶,屋外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
天晴以后,父亲说得上平房修补一下屋顶,父亲踩着梯子上了平房顶,我和母亲在下面和水泥,把水泥装在一个桶里,父亲用一根绳子拽上去。
可是父亲往屋顶拽绳子的时候,一不小心扑通跌下来,多亏我赶紧往前一扶,父亲往下摔得稍微慢了一些,要不就得出大事了。
我和母亲都吓坏了,我颤抖着声音问父亲还能不能抬腿?父亲疼得额头的汗珠呱嗒呱嗒掉下来,他说不敢动弹了。
父亲个子高,再加上稍微有些胖,我和母亲想用地排车拉着他去卫生院,可是怎么也弄不到车子上,我们也不敢使劲搬父亲,怕弄痛了他。
没办法,我小跑着去喊二叔二婶,请他们来帮忙,陈志东也赶来了。
陈志东很有力气,他对我父亲说:“大伯,你搂着我的脖子,你不用使劲,我把你抱到车子上去。”
看来男人力气就是大呀,陈志东一下子就把我父亲抱起来,抱到了地排车上。
他拉着地排车,就往县医院跑,好在我们离县医院只有十几里路,一路上他跑得满头大汗,我父亲小声说:“孩子,你这还了得呀,你帮这么大的忙。”
他来不及擦汗,回头一笑说:“大伯,帮这点忙算什么呀?即使咱们是陌生人,要是遇到这样的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到了县医院以后,陈志东又背着我父亲去拍片做检查,父亲是轻微骨折,需要住院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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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回家了,当时我们家里还喂了两头猪,她得回去喂猪,我就在医院里照顾父亲。
我谢过了陈志东,我说:“今天多亏了你帮忙,改天我请你吃饭表示感谢,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可是他摆摆手说:“不用见外,我这几天正好没事,在家里闲得难受,我在这里帮忙伺候大伯吧,我伺候他更方便一些。”
过了一会儿,父亲说想去卫生间,我赶紧过去想把父亲拉起来,这时陈志东把我推到一边。
他背着我父亲就去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又把父亲背回来,小心地扶着父亲躺下了。
他笑着对我说:“你看我不在这里不行吧?”
陈志东又端来了两盆温水,他让我出去,他给我父亲擦身体,因为父亲当天在平房顶上干活,淌了不少汗,身上还有泥。
那一刻我非常感动,他虽然普通,但是热心肠啊!
我过意不去,我去医院附近的超市里买来了水果,请陈志东吃,他倒是也不客气,吭哧吭哧就吃了一个香蕉。
到了晚上父亲睡了,陈志东去找护士给我借来了一张躺椅,让我睡一会儿,他说他打地铺在病床前睡,父亲有动静他就能知道。
可是我哪能睡得着,我们俩就坐在那里聊天。
他告诉我在山区教学的确很辛苦,但是苦中有乐,那里的人淳朴善良。
他说他们班有一个学生,父亲去世,母亲改嫁,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他给那个孩子交了两年的学费,平时也经常给这个学生买笔买本子,初中毕业的时候,这个学生抱着他哭了。
陈志东说那一刻他感到了当老师非常有价值,有意义。
我悄悄的看了看他,忽然间觉得顺眼了许多 ,再也不是刚开始初次见面时土里土气的样子了。
我父亲一共住了5天院,这5天都是陈志东跑前跑后,几乎没用我伸手。
我姐姐和姐夫都很忙,偶尔来看看,父亲就让他们回去了。
父亲出院以后,我特意跑去商场里买了一大包水果和点心送给陈志东,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要。
回到家里,父亲问我对陈志东现在是什么印象?我说小伙子心眼倒是不错,很热心,我觉得做普通朋友还行。
没想到我这句不咸不淡的话,一下子惹怒了父亲,一向对我疼爱的父亲当时就气得涨红了脸,他用手使劲把桌子一拍说:“春艳,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对你发过火,今天我真的生气了,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一个人的外貌并不重要,看上去顺眼就行了,人家要是长得像演员一样能要你吗?他不丑啊,工作也不错当老师受人敬重,虽然说在山区远一些,可是总得有人在山区教学吧,你不能因为这点看不起他。”
“你是个聪明孩子,这几天他是怎么对待我的你不清楚吗?即使是亲儿女还能怎么样?他给我擦澡,扶我上卫生间,晚上打个地铺睡在我病床前,这样的好人去哪里找?你要是不嫁给他的话,真是没有福气!”
母亲也来了气,她抄起门口的笤帚疙瘩,我吓得赶紧往院子里跑,母亲边追我边说:“你得把我气死,这件事我不惯着你,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别进这个门,赶紧走!”
我连连求饶,母亲才作罢。
到了下午,父亲让母亲炒了一桌子菜,把二叔二婶和陈志东都叫了过来,感谢他们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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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父亲说:“春艳,志东,你俩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以后你们俩好好相处,结婚以后一心过日子,你俩得过一辈子好日子。”
不久我和陈志东就订婚了,到了第二年春天,我们领了结婚证。
那年我们县城的实验中学招物理老师,丈夫通过遴选考试,考进了城里,生活比以前方便多了。
丈夫的教学成绩特别棒,每年中考他所教的班级名列前茅,获得了各种荣誉和业务证件。
如今丈夫已经是副高五档,工资9000多。
我们孝敬双方父母,每到周末我们去娘家和婆家,给老人买吃的用的。
我和丈夫恩恩爱爱,我们只有一个女儿 ,女儿上学几乎没让我费心,都是丈夫辅导功课,女儿读的是师范学院,毕业以后又考了研究生,还没有毕业。
回首往事,多亏父亲硬给我主下了这门婚事,父母都是为孩子好,有时他们看问题更全面,这辈子我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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